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消息倒是灵通。”沈玉章不奇怪,这个女儿比儿子有上进心,“阿文,给爸爸读会报纸。”
沈佩文直接将报纸塞给父亲:“你自己看嘛,又不是只有一份。”
“对了,为什么不给霍昕股票期权,他做总经理的时候就该有了。”
沈玉章接过女儿递来的报纸扫了两眼之后放到一边,端起茶杯用杯盖慢慢刮着杯沿。
“劳动合同里没这条,他从明世过来的时候,我就与他讲清楚了。他没反对。”
“可是您这样就不怕打击人家的工作积极性吗?公司那么多高管都有的权利,偏他自己没有,你叫人家背后怎么说他。”
沈玉章品了口茶:“可是我给他开了高薪,还借了他豪宅。七位数的年薪,你还怕他没有工作积极性?哦,要是哪天他真的没了工作积极性,我就只好开了他!”
沈佩文还是替霍昕不忿:“我看您就是不信任他。他和刘西玄早就断的一干二净了,您看他现在完全就是站在S&H的立场上做事,您要是信不过他干嘛还要给他执行副总裁的位置呢?再说了,他顶多就是个小股东。不会怎么样的。而且他那个人,一看就没什么野心嘛。”
“阿文!”沈玉章放下茶杯打断了沈佩文的话,“你最好收一收对他的心思,我是不会让他染指S&H一丝一毫的。”
好像下一句话就是,我也不会让他染指你一分一毫的。
“爸爸!”沈佩文从没想过有一天父亲会这样坚决地阻止她做一件事,“为什么不行?您自己都说他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您和他的父母还是朋友呢。”
沈玉章冷笑一声:“可是他们家早就完了。”
“爸,我知道您是在害怕什么了。”沈佩文也学着父亲冷笑,“您是怕我会和哥争家产是不是?您那个儿子,S&H交到他手上,我不知道够给他败几天的。他上个月又去澳门了,您不知道吗?他一晚上就能输掉一个高级珠宝设计师的年薪。”
沈佩文咄咄逼人,继续说:“您一个月给他多少零花钱?他打理子公司的薪水是多少?可他花掉的又是多少?我不信他会像霍昕一样还会炒股票额外赚钱,那他的钱又是从哪来的呢?是公款是回扣,还是别的什么?”
“哼,您拿那么多钱来让他赚钱,爸爸,那些钱存银行里一年生的利息都比他赚的多!”
沈玉章脸色很不好看,儿子沈佩杰就是他的心病。他这心脏就是让这儿子给气的,如今都快搭成西直门立交桥了。
“阿文,阿杰是你哥哥!爸爸不许你这么说他。”
沈佩文半晌无话。
说到底她还是怕父亲的,怕父亲的脾气也怕父亲的病情,她绕到父亲身后替他捏起肩膀,态度已经温和下来:“爸爸,我答应,如果我和霍昕结婚,我们将来一定是哥的左膀右臂,我们会好好辅佐哥的。S&H会一直姓沈的。”
沈玉章打掉沈佩文的手,态度不见好转:“没出息!那个小子有什么好的!爸爸最后再告诉你一次,不许再动那个心思。”
“为什么?爸,你不能只看他的家世,他是潜力股!”
沈玉章只有冷笑:“如果你再为了他来诋毁你哥哥,或者像今天这样没大没小,我就让他从S&H走人!”
沈佩文呆呆现在父亲身后看着他花白稀疏的头发,好像从没认识过这个老人。
“那他就会再去做S&H的对家!”一句话脱口而出,沈佩文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
沈玉章暴跳如雷,拿起拐杖“哐啷”一声将桌上的茶杯砸碎,晚清的青瓷,就这么毁了。
“我看你是早上还没睡醒!你给我回房间清醒清醒!”
沈佩文不动,杵在父亲身后,也不敢再出声。
“对了,”晾了女儿半天,沈玉章想起件事,声音里仍然带着怒气,“明天晚上七点钟,你王伯伯请我喝茶,到时候你也一起去。”
王伯伯?天将集团的老板。也是啊,S&H也想进军房地产了,天将做家居,到时候合作共赢多方便啊。
“我不去!”沈佩文一下子红了眼眶,“就算我不嫁霍昕,我也不为沈佩杰的江山牺牲!公司做那么大干什么,为了让沈佩杰晚一天败光吗?”
沈佩文扔下字字如刀的一段话,红着眼睛咚咚咚向院子里跑去。
沈玉章捂着胸口大喘气,脸憋的通红,吓得管家和保姆找药箱的找药箱,打电话的打电话。
平静了半天,老爷子仍旧狠厉:“吴妈去给她打个电话,就说明天有本事不去,就有本事别再花沈家一分钱!”
