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与长廊里的怪物有着微妙的不同,这里的它们,个个身穿厚重盔甲,手持□□,身姿凛然得如同正规军一般。
只是这个正规军里有男女老少,上至高龄老汉老妪,下至八岁稚儿。
它们的神情如出一辙的僵硬,它们整齐地、麻木地抬头望着她,上万双眼睛,没有眼白只有黑色瞳孔的冷漠眼睛。
那个场面,让顾九命头皮发麻。
进不去。
她第一个反应便是进不去,不可能的事情。
上万的怪物,而他们即便各派的人数加起来,也就是数百,硬要过的话是送死。
这个玉玺,没有人能拿到。
她回头后,先看向随净,视线与他碰上的瞬间,她便脱口而出:“告诉我,这宫殿的主人是谁?”
这样庞大的,如同军队一般的作风,如此气势宏大的宫殿,这宫殿的主人绝对不可能是一般人。
四仙器是上三界都在争抢的物品,这说明这些仙器或许不是上三界的,而是上三界以外的,是他们所追随的另一个世界。
顾九命有一种很奇怪的直觉,但她没办法说出来,因为实在是太过惊悚。
但她没有等太久,结界里的随净被金光映得眉目发亮,他平和而直接地告诉她答案:
“是太子礼秉……之墓。”
讲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很缓,略带了一丝沉重,这句话的背后,是一个极其庞杂的故事,它就这么在顾九命的面前,浮现出它的冰山一角。
太子礼秉,这个名字对于顾九命来说,陌生得过分。
她顾不得别派的狂轰乱炸,定定地在结界中紧盯着随净的眼睛:“你还知道什么。”
这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随净笑了笑,笑容中几分苍凉,那是一种历经世事后又看破红尘的抽离感:“从一开始,你就一只脚踏进去了,如今想抽离已经不可能。”
他看出了顾九命心底里的退却。
“那扇门一开,一切就无法再扭转,你把它们唤醒了。”
顾九命眯起眼,“唤醒。”
“对,它们原本是沉睡的,但如今它们醒了,如果今日没有人能拿到神兵玉玺,它们就会吸取神兵玉玺的力量,复活然后……踏出这个宫殿。”
这群仿佛在别的空间,看不见摸不着的怪物一旦踏出这座山,后果是什么,顾九命很清楚。
顾九命抬刀,刀尖指向随净:
“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随净摇摇头:“你必须要拿到神兵玉玺,从你得到索命刀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除非你死去,否则不可能从这件事上抽离出来。”
似乎是害怕顾九命听不清楚,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一旦踏入了漩涡的中心,若是这么容易抽离,那么设计这一切的人,也不过纸老虎一只,至于是不是纸老虎,你应该很清楚。”
顾九命一笑之中有些了然:“你不事先告诉我,是在逼我去取神兵玉玺。”
随净双手合十,垂眼低语:“顾九命。”
“你没得选择。”
“从一开始就没有。”
像他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有。
“你应该很清楚,若是我们下去取神兵玉玺,藏山带来的人,都得死。”
这条路,必须是以血肉铺就而成,是一路沐着自己或者对手的血肉之躯前进的,脚下必定会踏着无数人的尸体。
“你是佛修,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里所有人死亡的因果,有一部分会落在你的身上。”
踏在自己人的性命之中走出来的血路,她不会去走。
但是随净很平静,他闻言只是喉间的喉结一滚,“我知道,但这只是开始,若我告诉你,以后的路,你必须沐着更多人的血往上,你怕吗。”
“你会退却吗?那是一条艰难的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走上这条路,二,让我杀了你。”
场面静了一瞬,结界外的人听不到顾九命和随净在交流什么,大家都只看见顾九命把门打开之后又合上。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打架打得热烈。
“跟在藏山身边。”
青衣下令一句,彻底拉近跟藏山队伍的距离,几乎融合在一块,与别派的人缠斗在一块。
她回头看了封嘉赐一眼,倒:“我们两派是合作关系,长廊这一战,我帮你们对抗敌人,你们保我森罗派弟子不失踪。”
“成交!”
封嘉赐毫不犹豫。
森罗派的到来,减轻了各派把他们当作首要攻击对象的压力。
不得不说,青衣是个聪明的女子,跟别派一样,她看出藏山的人有能力对付那些潜在的东西。
暂时的合作,绝对是双赢的局面。
可她望着不远处的顾九命,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们山主干什么呢?还进不进去了?”
