她伸手关了淋浴,拿毛巾擦了擦脸和湿发。在原地定了定,恍恍惚惚向前走了两步,结果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喷头,脚下滑了一下。
幸好她及时扶住玻璃门,这才没摔到地上,然而脑袋磕到门上,强烈的眩晕感随即袭来……
死神家的古堡里。
尤里趴在窗户上看花园里给玫瑰浇水的江逾白,打趣着问:“千呼万唤唤不回来,怎么现在倒肯回来了?人家小姑娘刚过完生日呢,你不在家里多陪陪她?”
江逾白眼都没抬,认真地浇水,丝毫不为他所动。他似乎在听别人的八卦,而不是自己的,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欸,江逾白,你是打算不辞而别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当时看到你慌慌张张地从迟晚晚的房间里出来,紧接着二话不说就跑回来了,未免也太奇怪了吧。你爷爷可没给你紧急传音啊。”
江逾白放下水壶,又拿起剪刀修剪枝条。
“你问题真多。”
尤里幸灾乐祸:“你回答一个不就少一个嘛。”
正说着,屋子里闹闹嚷嚷起来。
尤里听到某个熟悉的声音,下意识要躲,还没来得及念咒语,就被人一把提溜起来。
“你小子,多少日子没回家了,回家了也不知道看看你爷爷我,只知道串门,这里的花比你爷爷还重要是不是?”
“爷爷,轻点,轻点啦。”尤里连忙求饶。他没想到自家爷爷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效率高得可怕。他才刚在这儿落脚没多久呢,催命的就来了。
老头悉数孙子的罪状:“上回你蜕变那会儿,不知道摔哪儿去了,让爷爷我好找。你说你蜕个翅膀而已,你至于那么嘚瑟那么显摆吗?你快跟我回去,给你爸妈报个平安,免得他们一直挂念你。”
尤里“嘶”了声,痛苦地说:“您轻点,再揪的话,我的羽毛都要掉了。我这就陪您回去,给您和爸妈赔不是。”
“这还差不多。”
尤里的爷爷领着他回去了,偌大的古堡很快恢复了宁静。
江逾白修剪完枝条,放下工具,到水池边洗了手。
他站在花园里,感受古堡的这份寂静。
这里的天空永远明亮蔚蓝,天不会黑。
偶尔能看到星星,不像夜晚看星星那样美丽。
尽管不分昼夜,天气还是会变化的。
如果天气神不高兴了,这里会下雨。
有时候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有时候是电闪雷鸣的暴雨。
江逾白打小就不爱阴雨天,所以他在学习法术以后,偷偷练习了一些控制天气的技能。
如今六本训练书都练完了,他的技能点差不多点满了,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的。
真要说不会的……
好像也有。
“小白,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发现爷爷站在尤里待过的地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逾白抬起头,淡淡地问:“爷爷,您说亲吻代表什么?”
爷爷抚了抚发白的胡子,眯着眼睛想了想,道:“这事儿恐怕得问你奶奶,爷爷也不懂。”
江逾白怔了怔,更加困惑了,“您也不懂吗?”
爷爷摇摇头,“不懂。”
在他的心里,爷爷是最博学的人,没有爷爷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也是江逾白此番回家的原因之一。
他希望爷爷能够帮他解答疑惑。
现在看来,爷爷也没辙。
“不过,你奶奶留下了一本书。我去书房找一找,你拿去看看,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爷爷很少提起奶奶,也很少说起爸爸妈妈。
小时候,江逾白不问,他也就不说。
长大了,习惯了一个人,他更没兴趣知道。
他明白自己生来与人类不同,尊重人类的家庭观念却并不羡慕。
神有神的生存方式,人有人的活法,大家互不干涉,便是最好。
爷爷说的书,是一本日记。
日记本的主人写得一手好字。
如果按照人类的说法,字如其人的话,奶奶一定是个美人。
然而翻了几页,江逾白觉得不对劲。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问爷爷:“奶奶她是人类?”
爷爷笑了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点了点头。
爷爷云淡风轻地说:“我认识她的那一年,人类社会不是现在这个纪元。”
“那时候的人类刚刚创造出语言和文字,脱离茹毛饮血的时代。”
“我跟她相遇在一个稀松平常的黄昏,我还记得那天傍晚的天空,是粉红色的。那是我唯一一次看见粉红色的天空。当时她在捕狮子,整个人就像一个女王。我捉过那么多的鬼,见过无数人,从未见过一个那样彪悍的女人。后来她告诉我,她其实心里很害怕,但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那样做。”
江逾白:“后来呢?”
