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入怀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8(2 / 2)

抱月入怀 水杉小兽 4793 字 2023-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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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割掉自己的耳朵,绑着绷带纱布画自己的头像。我突然说:“要是你要做一些为艺术献身的事,起码先让我明白。”他只笑,不看我,“你都已经明白了。”

“我好像还没有和你说起那个学徒小姑娘,”他说,“我的确有不堪的过往,在多年前的大火里,她是我救出的唯一一个人。那时她还很小,直至今日,并不记得这些。她长大后我答应她的母亲教她画画,也算是场救赎。”

作为信佛的人,他深知清规戒律,也遵从自我的一套生命法则,我曾经忐忑地认为某一天他会踏入寺院做比丘,或者某一天在家里开始持斋戒荤腥,写上“五戒十善”的大字挂在厅堂。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你,我会好好生活,结婚生子,平静度日。”我这样说。

“很好,”他答,“还会去寺庙吗?”

“不去。除非为你超度。”

不远处有几个华人听见我们的对话,似乎觉得内容阴晦又丧气,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们几眼。

在这个没有晨钟暮鼓、青灯古佛的国度,我们的话被风带走,消散,佛祖听不见。

我们度过了很多年,偶尔联系,偶尔亲近,耳鬓厮磨,缠绵缱绻,成为秘密和过往。这些,佛祖都能看见。

有一天我说,我去蓝毗尼拿朱砂,你等我回去。

他说,好,带上你的披肩,我会用你画的那幅彩色水晶兰交换。

7.你离开,我衰败,心花零落,落地成灰。

那天早上天昏沉沉像要压下来,整个大地都被笼罩在雾霾和死一般沉寂中。我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拿着从佛祖脚下带回的朱砂。

站在门口,我极不熟练地摸出钥匙,在光线朦胧暧昧的楼道里一遍遍试着插入锁孔,许久才把门打开。房间里静谧无声,我叫他,“老陈?”

无人应声。

我放下朱砂,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到房间里搜索。客厅、卧房、书房、客房、厨房、储藏室、洗手间,我一间间看过去,最后来到当年的小姑娘曾寄住的房间,敲了敲门,无人应。

打开门,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他背对着我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张画纸,窗台上有一瓶什么东西。

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艰涩地叫他,“老陈?”

没有回应。

他睡着了,神情像小猫一样温和。

我没有开灯,去隔壁他的卧房衣柜里挑了一套衣裳——初遇他时他穿的灰色长袖T恤衫,一条黑长裤。他就像提早知道我会拿这套衣服,把被裱好的那幅我画的丑陋好笑、色彩艳丽的水晶兰放在衣服里。

佛曰有因有果,我明白他的意思。缘分归还,回到最初不相识,但是终究不能忘却,让我把披肩带来,代替我陪伴他。

我拿到老陈面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换上,一边自顾自地低声喃喃细语。

“这么多年,我们去了很多地方,从陕北高原到黑土乡,从天堂咫尺到死亡之门。可印象最深的是我们初见时……”我陷入了回忆,“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巴塞罗那,兰布拉大道,你弹着贝斯,用低沉的嗓音唱歌。”

“……陈淮灵。”

沉默,无言,寂静。

我为他盖上那件披肩的时刻,客厅里的落地石英座钟传来沉重的钟声,十点了,我闭上眼双手合十为他祈祷。

我拥着他坐下,手指抚上他脸庞的每一寸肌肤,拿下窗台上那瓶早已被用去大半的安眠药片,紧紧攥在手里。

早晨的阳光姗姗来迟地落在我们身上,我看着他,终于崩溃,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失声大哭。

葬礼结束后,我再次回到了老陈的房子,那个年轻的老陈当年的学生正在房里,她抬头看见我,“你好。”我努力忽视她脸上的未褪的泪痕,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我留一会儿就走。”

“没关系,”她坐下来,“钥匙你拿着吧,这是他给你的,我不会换锁,将来你想来的时候……”

“不会的,”我出声打断她,“我不会再来了,我会适应不再有他的生活。你——”

