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你醒的话,”林闻起喃喃自语道,“我再也不逼你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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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又入夏,夏日出高阳。林闻起回陵阳后,终日百事缠身,忙完生意便雷打不动地去医院,一日日过去,希望逐渐变淡。这期间,谷蕴真和池逾也来过两次,谷蕴真感性,看着白岁寒虚弱的样子就擦眼角,池逾叫他不要哭,他说:“是风吹的。”
“室内哪来的风。”池逾说完,连着谷蕴真一起劝林闻起,道:“吉人自有天相。我就不信了,你师兄一生能这么倒霉,年轻的时候尽遇糟心事,到现在还这样。再怎么的,也有时来运转、苦尽甘来的时候吧?”
林闻起和谷蕴真都无语,池逾则笑了笑,补充道:“再者,我认为‘岁月从不败美人’,这位啊,早晚会醒的。”
不管是不是胡乱解读,林闻起都希望是真的。
岁月如若从不败美人,那就快把他的这一位美人还给他吧。
又是一夜无眠,窗外蝉鸣声不绝,单人病房里有一张狭窄的陪护床,林闻起有时会在这里睡一晚上,今夜也如此。只不过他被蝉鸣吵得睡不着,便丢了上一月的明细,起身去拉隔音窗帘。
月色如水,如眼眸。
他拉了一边,正要伸手拉另一半,耳朵忽地捕捉到一点细微的声音。林闻起停了下来,要继续拉窗帘,那声音再度响起,他便转过身,病床上没有动静,白岁寒仍然闭着眼,了无生气的模样。
这些时间里,林闻起已经不知道听到多少次这样的声音,他几乎要幻听了,想也是自己极度渴切白岁寒醒来的意识捏就了这些细细碎碎充满希望的隐约呼唤。
林闻起苦笑了一声,这场失落的寻究令他改变了主意。他把窗帘重新拉开,然后开了一扇离病床最远的小窗户,任清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耳听蝉鸣,仰望明月。
出神了很有一会儿,林闻起终于收回遨游的思绪,把虚握在指间的空气烟头丢掉,呼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气,他转过身去。
然后突然在一个十分别扭的角度里滑稽地凝滞住――
在他的视野里,他看到如银的月光、素白的枕头墙壁、与一双漆黑而晶亮的眼眸。
白岁寒睁着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像在吃力地辨认他的面容。
一霎那,林闻起不知道面前这一幕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他的手脚不听使唤地僵着,以至于在原地杵了很久,直到白岁寒用微哑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林闻起……?”
他才反应过来。
“是我。”林闻起喉间发涩,他头重脚轻地走到病床边,应了这魂牵梦绕的一句,他的心神都仿佛绞在一起,变成一条不断拧出苦水的湿毛巾。
“是你。”白岁寒就着林闻起的话音,缓慢地重复道,他的声音像来自远方的一束阳光,所以这句重复的话顺利地驱走了林闻起话音里所有的苍凉。
白岁寒虚软无力的指尖碰到林闻起的侧脸,他垂着眼睫问道:“你不是遇难了吗?”又想,如若自己身在阴间,能看到林闻起似乎并不意外。
但死后没有病房,没有输液管没有葡萄糖,更没有林闻起嘴唇的温度。
“因为你,我又回来了。”林闻起强调说,“为你。”
他没有意识到白岁寒在摸他的嘴唇,他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眼里心里,只有“白岁寒醒了”的念头在来回翻涌。
他说:“火车还没翻的时候,我砸碎了车窗跳车了。但幸运又不幸,砸了脑袋,中度脑震荡……因为要包扎伤口,所以只好把头发全部剃掉了。”
“没有金发了,不明艳也不灿烂,不是你喜欢的那一种类型了。”
白岁寒看到林闻起脸上蹭伤痊愈的清淡疤痕,他很轻地碰了碰,心想,所有的伤口都很疼。然后,他又在心里否定了林闻起的话。
――你说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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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岁寒只醒来了一会,片刻后,就重新陷入昏迷,林闻起迫不得已,只得半夜喊医生来看。检查过一遍,医生说,白岁寒的情况基本稳定,现在只是处于沉睡状态,他的神经受损应该不很严重,或许很快就能恢复。
于是林闻起惴惴不安地等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零一分的时候,白岁寒又睁开了眼睛,之前还不适地皱着眉,林闻起这只蚂蚁终于被从热锅上拯救了下来。
所以白岁寒一睁眼,就听到林闻起问他:“饿不饿?”
