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景帝百思不得其解当中,来到了黄昏时分。
“水仙,离用膳还有点时间,我们去长春宫看看婉儿妹妹,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苏梨不怀好意勾起唇瓣,踏着步伐前往长春宫。
长春宫与咸福宫虽分别在东西六宫,但不算太远,御赐的轿撵早已返回,也不能去要虎杨威,便作罢。
“主儿,咱门过去,长春宫会欢迎我们吗?”
水仙这担忧不错,光看两人在府中的关系,能别撕破脸就很好了,要说欢迎,门都没有。
苏梨不以为意,本来就没打算与苏沁婉交好,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更不可能。
不过是想去拦个胡罢了,都知道皇上今晚要过去,她还不去这不是傻吗。
“欢不欢迎重要吗,重要的是她顾不顾丞相府的名声。”
这话说的深不可测,水仙听不明白:“奴婢愚钝,还请主儿明示。”
“傻啊,若今日她不让我进长春宫,明日苏家姐妹不合消息不胫而走,她又是先行入宫,我后脚跟上,任谁都会觉得她这是不满皇上的决定,我就不信她会让她那高尚的爹在早朝上难堪。”
苏梨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扣在水仙头上:“原来如此,还是主儿聪明,怪不得今日长春宫的赏赐第一个送到,原来就是为了顾及苏府名声。”
“这是自然,她能一举封妃,还不是因为有个当丞相的爹,不然哪可能一下就封妃,当大家是三岁小孩,各个心底跟镜子一样。”
“但那有如何,她有个丞相的爹是事实,大家不敢得罪她也是事实,所以只好小心翼翼的服从她,不敢惹她生气,一开始,我也是这样的。”
想起从前苏天祥的教导,就是要让她礼让妹妹,什么也不能争不能抢,只因为她是丞相的女儿,而自己只是一个翰林之女。
可恨的丞相之女,可悲的翰林之女。
她曾经恨过,但能怎么办,有个不上进的爹,只能忍着。
“不过这都过去了,如今本宫可是静嫔,不再是任人欺负的翰林之女。”
“主儿您放心,您一定能爬的比贵妃娘娘还要高的。”
苏梨弯唇一笑,长春宫已在不远处。
进宫后,第一次来到传说中宠妃的宫殿,果然与外头传的一样,还没踏入便飘出一股浓浓的奢华味道。
宫门乍看之下与其他无异,但凑近一瞧,便能看出上头若隐若显的花纹,甚至还有皇上亲笔描绘上去的字样。
强劲有力的长春宫写在上头,这份荣宠,就只有苏沁婉独得。
苏梨按耐住妒忌的情绪,让水仙向前叩门。
“娘娘,娘娘,您猜外头谁来了?”
紫鸢提着裙摆跑进寝殿,这三番两头便会上演的戏码,苏沁婉早已见怪不怪。
“谁,直说。”
苏沁婉吃下盘中最后一块果干,有些意犹未尽,正觉得奇怪,今日李福全怎么还没来长春宫献宝呢,不会是放弃了?
嗤,这才几天而已,就不愿哄了,果然是狗皇帝!
“是二小姐,不对,该称为静嫔娘娘了。”紫鸢心不甘情不愿道。
“哦,是她,她过来做什么?”
苏沁婉挑眉,有些意外,随即一想,便又想通了:“呀,昨日是她侍寝,今日便找来,看来又要来上演同样的戏码了,只不过换个人演出罢了。”
“娘娘已经猜测到她来的目的了?”
“差不多,无非就是学从前的何诗诗来耀虎扬威,见招拆招就是。”
苏沁婉一脸从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紫鸢虽心有疑虑,但依然让人领着苏梨主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嫩绿色正规宫装,发上许多装饰,各个小巧精致,苏沁婉多看了一眼那上方的珠花簪子,唇角一勾,柔声道:“梨儿姐姐无须多礼,快坐下吧。”
“谢谢妹妹了。”
苏梨拧着手帕坐下,圆椅上的软塌,比起咸福宫的更加柔软舒适,就算她不愿承认,但这整座长春宫里头的用度都是顶好的,与咸福宫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这也就罢了,坐在上首的女子,竟然穿着一袭水袖常服,脸上更是没有任何妆容,更不用说随意披散在背后的长发。
身为一位嫔妃,就是这般打扮的?
[一身穷酸样,也不知道皇上喜欢她哪里。]
苏梨心里头对苏沁婉的鄙夷,苏沁婉抿着茶,一笑置之。
“姐姐怎么这时辰过来了。”苏沁婉明知故问,但依然装作蒙懂无知,苏梨亦然。
她下意识认为李福全早已过来传话,她坚信苏沁婉只不过是为了赶走她,怕她打扰到与皇上的独处。
“今早起的晚,没来得及和妹妹道谢,便直接过来谢恩,那些礼物,我很喜欢,多谢妹妹的心意了。”
踏入长春宫后,一句贵妃娘娘都不肯说,苏沁婉听着但也没纠正,反倒是一旁的紫鸢忍不住跳出来说。
“静嫔娘娘,如今可不是在府中,您可得遵循宫中的规矩,什么妹妹姐姐的,可千万别再提,请您称呼我们娘娘为贵妃,使用正确称谓,否则外人听了,还以为是您先进来的呢。”
宫中的姐妹称呼无关年纪,只看入宫年份,如今苏梨喊妹妹如此的勤奋,确实会让人误会。
“你一个奴婢,胆敢训斥我家主儿,规矩都学到哪了。”
水仙站出来护主,勇气可嘉,但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苏沁婉哪有忍让的道理。
“那你一个嫔位的奴才对本宫的大宫女大声,这规矩没问题?”