我顿了顿,还是这样劝慰她,“希望你也是。”

我起身离开,强迫自己不再回头。

后来我按照承诺,好好生活,我不再等谁了,恋爱,结婚。老陈给我的心头划下一块伤心地,我刻意避开了艺术圈的消息。直到一年冬天,老陈的画作再一次吸引了世界的目光,画里的水晶兰竟和鲜葵齐放。

小姑娘办了画展,展出老陈的近年新作,我没能忍住,还是千里迢迢地赶去了。在周围无数人为老陈的作品折服惊叹时,我远远地站在角落,红着眼笑。

我和小姑娘偶尔联系,她告诉我,她搬进了老陈的房子,以他署名画了一些突破他们两人过往风格的画。

我后来出国,长时间留在西班牙巴塞罗那,再后来在此结婚。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西班牙,那个“离开西班牙我就停止爱你”的承诺,只有我和佛祖记得。

小姑娘赶来帮我筹办婚礼,她给我的新婚礼物是一张我的肩部以上人像,是用特制的骨灰颜料画成的。在她的笔下,我和老陈再一次有了交集。我想,老陈要是知道,也会感到欣慰快乐。

只是,这世上会把我的头像画成野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只能缅怀他,每年老陈的祭日,我和丈夫会找个地方,种一棵石榴树,挂上树牌,刻下梵文。

8.不可说,不可说。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

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

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

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我到寺庙为他超度,离开回程,从此不再想起他。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9.

Estarcontigo

和你在一起

Yosientoquetucompaía

我觉得你的陪伴

eselmejorregaloquemediolavida

是我生命中最好的礼物

Estarcontigo

和你在一起

escomounsueo

这就像一个梦

delquenoquierodespertar

使我不想清醒

——EstarContigo

作者有话要说:也有她后来结婚的那一章,闲得慌的伙伴可以去短篇集里面康康。

☆、番外3关梨

等你清楚看见我的美,月光晒干眼泪。

——五月天《拥抱》

—————

“小葵花看见妈妈在嗑瓜子,于是走过去问:‘妈妈你在吃什么?'她妈说:‘你二姨。’”

这是这顿饭上讲的第六个笑话,所有小朋友都笑了,唯独有一个依旧埋头吃得心无旁骛。

讨厌顾郁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除了听到笑话毫无波澜之外,他还可以不用看说明书一个人搭积木,那种大人才会玩的需要对照图纸的拼接建筑。

大人们各忙各的,于是几乎所有小朋友都围在一起,一个个对照图纸和木板,一人找一个,大半天才拼好一个小木屋。

而与此同时,那个叫顾郁的小男孩已经一个人搭完天坛模型了。

关梨很讨厌顾郁,很讨厌很讨厌。不光因为他不说话,不光因为他不笑,不光因为他可以一个人搭积木。

那是因为什么呢?关梨也不清楚,不过,讨厌他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搭完天坛之后,拼图模型里最难的圣瓦西里大教堂,顾郁已经一个人搭完一半了。他只要照着成品图就可以判断哪一块在哪个地方。

“小宝,你看你,手都起泡了。快来,奶奶带你去擦点药。”

关梨偷偷冷眼看着他。顾郁好像并不想走,扭扭捏捏的,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把模型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恋恋不舍地跟着奶奶离开了。

“关梨,那个人好讨厌,我们把他的模型藏起来吧?”