他动了动手指,觉得有种大病初愈的无力感,右腿还是没有知觉,但现在自己有很迫切的问题要解决。白岁寒沉默了半晌,抬起眼,说:“我要上厕所。”
吊瓶昨晚就撤掉了,白岁寒艰难地撑起身,林闻起欲言又止地看他,正准备说话,却见白岁寒不再动了,只是望着自己,林闻起的热心就转为疑惑。
白岁寒无言片刻,终于说:“为什么不抱我。”
其实林闻起怀疑他说的是“为什么不帮我”,因为这两个字音相近,而意相远。但为了喂自己一口糖,他决定擅自认为白岁寒说的是“抱”这个字。
何况他抱白岁寒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这正好佐证了林闻起的合理曲解。
林闻起有点感谢这间面积过大的单人病房,这让他抱白岁寒的时间得以足足延长二十多秒。
他把白岁寒放回病床上时,白岁寒忽然问他:“你不是结婚了吗?”
林闻起立即看他的眼睛,结果没有看出什么,便回答:“……”
“什么?”白岁寒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闻起被他的语气所激励,于是稍微大声了一些,说:“你还没答应我的求婚。”
“…………”白岁寒霎时收回了好奇心,没有继续问下去。林闻起却要解释,他说:“那个结婚的林闻起不是我,他与我同名,又带着新夫人去逐香楼喝茶。我那天恰好回去,一来二去的,不知道谁编了个以身相许的故事,传得都不像话了。”
“我为什么要以身许旁人?”林闻起略有愤愤地低下头去,嗤道:“我就是失了忆发了疯,也只要你一个人。”
白岁寒默默地盯着他的头顶,他压在床单上的指尖被林闻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像是一种隐晦的试探。但白岁寒不懂得怎么说同意,于是僵硬不动,但耳根却因为林闻起的话在发烫。
“他们不知道我有多爱慕你,”林闻起说,“所以那么狗屁不通的谣言,都好意思编出来乱传。”
看着他薄怒的侧脸,白岁寒附和地想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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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番外知君仙骨无寒暑
“那新二姑爷怎么回事?整日里撅撅不振的,莫不是谁还欠着他八百两没还?”
“不知道,听说是入赘进来的,二小姐还对他爱的如痴如狂呢!”
“啊?洞房那天,你们去看了没有,真笑死我了!二小姐那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低声下气地跟他说话,他倒面无表情。二小姐脾气上来,亲他嘴儿,他被灌了迷药,没法反抗,一时气得嘴巴都歪了!哈哈哈哈……”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透过窗户缝密密麻麻地钻进来,又无孔不入地爬进白岁寒耳中。他厌恶地皱了皱眉,把手上的画笔往书桌上一搁,伸手合上没有完全关闭的纱窗。窗外的丫鬟听到动静,也并不害怕,嘲讽的声音反倒更大了些。
他站在书桌旁,静立片刻,听到外头传来一道风风火火的女声:“在这叽叽歪歪什么?!滚远点!”接着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那女子开门闯进来,奇怪的是,白岁寒却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他只看到她尖细的下巴,觉得那形状像一支锋利的箭。
女子亲昵地喊他:“岁寒……”
白岁寒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脚下的地板却在那一刹那忽然变成深渊,他失去重心,猛然坠落下去,身体砸到潮湿冰冷的水泥地上,连着头发被一只粗糙的手扯住头皮。
侧脸碾在地面,白岁寒感到一阵陌生的冰凉,不断有血珠自右边侧脸流过唇角,他张嘴,尝到满嘴的铁腥味,听到女声说:“继续。”那只手听从命令,又把他的脑袋往地上狠狠一按。
“你竟然甘心毁容……”这一次,女声里含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往日里强装的深情脱掉了外衣,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浅薄追随。她冷冷道:“毁了容,你还有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二小姐冷笑道:“罢了,一件玩物罢了――”
“只不过,我家的门不是那么好出的。白岁寒,你弄烂了我喜欢的那张脸,平白玩弄了我的感情,是不是要付出一点代价?”