打开又合上是什么操作,开就彻底打开,进去之后谁抢得过谁各自凭实力,如今倒好,乱七八糟。
鬼知道封嘉赐他们还能抗多久。
各派越战越烈,尤其玄天宫,暗门弟子是一群实力强悍的修士,又有易斯年青铜铃作卦指挥,简直锐利得如同一柄利剑,指哪打哪,势如破竹。
但青衣注意到了,易斯年攻击的对象,好像从来没有挑中过藏山。
似乎,隐约,貌似还在不断地清理攻击藏山队伍的修士,这个行为很隐晦,若不是青衣时刻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青衣看着易斯年的目光顿时意味深长起来,这个男子不简单啊。
她别有意味地望了司清一眼,只见那个司清强行压着伤势,赤红着眼睛疯狂攻击随净的结界,已经完全没有注意到暗门弟子的行动。
这个人,彻底疯了,他的眼里只有仙器。
司清甚至因为攻击太猛,带动了伤势,一口血喷出,他又强行压下去,继续攻击:“你们!给我滚出来!”
一道道冰箭击在结界上,撼动得金光频频作闪,隐约有些不稳的意思。
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回上三界的道路!
随净察觉到结界不稳,“我撑不了多久,你的选择是什么?”
顾九命目光一跳,回头扫了战斗中的藏山弟子一眼:
他们背靠着背,奋力作战的模样,他们咬牙坚持的模样,他们顶下所有压力,打得青筋蹦起的模样,他们一腔孤勇热血,洒在这片灰暗之地的模样。
她……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若有某天,她真的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个人大概已经不是她了。
“抱歉,我从不害怕,”顾九命挽起衣袖,露出握刀的手腕,她把缠在手腕上的白带扯下,绑在眼睛上,很平静地说,“所以,我选择第三种。”
随净讶然地一顿,便听见她说:“随净,直觉告诉我,你站在我这边,希望我的直觉没错。”
“拜托你一件事,我下去后,把这扇门封印起来。”
声音刚刚飘起还未来得及落下,随净只来得及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便听见咚的一声,门被她一脚猛然踹开,那一脚扬起了无数的灰尘。
她握着黑光闪烁的长刀纵身跳下,衣袂猎猎作响,她在跳下的过程中转身一掌,灵力击出,把大开的门轰地合上。
“封印!”她大声喊。
随净眼看着门在他面前合上,那一瞬,时间像放慢了一般,他很清楚地看见了她转身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寂静,静如黎明将起前的一刹,万物无声。
甚至没能从她的目光中看见什么英勇就义的壮烈,而是平静得如同跳下的不是那怪物大军之中,而是一条清澈的河。
说时迟那时快,随净在震惊的瞬间,思想还未来得及运转,身形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一个侧身在门缝中越过,再回首时,门已然合上。
他毫不迟疑地给大门打上他生平所学最为复杂牢固的封印。
即便超凡修士全力攻击,也得一天一夜才能击开。
他站在门后脚下的一方小地方,往下望去,望着那个仿佛一滴水落入油锅中般,炸起轩然大波的身影。
心情复杂。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一个人走这条路了?”
其实,带她来取神兵玉玺,于他而言也是一种选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放弃了杀掉她这个选择。
而是选择了传承交给他的使命,在她取完传承之前,他都会领着她走完这条路。
或许他走到一半,她吸收完他体内的传承后,他便会死去。
但……这本来就是他一生的使命。
不是吗?
第79章
大门被合上再被打上封印的一瞬间,别说他派的修士了,连藏山的弟子都两眼茫然。
什么情况?
“这是自己吃独食,连自家弟子都不要的意思啊。”
三清派的席夜看见这一幕,气得肝疼,忍不住开口讥讽。
这下好了,没个一两天别想打开这门了,顾九命那两个人里面只怕什么都拿得一干二净了,届时尘埃落定,一旦认主,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要避免这件事,就是在那之前,干掉藏山的这群弟子,让顾九命出来之时没有任何援助。
似乎是各派的目光太过虎视眈眈,又或许是气氛的微妙变化。
童妙的傀儡将藏山的队伍牢牢地围成一个圈,这是绝对的防御阵型,他们很清楚,顾九命进去之后,那么直面九派压力的就是他们。
藏山的防护圈内,顾九命走后作为主心骨的封嘉赐和童妙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同时开口:
“你信她吗?”
