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桑琪想要上前,却见哥舒烨已经坐在了公主旁边,又悄悄的退了回去,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李锦瑟见桑琪没有回答她,却是有人将大氅将她整个人包住,这感觉像极了沈庭继。
她心里一喜,心想莫不是他回来了,她猛地抬头,却看见哥舒烨正笨拙的抿着唇一点点将那大氅替她系好,认真的仿佛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的大事儿。
她心里骤然失望,继而恼怒,起身将那大氅解下来,狠狠掷到他身上,“你这是在做什么,你闯的祸还不够多嘛!”
若不是因为他,或许沈庭继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积攒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对,都是他的错,既然傻了,为什么不好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为何要过来,为何要在她与沈庭继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境地非要踩上这么一脚,眼看着着冰面支离破碎,她直接掉进了冰窟窿里!
哥舒烨有些无措,眼睛红得跟只小兔子似的看着她,然后弯腰捡起了那件黑色的大氅,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固执的又将那件大氅披到了她身上。
“对不起。”哥舒烨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词,知道自己闯祸了,可他却又想不痛自己错在哪里了,他见眼前的女子眼睛有些红,鼻头也有些红红的,就连平日里那双总是神采飞扬微微上挑的眼此刻也暗淡无光。
他心里也跟着难过,想要上前却又怕惹她生气,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打我!”
他说完,又怕自己站的太远她够不着,赶紧往前走了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在自己胸口用力拍了一巴掌,“姐姐,打我。”
李锦瑟愣住,心里有一张难以言表的难受,她这是在干什么,欺负一个傻子,一个傻子能做什么,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姐姐”,可见是把她当作了最信任的人,她这是在迁怒与人吗?
她是疯了吗!
哥舒烨见她虽不说话,眼却红的越来越厉害了,眼里渐渐的凝结成一团水雾,心里揪得更难受了,顾不得她生气,本能得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急道:“姐姐莫哭,都是我的错!”
李锦瑟闻到了他身上的杜衡气息,似才反应过来似得从他怀里挣脱,转过头不敢看他过于纯净的眼神,仰头将眼里的湿意憋了回去,哽咽,“哥舒烨,我不喜欢你,你懂吗?”
她见哥舒烨不说话,接着说道:“哪怕不是姐弟关系,哪怕把你当作男人对待,我也不喜欢你,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感情世界,多一个人便挤得慌,所以,”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认真道:“以后,不要再说喜欢我的话,于我而言,是一种负担!”
她说完,将身上属于他的衣服替他穿了回去,“可作为姐姐,我会在东魏使臣来之前照顾你一段时间,明白了吗?”
“桑琪,”她看着正呆看着梅花树,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人,“把他带回去,顺便通知李管家准备一下,明日驸马要回沈家一趟,后日本宫要出趟远门,多准备些吃食棉衣,记得,务必从俭,要看起来跟普通人家差不多,无需奢华。”
无论如何,先把正事办了,或许去一趟太原,她便不会那么介意了。
“是。”
李锦瑟又回头看了一眼垂着头,神情有些哀伤的哥舒烨,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第二日一大早用完早饭,李管家便将一切打点的妥妥当当然后目送公主与驸马出了门。
一路上,李锦瑟偷偷打量着端坐在一角,神情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漠然的沈庭继,几次想找个话题聊一聊,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之间,仿佛是隔了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透明玻璃,还是加强版的钢化玻璃,彼此之间,从自己的里面看外面倒还好,想从外面看到里面都是模糊一片,就连声音都是隔着的。
李锦瑟脸皮就是再厚,也没有办法当诸事没有发生一样上前哄着他管他叫“二哥哥”,只得安安分分的缩在一旁,二人一路无话。
到了沈家,沈复夫妇自然是盛情款待,尤其是沈夫人,自从听说她这个儿媳妇有孕之后,面上越发和蔼的笑容看得李锦瑟头皮直发麻。
一方面是沈庭继的母亲保养的实在太好,再加上人家本身就是天生丽质,被丈夫呵护在这深宅大院里,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她总觉得这笑容太过于违和。
另一方面则是她觉得自己这肚子除了早上吃的一大堆早点,哪有什么娃娃。
用饭的时候,沈夫人与她挨着坐,往她面前的小碟子不停的夹菜,一边夹还一边念叨诸如“公主太瘦,多吃些好”,“这个云腿阿继最是爱吃,不如公主也尝一尝”,“今日的菜也不知合不合公主的口味,公主可有什么喜欢吃的,妾下次提前准备”等待。
李锦瑟只觉得心里虚的很,不时的往沈庭继偷偷看上两眼以示求助,谁知那货将“食不言”这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一餐饭下来,李锦瑟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哀怨的朝他看了无数眼,他视若无睹。
饭后,他更是跟着沈尚书去了书房,只留下她与对她虎视眈眈,啊呸,温柔小意的沈夫人。
沈夫人将她请入自己院子里的一处暖阁,拉着她在榻上坐下,然后又吩咐下人给她拿来了鹅羽软垫垫在她背后,还让人拿了一些干果蜜饯之类的放在榻上的小案上,亲自把茶递到她手上才肯消停下来。
李锦瑟头一次跟这么温柔似水的女子一起,再加上好歹是婆婆,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哪里还有上次大闹尚书府的豪放之气。
她抿了一口捧在手里的茶,冲她笑了笑,“婆婆无需这么麻烦。”
沈夫人用帕子掩嘴一笑,言语里遮不住的欢喜,“妾想着马上要做祖母了,一时开心过了头,让公主见笑了。”
李锦瑟干笑两声,放下茶盏伸手在碟子上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谁知一放进去,酸的口水迅速分泌,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这这这,这是什么东西,酸成这样!
