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苏文凛看着毫发无伤的妹妹,心中的忧愁才缓了几分。
“一时不察被他给逃了。”
“怎么会?”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文凛用兵一向严谨,铁血纪律的管理,让人闻风尚胆,如今却让宁王给逃了,苏沁婉怎么样也不信。
“也不能怪看守的兵,谁都没想到宁王竟在袖口中藏有刀片,将绳索给扯断,趁机逃跑。”
“看守的士兵呢。”
文景帝发话,缓缓起身,膝盖处的衣袍已沾染上伤兵的血渍,但他不在乎,拍了拍。
苏文凛抬了抬下颚,后方立刻站出来一位身染血色的士兵。
“回皇上,正是属下。”
嗓音低沉,雄雌难辨,因头盔阻挡,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但语气还算镇定,完全不像一般人做错事时会有的态度。
苏沁婉只觉得这人的肤色白皙,一点也不像苏文凛这般粗糙汉子,还真罕见。
“你,抬起头来。”
垂眸的士兵身子一顿,缓缓抬头,侧颜出现在苏沁婉视线之中。
那人手中微乎其微的动作被苏沁婉捕捉到,一阵疾风袭来,苏沁婉想也没想就挡在文景帝身前。
无情的刀柄穿过胸口处,背后露出冰冷的尖锐。
“宁王……”
一向弯成月牙形状的眼眸,微缩,盯着来人,鲜红的血液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吐在那人的胸前。
冰冷的盔甲,染上温热的血液,如露珠般一滴滴滑落至地面。
奇怪的是,周围分明传来文景帝的怒吼,苏文凛的愤怒,还有奴才们慌乱的步伐声,但血液滑落至石铺地面的声响,苏沁婉却听见了。
宁王也没想到苏沁婉竟会不要命的扑上来:“你……”
苏沁婉自嘲一笑,捂着胸口的疼痛,和源源不绝涌出的血柱,说道:“你以为你杀了皇上,就能名正言顺在文武百官面前接受仰望吗。”
“你以为你今日之举,能赢来众兵士的欢欣鼓舞敬仰,能得到百姓们赞叹,史书上的歌颂吗。”
宁王瞇着眼,看着奄奄一息的女人,冷哼道:“你究竟想说什么,心贵妃娘娘,这是本王第一次喊你,也是最后一次了。”
原本误杀的歉意,在苏沁婉的嘲讽之下也消失全无。
“没什么,本宫只不过想说一句,不管你今日成功与否,这皇位永远都不会是你的,你只会是史书记载上的千—古—罪—人。”
苏文凛早就将人给拿下,将嘴堵住,如今宁王只能干瞪着眼,看着文景帝一脸痛心抱着苏沁婉。
每说一句,嘴中便吐出一口深红色血液,文景帝抱着她,痛心看着奄奄一息,但依然要说话的女子:“绵绵,不说了,咱们不说了,好不好。”
大手沾染上深红的血色,想止住伤口,无奈他用多少的内力,都制止不了那不断冒出来的血色。
那刀柄插在胸前,若换作别人,文景帝都能面不改色将他拔出,但如今眼前的人是苏沁婉。
最怕疼的人,这一次竟然连一个疼字都一声不哼。
“咳咳,臣妾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苏沁婉虚弱一笑,“不过很奇怪,平日这么怕疼,怎么今日一点疼痛也感受不到呢,是不是臣妾变勇敢了?”