不知道是哪个小屁孩儿神经兮兮地提议,已经因为最讨人喜欢而成为小孩儿帮老大的关梨想了想,说道:“藏起来才不好玩,应该给他砸碎。”

这是个很大胆的想法,获得了小朋友们的一致认同,毕竟他是老大,而且所有人都觉得顾郁很讨人厌。

不得不说,一脚把漂亮的模型踩得稀碎的感觉很好。一堆碎片在脚下劈里啪啦地响,大家都很快活,兴致勃勃地等着顾郁回来的时候大哭一场。

好几双眼睛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候着,每个小脸蛋上都写着抑制不住的期待和兴奋。

过了一会儿,顾郁手上贴着创可贴,高高兴兴地跑了回来,风把额前细软的碎发吹得炸成一撮小草。

他跑到桌前,没看见之前搭了一半的模型,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无影无踪,一言不发地默默翻着桌上的积木。

桌上当然是没有的,地上也没有。不久,他看见了垃圾桶里已经七零八落的模型,手足无措地站了很久,盯着一堆木屑一动不动。

关梨在角落悄悄打量着他,一脸傲气。旁边的小朋友也都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小骄傲,瞪大了眼睛地等他哭闹。

过了一会儿,顾郁还是没什么声音,弯腰把手伸进了垃圾桶。

“他居然要捡起来?!”“咦——也不嫌脏……”

旁边的小孩儿都在小声议论着,关梨死死地盯着他。

“小宝?该吃饭了。”突然钻出一个老头儿的声音,是他爷爷来了。

顾郁立刻收回了手,恭敬地把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爷爷,眨了眨眼睛,将言未语。顾千凡拉着他走出了这间小孩子打闹的天地。

他不像个小孩,也不与别人打闹。

旁边的小孩儿没看到顾郁哭鼻子的丑态,悻悻地走开了。只有关梨觉得心里怪怪的,一个人坐在角落很久。

他在这间屋子里独自搭简陋的小木屋,再也不想和别的小孩一起玩。一直到那天的宴会结束时,所有人都已经离开这间屋子,只有他没完没了地搭着积木模型,听楼下的人在一个个地相互道别。

夕阳余晖从窗户里钻进来洒在屋子里,给地板镀上一层金色。突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急匆匆地跑进来,在桌上急急忙忙地翻找。

关梨抬眸,冷眼看着他。

顾郁从桌上的一堆木板中抽出一张成品图,捏在手里畏怯地看过来,声音小得几不可闻,“……我可以把这个带走吗?”

“什么?”关小梨第一时间没太听清,随口反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声音过于凶神恶煞,关梨多年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都觉得顾郁一定是误会他了。

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有什么紧要的,又不能当钱花,还不是要扔进垃圾堆里。等到他反应过来顾郁问的是什么之后,正要开口说“随便你”时,顾郁突然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图纸放回桌面,怯怯地收回了手。

关梨愣住了,张着嘴,该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小宝,在干嘛呢?”他的奶奶站在楼梯口找人,顾郁立刻转身跑了出去,一边细声细气地回答道:“……我在上厕所呀。”

关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目光里,伸手拿起了那张图纸,最上面是圣瓦西里大教堂模型的成品图。

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心里有什么感觉,怪怪的,反正不太好受。

顾千凡一家子在楼下道别了,关梨站在窗边,看见顾郁无言地站在几个大人身后。女主人问他,小朋友,今天玩得开心吗?

顾郁点了点头。

真讽刺啊。关梨趴在窗框上,心想,你开心个屁,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胡闹,一个胆小鬼。

“下次再来好不好呀?这里有很多好吃的呢。”

顾郁眼里一下子闪着光,傻笑着又点了点头。

关梨转身赌气一般地把那张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砸进沙发里。

这个充满期待的承诺终究没有兑现,从那之后,顾郁再也没有来过他家。关梨觉得无所谓,反正他对什么都无所谓。

那张皱巴巴还缺了一角的图纸,被压在床头柜抽屉里的最下层好多好多年。

时间一过就是好久,关梨去了国外读书,中学毕业后给自己划了一个间隔年。那年冬天,他妈说,这一年该做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培养一下自己的艺术细胞,顾老爷子家还不错,想不想去玩一玩?

他心头一紧,沉默良久,回答道:“哦。”

他觉得,如果顾郁长成一个没脑子坏心眼的丑八怪的话,他就不会念念不忘了。

命运弄人。十年后的顾郁依旧聪明过人,纯粹善良,而且非常好看,比幼时的可爱更多了些少年英气,眉梢眼角都让他移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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