第17章
沈佩文就算有本事不花沈家一分钱,也没本事不去赴王家的约。
她背后这个家庭既可以是强大的背景与支撑,同样也可以成为无边的地狱。
父亲宠她爱她,前提是她有利用的价值。
早就从欧洲订好的裙子,当天下午恰好送到沈佩文手里,法式收腰一字肩的墨绿色长裙,既日常又不失隆重。
约好的造型师替她搭配好首饰和妆容就被她赶出房间。
“喂?”沈佩文接起电话,“人都定好了吗,我倒是还有个推荐。”
近期S&H参股了一部电影,叫《鹤唳》,谍战剧,还在挑演员的阶段。
沈佩文顺水推舟塞了姜幕进去。
“是啊,我觉得她很合适,女三号可以,多给她加点戏,后期再剪掉算了。”
沈佩文要拿姜幕做泄愤的工具。
挂掉电话已经三点钟,门外传来敲门声:“阿文,好了没有?”
是沈玉章,显然已经恢复了慈父的身份。
沈佩文去开门,脸色很淡漠:“爸爸。”
沈玉章拄着拐杖一边慢慢走进沈佩文的房间,一边夸赞她:“我的宝贝女儿真是漂亮。阿文,你放心,等你结婚,爸爸会把自己手头一部分股票转给你的,给你做嫁妆。”
沈佩文牵了牵嘴角,没有说话。
“有没有想买的东西?想不想出去旅行?或者你想做生意爸爸就拿私房钱给你做。”
不想,不想,都不想。
“还在生爸爸的气吗?”沈玉章亲昵地刮了下女儿的鼻子,“你妈妈走的早,爸爸又没时间多陪陪你,是委屈你了。你王伯伯的儿子,是芝大毕业的高材生,又长的一表人才,你嫁给他不算委屈。”
沈佩文鼻子发酸:“我得先见过人吧。”
“当然了,咱们今天就是去见人的。”沈玉章笑呵呵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还要收拾吗?爸爸在楼下等你。”
三天后姜幕的经纪人未通知她直接替她接下了《鹤唳》的本子。
姜幕知道这是部戏有S&H参股,不会是霍昕的安排,一来他没那么大本事,二来,他懒的费心思这样的心思。
那就一定是沈佩文。
姜幕毛骨悚然,那个女人,在她刚和霍昕有点什么的时候,闻着味道就来了。把她往死里整。
姜幕立马给经纪人去了电话,声音试探维诺:“萤姐,那个角色……可以帮我推了吗?”
曹萤虽不是圈内多能耐的经纪人,可对姜幕这个不听话的惹事精早已失去了好的态度。
“姜幕你是有多忘事!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那好,今天我就再提醒你一次。”曹萤做了十多年经纪人,早已经把与艺人签约的大致合同条款背的烂熟,“合同第十二条,乙方必须服从甲方各项规章制度,若乙方违约三次,甲方有资格取消乙方的演出资格和合约规定的其他资格。”
合同这种东西,就是闭着眼签的。
曹萤见姜幕那头没吭声,以为她没听明白,继续说:“我是甲方,欧驰是甲方,你是乙方。懂了吗?这是第几次了,你谈恋爱那么大的事,有经过甲方的同意吗?”
“有戏拍就不错了,还要挑肥拣瘦!要轮到你挑别人,还得等你有这个资格!”
姜幕咬着下唇轻“哎”了一声:“知道了,谢谢萤姐。”
曹萤也知道她这是摊上事了,毕竟是带了两三年的人多少有些心疼,最后好意劝道:“以后做人做事别太由着自己的脾气,有些人能躲还是躲掉吧,这回你叫人家出出气,兴许就没下回了。还有你那个男朋友,赶紧分手。”
曹萤话还没说完姜幕就已经泣不成声,红着鼻子哭了一脸泪:“谢谢萤姐,我早分手了,我去就是。”
兴许就没下回了?但愿吧。
毕竟姜幕是最晚一个定下来的,曹萤紧锣密鼓的给她安排着大事小节。
开机仪式定在就下个月的三号,当天制作团队和几位主演纷纷到场,姜幕戴着鸭舌帽打扮低调在铺着大红绸缎的方桌上进了香。
期间略略与导演和其他演员交谈,却发现他们的态度十分正常。并未有排挤刁难的意思。
难不成是自己会意错了。这就是挺正常的一次选角,并不是沈佩文的安排。
又或者是真正的刁难还在后面?