轻飘飘丢了一句,语调没有起伏也没有情绪,但水仙确实感受到了里头的威严,立刻退后一步,退回苏梨背后。
苏梨暗道一句狗奴才,面上却笑脸盈盈道:“是嫔妾的不是,嫔妾本事想着都是苏府出来的,理当相互扶持,却忘记了宫中讲究规矩位份,嫔妾在这与贵妃娘娘赔不是。”
见风转陀倒是快,苏沁婉睨了她一眼,摆明不想搭理的模样,苏梨心中在懊恼,也只能忍住。
“今日嫔妾除了过来谢恩,还有件事想与娘娘请教。”
“何事。”
“今日皇上赏赐嫔妾许多东西,嫔妾感激不尽,想着给陛下答谢,却不知从何下手,贵妃娘娘身为过来人,肯定有许多法子能提供给嫔妾参考对吧?”
一脸娇羞,手扶着发上的珠花,无一不显示皇上对自己的宠爱。
苏沁婉看到那枚曾经被自己扔回去的珠花,想笑却不敢笑出口,只能忍着笑意,语重心长道:“这静嫔就问错人了,后宫里谁不知道本宫最发懒散,能不动就不动,天天待在长春宫里,又哪来的力气去讨好皇上呢。”
苏沁婉所言不假,但苏梨不信,她觉得苏沁婉这是故意不说的。
“娘娘,无伦从前在府中咱两的关系,但进了宫都是侍候皇上的,大家都是姐妹,娘娘这般有所隐瞒,就不厚道了吧。”
“静嫔娘娘,您这话就不对了吧,咱们娘娘可是被皇上捧在掌心上的,您说的那些事其余嫔妃才会去做的事,咱们娘娘不需做,也不屑做。”
被一个奴才讽刺,苏梨不甘示弱反击:“呦,怪不得近日都不见皇上翻长春宫的牌子,原来是贵妃娘娘娇纵的性子又犯了啊。”
[装,再装,我就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苏梨不甘的想着,没留意到苏沁婉脸上那抹笑意。
第115章作对
“本宫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从府中再到宫中,本宫依然是本宫,无需有任何变化,倒是静嫔似乎伶牙俐齿许多?”
“难道是宫中太医开了处方,让静嫔的病恹恹身子好全,自然说话也大声了?”
苏沁婉弯着唇,抚着耳垂上的珍珠耳针,一耳三钳的真不是普通人戴着,有够重,早知道就不贪美,戴一个便好。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被苏梨误认为是在炫耀,身为庶女的她,万万不能一耳三钳,她一心向往,进宫后也曾想这般佩戴,却被宫里的么么严加禁止。
她虽不甘,也能忍住,宫中的规矩她可不能冒犯。
“娘娘,您这话就不对了,嫔妾的身子自己知晓,左不过是思虑太重导致风寒迟迟不见好,如今进了宫,没了府中那些繁杂之事,嫔妾的病自然好全,当然也多亏太医细心调理还有皇上赏赐下来的药材。”
开口闭口都是皇上皇上,耳朵都快长茧了,吃了口玫瑰饼,掩住眸中的不耐烦,想着要有什么法子赶她走。
比起从前的何诗诗与尹怜怜,这苏梨脸皮的厚度堪称大师级的,别人怎么说都不感到害臊,苏沁婉是又气又好笑。
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有些无奈,紫鸢盯着苏沁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很是心疼,跳出来道:“静嫔娘娘,您昨日侍候皇上肯定累坏了,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这女人,这不赶紧走呢,没看见我家主子不想搭理她了吗,脸皮还真厚。]
紫鸢气急败坏的心声,苏沁婉通通听进耳里,顺下去说着:“紫鸢这么一提,本宫差点忘了,静嫔你昨日侍寝时,敬事房有过去收落红吗?”
“啊?!”
昨日用完晚膳便没了下文,哪来的落红,苏梨眼神飘移。
苏沁婉一看便知道又是一个被文景帝耍的团团转的女子,还真可怜。
“静嫔娘娘,我家主子问您话呢!”