“后来?她没捉到过任何一只动物,但练就了一身逃跑的本领。她在逃生过程中遇到了我,我送了她一些吃的,结果她就赖上我了。那时候的人特别简单,单纯得你无法想象。我陪她过了几辈子,教她神族的文字,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再后来,有一世我去找她,她说她厌倦了,她希望过新的人生,她想遇见更多人,体验无数种可能与不可能。她想把自己交给命运,而不是我。于是我们便散了。”
“小白,情这种东西,来得快,散得也快。如果你准备好体会它的甜,那么也要准备好体会它的苦。爱上一个人类最难的事情不是无法陪伴她到老,而是没办法留着记忆陪伴她生生世世。有时候,前世之于人是负担,而并非宝藏。”
早在江逾白决心留在人类世界的时候,爷爷便知道了。
他一定是与人类产生了羁绊,才不愿意回来。
“你掉在人间的,是个小姑娘吧。”爷爷笑着说。
江逾白没回答也没否认,他翻开日记继续看。
这是一个少女的日常,内容平淡,也简单。
无非是今天做了什么,明天做了什么。
只是她写下的平凡生活的每一页,都有爷爷的存在。
翻着翻着,江逾白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他是一个很含蓄的人,很多话藏在心里不会说出来。他不说,我就不知道。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喜欢我,那日,我莽撞地去问他,他亲吻了我。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喜欢我。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亲口告诉我。人类没有读心术,也不会超能力,只有亲耳听到,我才能完全地确定他的心意。
江逾白恍了神,他想到昨晚被女孩吻了的场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知道答案了吗?”
“嗯。”
“要走了?”
“嗯。”
“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迟晚晚拎着一瓶苏打水从便利商店出来的时候,接到了江逾白的电话。
对方第一句就问:“你在哪?”
迟晚晚没好气地笑了,“我还想问问你在哪儿呢?”
“我爸妈满世界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
迟晚晚劈头盖脸一顿骂,把积攒在心里的诸多不快悉数吐了出来。
“江逾白,你下次离家出走能不能先说一声,或者不要关机啊。”
“我知道昨天晚上,我给你造成了阴影,那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
电话那边的少年沉默着,任凭她说着,也没有辩解,这让迟晚晚更不舒服了。
她问:“你到底要怎样,你说句话。”
今天凌晨洗澡,在浴室里摔了一跤伤了脚,医生说差一点就要骨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好她没有伤到筋骨。
在医院里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女儿消停了,结果迟爸迟妈回来一看,家里另外一个小家伙不知所踪,吓得一身冷汗,没敢休息又赶紧去找。
原本迟晚晚还对江逾白心怀愧疚的,可当她知道他平白无故离家出走了以后,忽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不就是亲了他两次吗?至于那么大反应么?搞得像是要跟她决裂似的。
因为以前江逾白去哪儿总会说一声的,这次无声地消失真的是第一次。
不然迟家上下也不会那么慌。
“你现在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话音刚落,少年把电话挂了。
迟晚晚杵着单拐,拎着苏打水继续往前走。
她的腿伤没有特别严重,但是走路有点失去重心,所以在医院弄了一副拐杖来。
杵了小半天,已经习惯了。
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又响了。
迟晚晚以拐为支撑点,稳住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按了接听键。
少年依旧是那句话:“你在哪?”
迟晚晚看了看周围的建筑,随口回答:“青青便利店旁边,就上学路上转角那家。”
“你站在那里别动。”
迟晚晚皱眉,“干嘛?”
“还记得昨天晚上的那个游戏吗?”
迟晚晚问:“哪一个游戏?”
昨晚玩了好多种游戏,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有一轮轮到我,我选了大冒险。大冒险的内容是,出去转一圈,向你在街角遇到的第一个女孩告白。”
“还记得吗?”