沈夫人见她皱眉,忙将茶水递给她,一脸的急切,“这是青梅,从前妾怀阿继的时候最是喜欢吃,不曾想酸到公主了,是妾的过失。”
李锦瑟将正盏茶喝进去才将口中的酸味冲淡了些,忍不住道:“兴许是个女娃娃呢。”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她原本以为沈夫人听了会不开心,谁知她笑意更深了,眼神直勾勾的盯在她的腹部,“若是个女儿,必定与公主一样生的美丽,无论男女,妾都喜欢。”
李锦瑟牙齿瞬间酸倒了一片,啧啧啧,这沈庭继怎么就没有学到他母亲这张会哄人得嘴呢,完全招架不住。
她环视了一圈这暖阁内的摆设,只觉得处处透着雅致,没话找话道:“怎么不见哥哥?”
沈庭继排行老二,上头还有个哥哥,她突然想起,好像从来都没见过。
谁知沈氏一听,也是一脸的茫然,“哥哥呀……”
第54章
书房内。
沈庭继与父亲正在对弈。
沈复抬眸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总觉得他同上次回家的时候有些不一样,继而想起了近日里的一些传言,忍不住问:“你与,你与公主可是吵架了?”
沈庭继摇摇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沈复见他那副样子,有些担心,“公主她,真的收了王司徒送的人?”
沈庭继皱了皱眉,似有不耐,“父亲难不成也信了谣言不成,公主,她不是那种人。”
哥舒烨的身份本就是个麻烦,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他不想说,更何况,他不觉得与父亲有说这话的必要。
再说了,他与她之间存在许多问题,但是听不得别人诋毁她半句。
沈复放下手中的棋子,不欲再讨论这个令父子二人尴尬的话题,端起茶盏,“你上次写信与我,说要去太原可是真的?”
“嗯,这两日便出发。”
“阿继,你明知不可行,为何要走这一趟?”沈复忍了又忍,原本不想大过年的说这些话,就让本冷淡的父子关系再雪上加霜,可还是没能忍住,“你祖父是个什么脾气,难道你不清楚吗?”
沈庭继抬眸看着他,认真道:“父亲怎知不可行,再说了,我成亲已有数月,带着瑟瑟回去看看祖父可有不对?”
沈复冷哼一声,“公主心里打的什么注意,你我心知肚明,为父只是提醒你一句,莫要试图从沈家得到些什么去帮朝廷。”
沈庭继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今日来天气极好,暖阳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照出一片阴影,他看着那阴影眯了眯眼,回头看着端坐在面前的父亲,正色道:“父亲不愿做的事情,又怎知祖父不肯做,况且,太原不只是李朝的太原,更是咱们沈家的太原,祖父是沈家的家主,沈家一大半的家业还要靠着太原的百姓来正常运作,这是天灾,不存在帮谁,咱们,都是在自救!”
沈复早知自己说服不了他,轻叹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屋外的春光,“你这些年除了几年前因着你祖父重病回去侍疾待了一段时日,便再也不肯回太原,如今为了她,连太原也肯去了,你做这些,公主知道吗?”
“我做这些,原本也不是为了让她知道后对我愧疚,有些事情,不知道永远比知道了要好过的多,您说是吗?”