紫鸢无情的催促,苏梨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自然是有的,一早嬷嬷便过来收,拿去甘露宫了。”
道是激灵,搬了甘露宫出来,打定她绝不会去甘露宫求证,苏沁婉不得不承认,这苏梨的脑袋比从前的人好太多了。
“那便好。”
“娘娘,李公公在外头求见。”
呦,救星来了,苏沁婉唇瓣一勾,狡黠的眸光闪了闪。
李福全一踏入殿内,便深深觉得不对劲,让他有这种感觉的不是别人,正是长春宫的祖宗心贵妃。
这小祖宗是怎么回事,竟然笑脸盈盈迎接他,这可是鲜少见的。
“奴才给心贵妃、静嫔娘娘请安。”
“请来吧,李公公怎么这个时辰过来,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眼前的女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和平常无异,但整体的氛围就是不对劲,李福全按耐的心思回道:“皇上请娘娘至朝阳殿用膳。”
“不去。”
丝毫没有犹豫,李福全一说完,苏沁婉便婉拒,一点情面也不留,李福全笑容僵持在脸上。
“娘娘,奴才知晓您还在气头上,但您也知道皇上的那性子和牛脾气,您就服个软吧。”
苏沁婉轻笑:“若本宫这么容易安抚,如今会好端端坐在这吗。”
李福全一噎,这祖宗果然难侍候,不过她说的也挺对,若她像寻常女子般哄哄便完事,文景帝还会看的上眼?
想当然,绝对不会。
正因为这一身怪里怪气,不对,是独特的性格,才吸引文景帝多看一眼,而这一看不得了,捧在掌心上,怕化了。
但说是这么说,每每被推出来当炮灰的总是他。
哎,果然奴才不好当啊。
李福全这番心声,苏沁婉听了想笑,却只能忍住,就怕在苏梨面前漏了馅。
“贵妃娘娘,虽嫔妾不知您与皇上之间发生了何事,但嫔妾自幼在府中学习妇德妇容,母亲也教导嫔妾,一但嫁了人便要以夫为天,就算受了委屈也要吞下。”
苏梨说的头头是道,苏沁婉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在旁敲打着。
“静嫔说的极是,但静嫔似乎忘了,从前本宫在府中最不喜的就是妇德妇容,那些三从四德的书籍,都跑去书塾陪兄长上课去了,所以本宫学会的是兵法是四书,唯独三从四德,没学到呢。”
“你!”
“咳咳。”
苏沁婉一脸得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既狂妄又高傲,将宠妃的角色扮演的栩栩如生。
李福全虽早就知道苏家两姐妹不合,却没想过毫不避讳,直接在他面前上演。
“娘娘您这性子真要改改了,在嫔妾面前也就罢了,若在皇上面前依然这般我行我素,恐怕……”
苏梨面有难色,一心为苏沁婉着想,那姐妹情深的模样,令人动容。
李福全在一旁没搭话,他知道苏沁婉肯定会见招拆招,绝不会让自己吃亏,果不其然,听见——
“静嫔无须杞人忧天,皇上可是说了本宫无需改变性子,他就是喜欢本宫这般真、性、情。”
话锋一转,视线扫射在苏梨身上:“还有啊静嫔,皇上最不喜的便是嫩绿色,你可别一天到晚在他面前晃,小心失宠,到时候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
“可是娘娘您……”
苏梨神色紧张,拧着衣摆,不信情报来源错误,她觉得是苏沁婉骗她。
“可是本宫为何还穿着?”
说出苏梨内心的疑问,这也是李福全一直以来想知道的,垂眸,竖起耳朵聆听。
苏梨点头,只见女子起身转了一圈,笑的张扬:“因为本宫最喜欢和陛下作对,他不喜欢什么,本宫偏偏要喜欢,看他被本宫气的跳脚,本宫就觉得欢喜。”
李福全:“……”
高招,实在是太高招了!
“但本宫能这么做,是因为本宫有本钱,你可千万别东施效颦掉了位份,那才是最不值得的。”
苏沁婉温和一笑,扭头看向眼角不断抽蓄的李福全:“李公公,皇上近日送来的水果本宫都吃厌了,能不能送点新颖的上来。”
“奴才这就去办。”
皇上小祖宗的吩咐哪敢不从,李福全甩着拂尘离开,离开之际,停在苏梨面前,意味深长说着:“静嫔娘娘,奴才在这提醒您,皇上最不喜外人随意过来长春宫叨扰贵妃娘娘,还望您日后若无事别来长春宫了。”
被一个奴才当场打脸,苏梨脸色难看,匆忙退下,长春宫这才恢复了平静。
苏沁婉摊回椅子上,继续懒人日常,吃吃喝喝,紫鸢则是去捧了一盆子水,向外泼。
“晦气,晦气,真是晦气,”看着那走远的身影办了鬼脸,“从前在府中便时不时来耀虎扬威,如今进宫后这老毛病依然没改,真是讨厌!”
“娘娘,您应该摆起架子,用贵妃的名义赶她出去,怎么还陪她说说笑笑呢。”
“这也便罢了,您竟然还和她说皇上不喜嫩绿色,这不是让她避掉了皇上的禁忌,好夺宠嘛!”
紫鸢气急败坏,双手插腰,站在桌前,看着苏沁婉那一脸惬意,不愿搭理她。
“娘娘!”
提高音调,苏沁婉这下总算是抬起眉眼。
“争宠好啊,本宫就看她能争到什么位份。”
蛮不在乎的语气,让紫鸢差点晕了过去:“娘娘,您这心态就不对了,虽然奴婢说过不会再替皇上说好话,但您若真不闻不问,到时真被冷落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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