她拂袖而去,天旋地转,白岁寒缩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地牢角落里,他瘫在那儿,靠着墙,双手双腿染满血迹。有不慎惹怒二小姐的仆人在旁边受禁闭,看到他的下场,同情地劝道:“白先生,你为什么不接受二小姐呢?她明明那么喜欢你,只要你答应一句,你就是我们江府风风光光的二姑爷,说不准以后还可以继承家产,飞黄腾达呢……”
白岁寒漠然地合上了眼睛。
下一秒,场景变化,他被提着衣领丢出了一扇后门,白岁寒双腿一软,屈膝磕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视野里尽是青苔水渍。身后那扇门又开了,一个女子走出来,笑道:“我左思右想呢,不能就这样放你走。”
她的话音骤然变得阴冷险恶:“不让你哪里少点什么,到底难消我心头之恨――”
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从女子身侧走出,白岁寒被团团围住,钢铁般的拳脚不断落在他身上。那女子娇俏地笑了一声,声音像阴间直奔窄巷的索命亡魂,于是这地方刹那犹如地狱,一时鬼魅丛生,幽影幢幢。
白岁寒竭力地缩成一团,那些人似乎早就听过吩咐,于是拿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棍棒,一同对着他的腿抽打过去。他逐渐感到膝盖处生出一阵无法形容的刺骨痛感,心中陡然升起了急速扩散的恐慌,那可怕的结果似乎快要来临,二小姐的森森哂笑在耳边戳杀肆虐――
白岁寒骤然一动,跌落感从脊椎处缓缓退散而去,他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有人缓缓靠过来,把他按着后脑勺,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做噩梦了?”林闻起问道,他的下巴抵在白岁寒额头上,低声说,“我在。”
听到他的声音,白岁寒想起他的那趟火车的路线是从扬州回来,于是慢慢地伸手碰他的手臂,说:“你去扬州了。”
林闻起以为白岁寒要把他的手拉下去,急忙主动松了手,这样一来,白岁寒伸出的手就显得很多余了。他并没什么波动地把手收回去,然后看着视野里林闻起的锁骨发怔。
“我去扬州找了魏家人。”林闻起在他头顶说,“请了他们一顿饭,然后威胁他们,要是再来找你麻烦,我就要他们的命。这叫先礼后兵。”
白岁寒没出声,林闻起又说:“魏国荀回扬州了,他要再回来,我就宰了他。”
他用平平无奇的语气说这样的话,令白岁寒很淡地觉得有些好笑,好在他没有真的笑出来。
明明连脸都没有看一眼,但是林闻起好像知道他的想法,林闻起说:“说实话,我在扬州的时候,也想过要把他们抓起来,卖出去做牛做马。”
“后来我想,他们长的那么抽象,没有谁会要的,我何必浪费倒贴的钱。”林闻起很努力地在寻找让白岁寒稍微舒心一点的话,他道,“所以最后,我只把他们稍微揍了一下,确实生活不能自理了,就打道回府了。”
一小段沉默过去,白岁寒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说:“我辞别谷老先生回扬州的那一年,被生身父母下药,一觉醒来,身在洞房,面前是个粉面红唇的新娘。”
他略有茫然地望着林闻起的耳垂,发觉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红痣,于是用指尖碰了碰,感到林闻起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很多。
白岁寒便有些想笑,这次真的笑了出来,他轻声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那天睁眼,看见的不是江二小姐,而是江南的林大少爷。此后的遭遇,会不会就不一样呢。”
……他觉得林闻起的心跳声有点吵了。
“……”林闻起隔开一点距离,去看白岁寒的脸,看到了,有逐渐变浓的红晕,长发也遮不住。林闻起无声地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白岁寒避开了他的视线,含糊地转移话题,生硬地问道:“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我在梦游。”林闻起往下挪了挪,他用灼热的指尖勾起白岁寒的下巴,仓促解释,急切求/爱,他说“你许我梦里什么都有”,然后贴住白岁寒的嘴唇,轻易地扣开牙关,再迅速地深/入吮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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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岁寒出院的那一天,谷蕴真抱着一束鲜红的花来祝贺,花束中有芙蓉也有牡丹,都是极为明艳的花。他笑眯眯道:“我知道师兄最喜欢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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