小手握在刀柄上,是把拥有岁月的刀,上头的镶有珍贵的蓝宝石,想必是从境外进贡上来的物品。
文景弟原本还看不明白苏沁婉的举动何意,只见她弯着眉眼,一脸温煦看着自己,小手一动,毫不犹豫,一股作气,将那刀从胸口上拔出。
满红的鲜血如水住般喷出,喷在单薄的衣裳,喷在文景帝玄色的龙袍上,镶有金边的龙顿时流着深红色的泪水。
“皇上,臣妾嫌弃……身上插着……这把刀子,实在……太……丑了。”
苏沁婉笑着说,又咳了血来。
“绵绵,绵绵,你别怕,白太医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在撑一会儿,撑一会儿,好不好。”
文景帝小心翼翼抱着她,深怕牵连伤口,伤势加重。
“臣妾现在是不是很丑阿,皇上会不会不喜欢臣妾了。”
苏沁婉伸出手,想抚平那双拢起的眉峰,但手伸到一半拉扯到伤口,她吃痛地停在半空中。
文景帝将脸贴在她的手上,安抚着:“还是一样漂亮,无人能跟你比拟,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在朕眼里,你都是最漂亮的。”
罕见说出煽情话,苏沁婉轻笑,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男人悲恸无助的神情,烙印在脑中,挥之不去。
今日她选择挺身而出挡下这刀,将剧情走向完全扭转,她这邪恶女配命丧与此,那是不是表示,再次醒来,就会在现实世界了?
数月前明明天天盼望着可以回去,但如今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绵绵,再撑会儿,我在这陪你,先别睡,好不好。”
文景帝这下连朕也不说了,附在苏沁婉耳畔,哽咽说着。
双眸充斥着腥红,双手颤抖着,将苏沁婉轻放在胸前。
苏沁婉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总觉得有感哀凄之意,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朝文景帝一笑,动了动唇瓣,无声说着:“别哭。”
“苏沁婉!”
帝王声嘶力竭的怒吼传遍整个御花园,但无论怎么喊,怀中的女子都带着微笑,没有响应。
第121章落定
三日后。
“皇上,这里由臣妇照看,您已三天三夜未合眼,先去歇息吧。”
得知苏沁婉昏迷,林氏匆匆入宫,一见到面无血色的女儿便泪流满脸,心中对帝王的怨怼不禁加深,但林氏并非不讲理之人,在听完事情经过后,便恳请文景帝让她留在长春宫照料苏沁婉。
一连三日,文景帝天天前来,每当踏入长春宫宫门,便望向垂挂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希望朝思暮想的人儿能坐在那上头和自己嬉皮笑脸,可惜事已愿违,如今苏沁婉还躺在床上。
正确来说,蜷曲在床上,苏沁婉在昏迷之后,无意识幻成白猫的样子。
但好在身子状况算好,没有其余症状,胸口那道伤势没有命中要害,已经顺利止血,只要每天换药即能恢复。
至于胸口上的刀疤,只能等苏沁婉醒来后,才作打算了。
苏家人并不知晓苏沁婉会幻成猫的样貌,如今看了好端端的闺女变成这般模样,气愤不已。
任谁都没料想到,苏府竟然有人敢如此大胆妄为,对苏家嫡女下毒,这一下还是十几年。
“朕不困,倒是敦国夫人这些天辛苦了。”
文景帝坐在床畔看着苏沁婉,抚着那双猫耳,脸上的疲惫这才消退不少。
这些天的早朝无一不环绕在宁王造反这件事上。
造反是条罪,刺杀宫妃更是条重罪,早在他刺杀当日,文景帝便命人将他五马分尸,并剥夺爵位身份,永不得入皇陵。
“不辛苦不辛苦,照料自己的女儿,哪来的辛苦。”林氏神色疲惫,但眼眸难掩担忧。
“皇上,恕老臣多问一句,先前您所说的下毒之人,不知是否已知晓,好让老臣处理那个孽贼。”
苏天胤拱手,眉眼之间和往常无异,但语气里难掩愤慨,这些天看文景帝面色疲惫,劳心伤神,不好多加催促,如今苏沁婉身子状况已经稳定,是时后该解决了。
