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洛音临盆当夜,沈家大公子高烧不退,沈睿一连请了三个郎中,嘴角都急出了泡。
意识朦胧中,沈意做了个梦,梦里开着大片大片的红色的花,所有的傀儡在花海里共舞。
有妇人坐在花海正中,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沈意怔怔望着妇人,语气哽咽:娘。
梁锦回过头去,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孩,眉宇间尽是温柔。
小柯,站起身来,梁锦的声音如暖玉般温婉:娘觉得檀字比枚字好听些,不如就取檀字吧。
沈意张了张嘴,只见梁锦怀里的婴孩眨眨眼,突然向他伸出手来。
哥哥。
婴孩腕上挂着银镯,笑嘻嘻的喊道。
哥哥。
哥哥。
身边的红花瞬间凋零,那些还在跳舞的傀儡突然瓦解分崩,沈意下意识后退几步,但见母亲怀里的弟弟不知何时被自己抱在了手上。那婴孩咧嘴笑了笑,黝黑的眼中满是天真,沈意伸出手向想碰碰他,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眼睁睁的见他化作了一堆白骨。
小意,给弟弟取个名字吧。
他记得那时洛音抱着婴孩,脸上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枚。沈意垂下眼帘,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他还是将那个曾经被梁锦淘汰的字眼吐出。
洛音微微一愣,见他语气认真,便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就叫沈枚。
自那以后,沈府的公子仿若变了个人一般,每天围绕在婴孩身边,知疼着热,关怀备至。府上的丫鬟婢子都道大公子懂事知道疼人,然而真正的原因,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所谓关心爱护,所谓无微不至,其实都不过在弥补当初而已。
无数次从噩梦中醒来,沈意很清楚的知道,令他心悸并慢慢吞噬自己的不是梦魇,是恐惧与愧疚。
最怕河边骨,实为梦中人。
沈意在沈家生活了三年,沈睿待他犹如亲子,就算添了沈枚也并偏心之嫌。
心中仇恨随着时间渐渐淡化,若是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沈意也许真的会老老实实在沈家度过余生也说不定。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什么是无奈,就是你眼睁睁的看着一些事因你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大火揭开了往夕伤疤,黑色的血液混着脓水浸润心脏,无数记忆破土而出,在不可掩盖。
自此以后,沈意落下了恐惧明火的毛病;也同样是那时,他立下了复仇之誓,并遇见了真正带他走上复仇之路的男人赫连祁。
若说当初在三更殿,闫佩羽助他成立百晓阁是为他准备好了引线,那么赫连祁就是递给他火把的人。
世人均道百晓阁阁主百晓乃是江湖难得的奇才,却不知百晓阁初成之际是依附着三更殿的势力发展,鼎盛时期用着的却是皇室金银。
赫连祁三番五次派人找他合作都被婉拒,最后一次,那人却是派人送来了一句话。
宣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上书五个大字同为弈棋人。
沈意握着白纸思附良久,最终还是带上面具换了装,抽空与他见上了一面。
哪知这一面便让他耗尽了余生。
前来谈生意的的客人必然不像暴露身份,于是在见面之前都会做些伪装,可对面的那人并没有带上准备好的面具,他就那么吊儿郎当的靠在椅子上,神色轻佻而慵懒,像极了富家纨绔子弟。
你想与我合作什么?
赫连祁大大方方承认:江山。
沈意挑挑眉:公子在说笑?
若你愿意用梁家八十一口与沈家四十三口的命来说笑的话。
沈意闻言猛地握紧了拳,暗室里霎时间出现一人,那人铁拳如斗,直冲赫连祁面门挥去。
赫连祁没有躲避,只是开口道:百晓阁查了这么久,无非也就是向查出那些旧事,巧的是,我刚好知道一点。
拳头在眼前堪堪停住,他接着道:我想要的,是天盛的皇位;而你想要的,无非是赫连承的人头,换句话说,我们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沈意挥手让阿柘退下,冷笑一声道:是么?
难道不是么?赫连祁耸肩反问:不过为表合作诚意,我可是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自怀里拿出一封信放置桌上,赫连祁将它推到沈意眼前:看看吧。
纸面飘着淡淡的茉莉清香,沈意将信纸拆开,上面洋洋洒洒书写着几行字,正是他最近所找的蛊虫信息与无忧丹的所在之处。
你还真是有备而来。
眼眸微闪,沈意合上信纸:与其说这是送我的礼物,倒不如说是为你自己铺路。
你说的对,赫连祁跟着笑了,语气欢快道:看来我们的合作不会那么无趣了。
也许吧,沈意摘下面具淡淡一笑,那么合作愉快,祁王爷。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敲定,沈意起身欲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等等。
赫连祁指尖敲敲桌面,忽的露出一个愉悦的笑来:既是合作,我送了礼物,阁主是不是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沈意本来有些心不在焉,听闻这话立刻眯眼望去:王爷想要什么诚意?
很简单,杀了闫佩羽。赫连祁低声道,你与他关系亲密,想来应该不算难事。
沈意闻言瞳孔一缩: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杀人灭口的意思。赫连祁拿起桌上的面具摆弄,你的消息原本就全部来自三更殿,他知晓太多,我们便无法安心动作。
可他并未触碰过这些东西。
也许吧,但我相信只有死人才会更好保守秘密。
暗室内陷入良久的沉默,夜明珠光映在沈意脸上,与眼睑处落下淡淡的扇形阴影。
好,他低声道:只是现在闫佩羽功力深厚,三更殿更是戒备森严,我需要时间。
那日,沈意独自坐在小亭外,从日出待到日落。
阿柘将手中名单递给他,垂首道:第三拨,反叛,名单。
沈意猛地将名单揉成一团,一殿之主,识人不明,用人不察,这次就让他自己长长记性吧。
阿柘看着他的动作,半晌道:阁主,要杀,殿主?
是夜,杀伐声响彻天际,闫佩羽满身鲜血,经脉提不起一丝内力,他拼死挣扎三个时辰,最终还是伺机逃了出来。
事后沈意平静地对赫连祁说,三更殿已乱,现下大可一并除去。
你想吞下整个三更殿?赫连祁挑眉看他。
只是顺水推舟而已,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就如同你说的,他们知晓的太多了。
赫连祁轻轻笑出声来,可我听说,闫佩羽根本没死,还跑掉了。
哦?那样都能跑掉,想来那五方鬼刹也不过是饭桶,上不得台面。
说这话时,沈意手心隐隐攥出了汗意,依稀记得赫连祁目光如炬,半晌后才低低笑开:你说的对,那些饭桶,想来也成不了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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