迟晚晚有些震惊,她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经意间抬眸,看见江逾白正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拿着手机,脸上不再是那种爱答不理的冷淡,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话语未停,“那个女孩,我遇到她了。”
这一瞬间,迟晚晚的心脏悄悄地漏了一拍。
她怔愣地看着他,感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痒从脚趾一点点爬上来,直抵心窝。
她看见他在她的面前站定,收起手机,目不转睛地看她。他的眼神有些温柔,她甚至从里边品出了一点含情脉脉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迟晚晚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她杵着拐,往后缓慢地退了一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江逾白,你如果打算拿游戏哄我,我告诉你,我才没那么好说话呢。”迟晚晚说,“你也不需要勉强自己,昨晚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一时鬼迷心窍,被奇怪的东西冲昏了头脑。请你放心,我以后不会……”
她只是笨拙地解释着,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说出不喜欢或者讨厌的字眼。因此,他笃定,她喜欢他。
江逾白眼底的笑意更深。
“迟晚晚。”他打断她,“谈恋爱吗?”
“啊?”少女懵了,以为自己幻听了,“你刚刚说什么?”
“谈恋爱吗?”
少女手一松,手指勾着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的苏打水滚出来,急急滚到了少年的脚边。
少年弯腰,拾起脚边的苏打水,向前走了两步,帮她把苏打水装进袋子里,又塞回她手上。
他凑近,温软的薄唇轻轻擦过她的耳际,第三次重复:“要谈恋爱吗?”
顿了下,“和我。”
夏日的微风拂过耳边,迟晚晚的心跳在几秒钟之内躁动如擂鼓。
她已然听不清这世界的声音了,满脑子只有江逾白刚刚说的那句话。
要谈恋爱吗?和我。
她低头,矜持了大概十秒钟,迅速整理好心情,有些娇羞又有些豪放地回答:“好。”
作者有话要说:江逾白:头脑一热,上了贼船。
第33章花季
迟晚晚修养了半个月,脚上的伤才好全。
彼时已是七月下旬,暑假快过去一半。
确定关系以后,迟晚晚觉得她和江逾白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除了使唤他使唤得勤快了点,其余的,跟做朋友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闲暇的时光太多,容易胡思乱想。
迟晚晚想着想着就开始怀疑,他俩是在谈恋爱吗?
于是这天,趁着迟爸爸迟妈妈出去逛画展,迟晚晚问江逾白:“我们俩现在在干什么?”
江逾白洗草莓洗到一半停下来,瞥了她一眼,“洗草莓。”
案几上的白瓷碗里有洗净的草莓,绿色的根蒂已经被掐去。迟晚晚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满意地点头,“挺甜的。”
江逾白继续手上的活,温柔地说了句:“喜欢就多吃几个。”
吃着吃着想起正事,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问刚才那个问题。
“江逾白,我们俩现在在干什么?”
江逾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你刚刚问过了,我也回答过了。”
迟晚晚解释,“不是,我是想问你,我们俩现在什么关系。”
江逾白关了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回:“恋人。”
迟晚晚托着腮思考,“你说咱俩像是在谈恋爱吗?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呀?”
“人家都说谈恋爱各种甜腻,我一点也感觉不到。”
江逾白想了想,从容不迫,“我没经验,要不你教教我。”
迟晚晚看着他,瞬间气血上涌,咬着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见过天然呆的,也见过迟钝的,就没见过把天然呆、迟钝和愚笨结合得如此理所当然的。
关键是,他说完之后还嘴角上扬,十分得意地冲她笑:“我学习能力很强。”
迟晚晚:“你真不会?”
书里说男孩子对这种事往往是无师自通,怎么轮到他就变成了一窍不通呢?
十八年来头一回谈恋爱,她也没经验呀。
面对迟晚晚的追问,江逾白老老实实地摇头。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研究过。
原来表白以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吗?
他还以为表白以后,就是谈恋爱了。
人类不都是恋爱小天才吗?
“聪明”的晚晚应该很擅长吧。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变得心有灵犀。他们各自回房,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找恋爱指南。
江逾白的阅读能力很强,在阅览了几十本书之后,他总结出了一些情侣必做的事情。与此同时,迟晚晚那边进展也十分顺利,她收集到一些如何撩男生的方式以及让感情升温的方法。
就这样,两个人开始了恋爱实践。
客厅里,两人排排坐,一起看《走近科学》。
江逾白捧着一盘剥好的核桃,一个个喂她。
不多时,核桃吃完了。
gu903();迟晚晚到茶几上拿了一包薯片,撕开包装袋,一片一片喂江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