站在一侧一语不发的苏文凛也是这般意思,照他的想法是揪出凶手,然后用军中那些台面下的手法好好折磨,让他体验人间炼狱的滋味,但一切怎么来还是得看皇上和自家爹娘的意思。
“知道了,不过证据……”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告。”
“进来吧。”
屏风后传来李福全的声音,文景帝立刻让人进来,这些天为了苏沁婉身上的毒,让李福全来回奔波,不知这回是否有好消息传来。
“奴才给皇上请安。”
“先前您让奴才去搜查证据一事,已有了结果。”
李福全将手中吴大夫的认证之词递给文景帝,这是这几天唯一的好消息,文景帝眉心拢起的弧度这才敛下。
扫视一眼上头的证词,原来孙姨娘本为南蛮人,后来因缘际会被卖到了新国,这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吴大夫还指认孙姨娘当年为了嫁给苏天祥从南蛮人手中弄来的摄魂香,对人体耗损极大,也因此苏天祥至今都未曾有其他孩子。
至于下在苏沁婉身上的毒药自然也是从南蛮国引进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自己的女儿成为苏府最受宠的人。
一条条罪证,都在吴大夫指证上逐渐明朗化,先前一些猜不透的原因,也都有了解释。
“上头是先前朕请来替沁婉把脉的宫外大夫,沁婉觉得这人有点古怪,朕便派人跟踪探点虚实,果真查出了些什么,这是他的证词,你们看看。”
将证词递给苏天胤,文景帝便将视线放回苏沁婉身上。
“这毒妇,绵绵那时还这么小,她怎么可以这样做!”林氏气的发抖,看着上方的证词,若不是如今苏沁婉昏迷不醒,她真想冲回苏府,搧那女人几巴掌。
“还有苏梨才多大的人,心思竞如此歹毒,若不将那两人处置,日后绵绵肯定还会再次遭受苦楚。”
苏天胤冷着脸,看完罪状和指认,眸中闪过杀意。
疼爱妹妹的苏文凛亦然。
“皇上,不知您打算怎么处置这愚妇。”
苏天胤为人一向宽容,就算是面对孙姨娘也一向彬彬有礼,从为说过一句重话,如今“愚妇”二字一出,显示出苏天胤此时的愤怒。
文景帝坐在床沿,合上眼,敲打着手指,李福全站在一侧,等待帝王对那些人的发落。
“罪妇孙氏,与敌国私下勾结,是其一;私进禁药,是其二;利用毒药加害他人,是其三;不树立为人之母榜样,让儿女一错再错,是其四;加害未来国母,是其五。”
“以上罪状,皆有指认,究责难逃,朕不会要她性命,但也不会让她好过,废黜为庶人,服下喑哑药,日日在京城门口前忏悔,以儆效尤。”
把玩着腰际上的吊扣,上头的字样还是苏沁婉某日调皮刻画上的,文景帝不着痕迹勾唇,看着上方歪歪斜斜不具美观的字,继续下达罪状:“至于,静嫔为其罪妇之女,理当剥夺其位份,降为庶人。三番两次推人落水,甚至隐瞒中毒一事和孙氏狼狈为奸,赐百里红,让她尝尝锥心刺骨之痛。”
“当然,朕一向宽容,不会轻易拆散她们母女,苏梨便跟着林氏在京城门口忏悔吧,让她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她一直想加害的人,将如何母仪天下,辅佐朕再创盛世。”
轻描淡写,将孙氏母女罪状一一列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对于这两人来说,可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痛苦的事了。
她们最不想看见苏沁婉高高在上,活的比任何人都还要好的模样,文景帝便要刻意,让她们跪在京城门口前看清楚,既羞辱又折磨。
当然,会派人整日盯着她们,以防寻死。
李福全挑眉,对此发落毫无意外,但对苏天胤等人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母,母仪天下,皇上您的意思是”以为老了胡涂,没听清楚,苏天胤罕见支支吾吾,又问了一次。
文景帝轻笑:“还能什么意思,朕一直在准备封后大典,只不过没提出来,趁这个时后提,那些文武百官的声浪也会少点。”
看向表情有些古怪的苏丞相,文景帝无奈叹息:“是朕这些年错怪夫子您了。”
“皇上?”
