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骋少年》TXT全集下载_8(2 / 2)

卿卿骋少年 阿荒 4760 字 2023-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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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903();方茧轻轻笑出声,“你让我踢的。”

七皇子愣住,“我还未见过你笑。”许久,他又说了句,“可又像是见过的。”

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消散,方茧恢复了平常神色。

七皇子却不放过,细细看着方茧的脸,逼近,又把之前的疑问提出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我都热到内衫湿透了,你脸上却没淌汗,既如此,那刚才塔里,你为什么汗流如注?”

方茧不回答,向后撤了一步,七皇子一把抓住方茧手腕拉过来,神色阴冷,目光如炬。

“该不会,这把火,跟你也有关吧?”

方茧眼中,忽然起了雾气一般的什么情绪,七皇子一时竟找不到形容。绵软的,却有钝痛,好像结实一拳穿胸膛而过,人还在,心已跳不动了。

他看着这眼神,手上失却力道,松开,作罢地摆手。

“算了,你且去跟二哥复命吧。”再看过去时,方茧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晚大火,火势迅疾,崇礼寺僧众并未居于塔中,而在一里外的崇礼寺中居住,因此未受波及。

七皇子归朝,言及车夫喂马时无事,在粮草边点燃烟袋,不慎火星溅射草堆中,导致大火,马夫也死于火中。

由此被圣上责骂训斥,罚七皇子去尚元山山门下跪赔礼,求方丈谅解,并吃斋礼佛半个月,那之前不得回都城。

朝会毕,太子回到行宫,独坐书房,月姬进屋奉茶,察觉太子愁眉不展,

“七皇子被驱逐,不正是好事?”月姬问道,在太子身边坐下。

太子搂着她,“你真是傻得像个孩子,我对七弟是什么心思,路人皆知,父皇会不知道么。”

“那就是说,圣上怀疑您?”

“怀疑?呵。崇礼寺乃是开国时圣祖主持修建,塔底下埋着鉴空高僧舍利,父皇去过多次,不可能不知道马棚与塔底相距至少一里路。我在各处征战时也用过火攻,粮草着火之迅疾旺盛,数里外可见火光。如果真是马棚先烧起来,即便来不及救,也不会延烧至此。这些,父皇不可能推测不到。”

太子咬了咬牙,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晴秋通明,天蓝得刺眼。

“如今焚毁,父皇不仅没有让人去彻查此事,而是直接认可老七说法,又把老七打发走,照样回崇礼寺待着。他这是在警告我,警告我他知道,警告我只要他还活着,我最好别再有所动作,乖乖等待。”

月姬轻抚太子心口,“那就再等一等吧。”

“等他再玩这套权衡术多少年?等七弟慢慢做大?”太子捏紧拳头,“我已经等得太久了。我手上,已经有太多人的血。我不悔此生行事如此,是这个王座不配让我再如此消耗自己。”

这时,门客来报,引方茧进书房。太子屏退月姬后,方茧道:“禀报主上,景王从塔上跳下后,马夫前去查看死活,被景王发现他是奸细,软禁在马棚,我潜入其中将他灭口,点火烧了马棚。”

太子冷冷道:“好。成或不成,他都不应该活着。”

方茧顿了顿,问道:“殿下,是否还需要我继续监视七皇子?”

太子点头,“继续监视,但不要行动,若无异常,每旬取解药时亲自向我汇报,不可用书信。你退下吧。”

方茧跪地,“遵命。”起身后退几步,转身要走,忽然被太子叫住。

“你转过来。”

方茧转过身,目光落在地面。

太子道:“看着我。”

方茧抬头看太子。

许久,太子盯着方茧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默不作声。

然后,他流露深深疲惫,抬手一挥,“你退下吧。”

方茧离开后,太子看着窗格间透进的明亮的蓝,屋中的地砖镶嵌片片宝珠,流光溢彩,像个热闹的万花筒,可这花团锦簇里,他独自坐着,孤身一人。

深深地,他叹了口气。

“终究不是你。”

☆、二九·索居

七皇子回崇礼寺谢罪,得到方丈同意后,住在霞栖谷的一间茅屋,安心吃斋礼佛。

霞栖谷这片茅屋,本是上一朝灭佛之前,尚元山鼎盛时建造,约有百来间,分成几片四散谷中,给拜见山门的人们临时居住用。灭佛之后到了本朝,重新放宽,但已是废墟一片,也就勉强能遮风挡雨,并不舒适。

七皇子却开开心心,他带了半箱子话本,让一匹驴驮着跟在他马后,章先生送他到城门时,他还宽慰章先生:“好久没这么无事一身轻,我也刚好睡几个大觉,养一养上次中毒遗留的伤。之后的日子,只怕不容易睡得安稳。”