沈复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纪越大与自己越发疏离的儿子,什么也没说扶着书案想要起身,沈庭继伸手扶了他一把,沈复借力起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看了看他。
“你少时天资聪慧,被当作未来家主培养送去你太原祖父身边,你母亲为此怨了我数年,整日郁郁寡欢,直到你十二岁回了京都才好些,后来将你尚了驸马,为父并不是怕有一天若是沈家落魄,拿你来作为最后的一线生机,为父只是想,哪怕是整个沈家覆灭,至少还能保全了你,算是弥补了你少时不能养在身边的遗憾。”
沈庭继没有说话,广袖下的手指却死死扣着掌心,似是要嵌进肉里。
沈复长叹了一口气,“去看看你母亲吧,她日日将你挂在嘴边,心里挂念的狠,阿继,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也许有一天等你做了父亲你便明白了。还有,你母亲知道公主有孕,欢喜的都要傻了。”
他说完,便朝着院外走去。
沈庭继的思绪随着他已不似从前高大的背影飞到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好的天,祖父派来的人来接他去太原,他当时不过六岁大小,哭狠了抱着母亲不肯撒手,母亲心疼他年幼,于是抱着他一起哭,当时一起同去的还有哥哥,哥哥比他年长些,只红着眼睛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哀求,“送儿子一人去吧,留弟弟在家里陪阿娘。”
可父亲还是将他的手狠狠扒开,任他如何哭喊都没用,硬是将他塞进了马车里。
后来过了六年,只有他一个人回了京都,他的哥哥留在了太原,再也回不来了。
再后来,他成了人人口中京都世家子弟里最是出类拔类的那一个,人人都道沈家二郎如何的精彩绝艳,可是在他心里,他的哥哥才是这世上最优秀的人。
母亲自哥哥去世后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再也没有出过这沈家的院子,也再也没有提过他的哥哥半句,就连父亲与他说话,都是避过了哥哥。
他的哥哥沈庭安,不过在这浊世活了十五载,最好的年纪却孤零零的被一个人留在了太原,再也无法与他团聚。
父亲以为的为他好,从来都不是他希望的那种好,哥哥却成了他们三人的痛,无人再提及。
沈庭继只觉得喉咙发涩,心里有一种难以明喻的痛,他突然有些想见迫切的到她,只要有她在便安心些,如他十二年前回京时父亲带着他一起参加王公贵族子弟们的射猎,他当时思及哥哥一个人躲在树下哭泣,她对自己伸出了稚嫩的手。
她说,父皇说咱们爱着的人都化作一颗星星在天上守护着咱们呢,我母后也在,沈大哥哥也在,沈二哥哥,往后,瑟瑟陪着你可好?
他突然后悔昨日与她怄气,只要在一起便好,无论发生何事,最终他们只要在一起便好,这往后的漫长岁月里,因为有她,所以才变得值得期待。
阿德守在门口见着驸马站在那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原本想要上去问候一声,却见驸马已回过神来朝着院外去了。
沈夫人的院内。
李锦瑟看着一脸茫然的沈夫人心里有些忐忑,她原本只是随意问一句沈家长子,谁知沈夫人一脸茫然,去看一旁贴身丫鬟。
那丫鬟面色一白,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自家二少爷进来了,赶紧上前福了一福,“少爷。”
沈夫人见儿子过来了,赶紧起身上前握住他的手,似有些迷茫,“阿继,你哥哥——”
李锦瑟见着沈庭继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继而带上一抹浅浅的笑意,“母亲糊涂了,哥哥不是一直留在太原帮祖父做事吗?”
沈夫人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想不起来似得。
李锦瑟见状便知不对,赶紧上前一起将她扶到榻上,迅速看了一眼一旁的沈庭继,笑了笑,“婆婆方才不是要与我说说这娃娃的事情吗?如今驸马来了,不如咱们问问驸马,是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岂不更好?”
沈夫人见她一提起“小娃娃”,面上顿时挂上了一抹笑意,顿时将方才的事情抛了个干净。
一旁丫鬟赶紧奉了茶上来,李锦瑟往里面挪了挪,特地让出了一个位置给沈庭继,然后抬眸看了看他,见他什么也没说便坐了下来。
沈夫人大抵是好久没与他这样说过话了,眼里笑意都快溢出来了,拉着他道:“阿继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沈庭继朝坐在里面的李锦瑟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颗心安定下来,见她背后靠着张软垫,明知她肚子里什么也没有,还是忍不住在上面打量了一眼。
李锦瑟越发不好意思,这原本就是骗人的把戏,但是眼下也不好去跟沈夫人说其实她根本没有身孕,她瞧沈夫人一脸期待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沈庭继与她生的极其相似,笑的时候满是风情,让人根本不忍心对着她撒谎。
沈夫人只以为自家儿子向来害羞,便不u再追问下去,她原本觉得公主向来三心二意,怕是成婚了也对儿子不好,没想到才成亲数月,竟有了身孕,如今她瞧着这公主心思也是放在儿子身上,忍不住欢喜,“公主且先等等,妾去去就来。”
她说完赶紧起身,一旁丫鬟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出了暖阁。
待人走后,李锦瑟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整个人伏在案上,偷偷去看一旁除了对着自家母亲便没有过任何表情的沈庭继。
谁知沈庭继正好也去瞧她,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庭继迅速转过了头,为避免尴尬在碟子上拿了蜜饯放进嘴里。
谁知才一放进嘴里,酸味便弥漫了整个口腔,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李锦瑟瞧着一向矜持讲究礼仪的沈庭继露出了这副表情,赶紧将桌上的茶水递给他,忍不住轻笑,“二哥哥,是喜欢生儿子还是喜欢生女儿?”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