突如其来的致歉,和那声从未听过的“夫子”二字,让苏天胤无所适从,先皇时期担任拥有最大影响力杏花书院的夫子,后来被重聘请到宫里头位皇子们教导,眼前的文景帝正是其中一位。
当年最不起眼,总是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皇子,竟排除万难当上皇帝,苏天胤承认这是他从未想到的。
但这些年文景帝的施政,远远比那些口说无凭的来好,光是这点,就赢了大半。
当年那些争锋相对,苏天胤岂可能放在心上,为人师长,最需要的便是宽容,更何况是一位打小便身长在尔虞我诈金銮城里的皇子。
“这些年在朝廷上与夫子争锋相对,绝无冒犯之意,只不过心里头那股执念迟迟放不下,后来想通了,也就释怀了。”
睨了眼还在昏迷中的苏沁婉,文景帝眉眼柔和,缓声道:“也多亏了沁婉,让朕知道这宫里头除了勾心斗角外,还有温情。”
“夫子先前请辞一事,朕就当没看见,请夫子继续战在朝廷上督促朕,辅佐朕。”
苏天胤本是想这事解决后便告辞朝廷,返乡养老,也在前些日子便向文景帝请辞。
文景帝当时看了眼,只说句知道了,再无下文,苏天胤以为这是准了,不料竟然开口慰留。
什么结果他都想过,唯独这个他想都不敢想。
一个从皇子时期便和他斗智斗法的皇帝,竟破天荒与他道歉,还开口慰留,这,这实在太过玄乎了。
“皇上,老臣……”
“皇上,皇上,白太医在外候着,说是已经研制出解药,让娘娘服下即可见效。”
一得到消息,紫鸢便一脸欢快,提着裙襬跑进寝殿,顾不上里头的这几尊大佛,只想赶紧传递消息。
“快让他进来。”
总算是迎来好消息,文景帝面上的冷意顿时少上大半,苏天胤也一脸喜悦,将请辞一事先搁置在一旁,什么事都比不上闺女重要。
白仲先亲自煎好汤药,走入寝殿,文景帝示意他免礼,连忙道:“只要服下汤药,便能躯毒,当真?”
“娘娘身上的毒素远比先前那位官兵还多,后续自然得持续调理,才能完全康复,但这药只药按时服用三日,总共九帖便能将身子毒素排除干净,不过……”
白仲先面显犹豫,让人心急,文景帝蹙着眉心问:“不过什么,缺什么要才尽管说,无论是人蔘还是稀有的天山雪莲,私库里都有。”
以为是药材问题,不料,白仲先缓缓摇头:“回秉皇上,如今这解药还差一味真龙之血,根据书上记载这毒物千回梦的由来,是一名女性惨遭抛弃,爱由生恨提炼而出,唯一解药便是真正爱她的男子将血滴入药中,再进行服用。”
“若中毒尚浅还能不用,但贵妃娘娘她……”
“用,几滴血而已,朕岂可能给不起。”
语毕,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小刀,在指尖上一划,将渗出的血珠,滴入汤药中。
毫不犹豫的态度,白仲先一愣,旋即将汤药递给一旁紫鸢,让她服侍用药。
大手挡在其中,接过汤药。
这人正是文景帝。
“朕来就行。”
“皇上!”
苏天胤等人出声,觉得这行为太过不敬,希望文景帝收回。
“皇上,由臣妇来服侍娘娘吧,您乃为九五之尊,这喂药的举动实在是……”
“朕心意已决,无须再议,况且服药这事,朕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敦国夫人无须担忧。”
话一出,林氏等人愣在原地,文景帝那句“不是第一次”是何意?
看向一脸习以为常的紫鸢,只见她点点头,说明了这话所言不假,文景帝确实不是第一次服侍娘娘了。
苏文凛挑眉,唇瓣勾起弧度,对于自家妹妹竟然收服帝王这事,感到相当与有荣焉。
苏天胤亦同,眸中的喜悦一闪而逝。
文景帝专注在喂药,没心思去观察在场人的思绪,就他心中所想,口对口喂才是快速简洁的办法,无奈苏家人在场,他也不好这般做,只能循序渐进,一口一口喂。
一刻钟后,那碗汤药总算见底,文景帝动了动手腕,看向白仲先:“服下后,多久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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