姜幕心里疑惑。
其实,暴风雨都是霍昕拦下。
S&H是珠宝公司,从珠宝设计师到高层管理人员,公司靠女人撑起半片天。女人多的地方,自然也是流言蜚语流窜最快的地方。
沈佩文的安排几经辗转落入了霍昕的耳朵。
他没多做考虑直接约了沈佩文见面。
这是霍昕头一次主动约沈佩文,餐厅上沈佩文挑的地方。
听说他钟情法餐,所以特地挑了一家很有情调的法国餐厅。
其实,霍昕对吃没所谓钟情不钟情。
知道了一家还合胃口的餐厅,可以一直把菜单上的菜都尝试一遍。
约在晚上七点半,挑了个特别僻静的位置,悠扬悦耳的小提琴声缠绕在客人们的耳朵。
霍昕冷淡的看了眼菜单随意选了菜品,沈佩文自己带来一瓶零九年的柏图斯红葡萄酒。
因是好酒,经理免收了开瓶费亲自为他们倒好。
她说:“零九年是柏斯图的好年份,希望你会喜欢。对了,你喜欢喝什么红酒?我爸爸在法国有个酒庄。”
“我不喝酒,要开车。”霍昕说。
沈佩文扫兴:“不喝就摆着,我愿意有酒。”
霍昕不愿意对着沈佩文吃饭,直奔主题:“我今天找你……”
“吃完饭再说。”
沈佩文截断他的话,专心等着上菜。
霍昕收了原本撑着桌子的胳膊肘,颓废的靠着椅子上。
“好,那就吃完饭再说。”
他不知道,好看的男人越是颓废慵懒,越惹女人喜欢。
前菜,主菜,甜点……从没觉得吃一顿饭的时间会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霍昕偷偷设想,假如真和沈佩文结婚,那么他应该会很明白那些趴着一动不动的乌龟们的感受。生命太过漫长就显得没了意思。
霍昕最后喝了一口海鲜汤,擦完嘴角再次开口:“我希望你别再针对她。”
沈佩文拿着柄小巧的勺子慢条斯理挖着黑森林蛋糕上巧克力:“哪个她?”
霍昕一怔。
沈佩文掀了掀嘴角,抬头去看他错愕的表情:“B市这个,还是A市那个?”
霍昕心生愤恨,最讨厌别人将眼睛装到自己身上。
当下冷笑着说:“前两天刘西玄亲自打了电话来质问我为什么阻拦合作,我说我单纯的是为公司考虑,他没听到自己以为的答案就又接二连三打来,我是叫秘书接的,不然可就要亲耳见识到他骂人的本事了。”
“不知道今天,我是否有荣幸见识下沈小姐的本事?”
霍昕阴着脸皮笑肉不笑看着沈佩文:“我不是来听你嘲讽的,更不是来求你的,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你是资本这一边。”
“但是我奉劝你一句,”霍昕的声音越来越沉,“假若你敢让谁受平白无故到伤害,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讨回来的。”
他说完他起身要走。酒杯里诱人的红酒纹丝未动。近十年的光阴就这样浪费在杯子里。
沈佩文微张着嘴巴喘气,目光聚焦在正前方的一点怎么收也收不回来。
“霍昕,我倒是要看你如何讨的回来!”她兀然提高了声音,惹了就近一桌客人的目光。
大家闺秀,这样已经算是人前失仪。
霍昕慢悠悠止了步子倒退回来,斜起嘴角冲沈佩文微笑:“我这个人单纯,拿哪家老板的薪水,就替哪家老板着想。我扪心自问,我在S&H一天就为它思考一天,假若某天我去了别家,自然也会像这样替别家着想。”
“我相信明天一早我的辞呈一交,B市大大小小的猎头公司就会打爆我的电话。到时候,我闭着眼睛挑一家都不用受现在的罪了!”
沈佩文想起霍昕在明世的那一年光景,仅那两年,明世的成长速度就令人咋舌。
如今刘西玄也要考虑上市了。
沈佩文着实没有想到,他竟然为了姜幕以辞职相挟。亏的上次她还为他与父亲发生争执。
沈佩文没再说话,权当是默认了霍昕要挟成功。
半晌霍昕喘了口气,声音和缓起来,颇为语重心长:“她的出身跟你不能相比,她也输不起。你们同是女人,有些伤害你受不起,她同样也受不起。”
不过说起来,他自己也伤害过姜幕。
“另外,我没有向公司报备的行程都属于私人行程,是我的个人隐私,请你尊重。不然我也没法再像今天这样尊重你了,沈小姐。”
说完,招呼了侍者买单。
签完单,又看了眼沈佩文:“走吧,一起出去。”
起码不要让她在人前落单。毕竟这女人也算是个有身份的。
第18章
九月底《鹤唳》顺利杀青,姜幕将剧组送的鲜花带回家摆在卧室里,隔天早上终于鼓起勇气给霍昕打了电话。
很快耳边传来深邃的男声:“姜幕?”
姜幕轻“嗯”了声,态度温和友好也带着几分歉意:“是你帮的忙吗?”
“什么忙?我不清楚。”霍昕否认。
“就是,就是S&H投的那部电影,那部谍战片。”姜幕很不愿相信这事与他无关,“叫《鹤唳》,我演女三号的。”
“哦,”霍昕故作吃惊,“都女三号了,不错嘛。”
姜幕忍不住想笑,边忍边撒娇:“霍昕……你别装了,我知道,肯定是你。不过,你答应沈佩文什么了?该不会是……”
“……”
霍昕沉默着脑补了她未说出口话。
犯得着为这么点事牺牲色相吗?
霍昕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语气坚决:“好了姜幕,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很希望你的演艺事业越来越好。”
真不是他吗?
姜幕舔了舔嘴唇,嗫嚅半天,放下端了好久的架子:“哎呀好了,不管是不是你,反正咱们见面吧。还去上次那家日料店好不好?我知道你喜欢吃河豚。哦,不对那家要预约,那再挑别的地方吧,要不然我直接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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