“你信她吗?”
两人又同时一怔,片刻后一笑,封嘉赐摇摇头:“这话该是我问你,我从不怀疑她。”
顾九命做任何事情,他都不会怀疑,更别说她如今只是一个人进去了,她一定有她自己的想法。
“巧了,我也是。”
封嘉赐手握双剑,面色不变地把脸侧向一旁:“森罗派的妖王。”
“我叫青衣。”青衣玩弄着袖子,似笑非笑。
“给个立场。”封嘉赐目光斜过去,如一柄利剑,锐不可当。
这是逼着站队的意思,这种情形,着实让人左右为难,一步错便是步步错,若是站错了队,藏山一输,届时众矢之的就是他们森罗派。
这个问题,有些艰难,然而形势严峻,她再怎么样也必须表态了。
她沉吟了片刻,感受着来自自己肩膀上重担的压力,她的身上是整个门派的覆灭与兴衰,接下来的一句话,或许能改变森罗派的一生。
气氛静默了半响,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应。
“我们跟藏山不是还有合作呢?那个顾九命可还没完成清理妖兽的任务啊,那些妖兽还在那上面挤着呢。”
意思很明确了。
她表面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森罗派妖王,然而谁也不知道,在漫不经心的表面下,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情绪。
对比往届的妖王,她还太年轻,也太过相信直觉和第一眼印象。
顾九命给她的感觉并不差,然而做出这样的选择就是孤注一掷,甚至说完这句话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她暗中苦笑一声,可能是凭顾九命的那种不可一世的自信吧,她竟然被迷惑了,被带歪了站在了她那边。
然而……路,是不能走回头的了。
……
“为什么不让别派一起进来,替你分担压力?”
随净撕下衣袍的一角,把撕得破破烂烂的带子绑住眼睛,摒弃五官的感应,用心去体会这个世界,很快,他便进入了状态之中,与那些怪物战斗起来。
佛光乍现之中,他的身影极为灵敏,灵字的攻击力,堪比一张张的符箓。
“他们进来并不能替我分担压力,他们看不见这些东西,他们若是进来,只会合起来攻击我,到时候,我只怕既要面对千军万马,又要防着他们偷袭,不是吗?”
顾九命的刀法大开大合之中尽是戾气,再也无人能把一把刀,使得杀气尽显。
起与落之间,是力撼山河之大气。
在顾九命的世界里,她眼前的东西一窝蜂面无表情地扑向她,与外面长廊的不同,这里的怪物会使用武器,那一杆杆□□袭来,她的身影翻飞再快,步法再飘渺,也避不开无数杆枪的同时攻击。
很快,她身上凭空出现一道道血痕。
那些溅起的血液,更激起了她久违的好胜心,她在茫茫万军之中,以一己之力,扫出一小方空间。
短短一炷香时间,她已经浑身浴血,气微微喘着,她的目光如一头野狼,锐利入骨。
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之中,像是当初在凡城小界的文肃帝墓中,经历的那一次幻境,那次的幻境是身处雪山之巅,被九派围攻的场面。
那个幻境中,有杀不尽的司南庚和九派弟子,她就那么一次次击杀下去,直到筋疲力尽也没有放弃。
因为这就是她!
就算要取那劳什子神兵玉玺,也是靠她自己的血肉来取!
她的刀起落劈砍,身形一动再动,打得昏天地暗,兵刃之间的鸣叫响彻了这片土地,她的刀在嗡鸣,她的身体也在嗡鸣。
她在前进,一步步、一寸寸地前进。
曾倒下无数次,但都在不甘和戾气中重新站起来,她顽强得像击不倒的魔鬼,浑身浴血的魔鬼。
却十分锐利的锁定了怪物大军中,气质最独特的那一只!
“继续!”
她刀尖拄下,面如修罗,气势能撼动天地。
脚底下,踩着的是怪物中的领袖人物,它挣扎着,却脱不开顾九命的禁锢。
最后被一刀封喉,死前的惨叫响彻这片仿佛看不到边的空间,狰狞而扭曲。
顾九命抽刀而望,横扫而去的一眼,能勾动心底最为恐惧的情绪,即便是怪物,也有最基本的本能——它们惧怕了。
害怕在它们面前的那道孤冷的身影,一柄长刀,一路屠戮,比起它们,她更像是不知死活的怪物。
或者说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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