到了霞栖谷后,七皇子挑了一间茅屋,两个卧房,中间隔着一个小厅,厨房在前院,搭在一个棚子里,他让跟来的几个杂役都去帮忙德望塔重建,自己一人住在这谷中茅屋,题了块巴掌大的木板当门牌,“霞栖居”,钉在门边,看了又看,颇为满意。

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这样,什么都不算计,什么都不设想,只是躺在床上,仰着头。

躺了会儿,他从最贴身处取出一件物什,中间是闪电状断裂,木刺仍然尖锐得扎痛他指尖,沉沉夜色般的紫,隐约有香气。

正是那年折断的紫檀木簪。掌间,七皇子摩挲着,那些年,江寻的发,也曾与这簪子和他指间厮磨。

他看着掌心那裂开的紫,许久,闭上眼,把木簪贴心口放着,苦笑,“要是你也在,多好呀。”

七皇子睡意渐起,脑海浮现的,却不像往常每一日那样是江寻。迷糊间,身在之处竟是崇礼寺大火那夜,手边那人轻功了得,手一攀,一点足,眼神微动,已经算准路线,眨眼就跃下一层。

他记得是只好,可却也庆幸,他不得不抓着那个人,攥着那豁开的衣襟,火焰冲天,命都系在了这个陌生人身上。

塔中火舌往外一舔一舔,那人带着他一次次闪过,明明尚且敌友未分,死生难料,他心里却意外平静得很,好像笃定这个人一定会让自己平安,甚至插科打诨起来,隐约晓得,身边这个人,不会生气。

从见到方茧的第一眼起,他就总想再多看方茧两眼。他还记得初见时的惊异——他真以为那是江寻。

也许一开始,他就直觉到,这个人,不是敌人。

也许也不是。他早就没有这样轻易相信人的余裕了,却偏偏要在方茧身上赌。只因故人的旧影,值得吗?

如此反复思量,七皇子渐渐完全睡了过去,梦里,塔中这场火,和那年未曾目睹的那场火混在了一起。

那年的火,夺走了他的至爱……如今这场火,其实,有那么一瞬,他想过:要不就这样离开吧,我就能更快见到你,是不是。

可梦里,他还是没放手,紧紧抓着那个救他命的陌生人。

在跳跃中,那人的衣襟被抓得更散乱,胸口豁开,锁骨都露了出来,大火中烟夹在风里,他攥着他的衣襟,一眼,也许两眼,他模模糊糊瞥见什么。

下一瞬,是他死死扭过那人的手腕,质问他为何在塔中火光里冷汗如注。

在那双眸子里,那起了的雾中,那本来无法形容的情绪中,他触碰到一个词。

是痛。

然后,那么一两个停顿后又继续,静止的毫无波澜的呼吸后,他猛然从床榻坐起。

身体本能的巨大惊觉,他一时几乎要将胸腔中突然爆发的情绪大声嘶吼出来。

剧烈的喘息中,仿佛从不见底的潭水最深处忽然冲出水面,天光刺眼,刺穿他□□心神每一寸每一个角落。

疯了一样地喘着气,却还是无法感到自己在呼吸。

那个人,那个人的胸口。那个人的眼神。火焰中,他看见那个人。

锁骨中间,偏下,有一处叶子形状的胎记。朱砂的红,微微发褐。

那胎记,他曾看过数次。二十岁,他第一次见。一年多后,那一晚,他最后一次看到,那片红叶开在江寻胸间,像一朵绽放的花。

他曾想描摹那片红叶,无数次。梦外,画中,梦里,他一次又一次想再看清,想将记忆中的印象肯定,但他做不到,好像他们共同拥有的每个夜晚都永远地拒绝了他,和江寻一起,今生今世都离他远去了。

可刚才,他第一次重新、清晰地记起,小八的胸口泛着锈色,深红的印迹。

因为方茧身上的,有一模一样的印迹。

是他。

☆、二九·昔时

七皇子打定主意。

霞栖谷旁的山岭间,有一个银月崖,入夜,满月,七皇子散步,走了很远到银月崖,腿上的伤还在痛,他偏去悬崖边看最险峻的景,崖边还有浅浅的水坑,他蹚了几步,脚下一歪,身子一倾,往崖边摔去。

果然,下一刻,他就感到自己被拉住。

七皇子一个转步,就和那人换了位置。

和那年一模一样,他一人,担着两人的重。

方茧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但方茧的功夫远在七皇子之上,立刻收了劲,手一抽一带,七皇子真的差点掉下去,半个身子悬在崖边,好容易才收回来。

“随你跳。”方茧甩了手,冷冷抛下一句话,头也不回要走,只听得身后,七皇子道:“江寻!”

方茧的步伐一停,又继续往前走,却被七皇子从身后抱住,很紧很紧。

“你放开。”方茧咬牙切齿。

“你告诉我你不是小八,我就放开。”

“什么小八,小九小十小八百我都不认识。”方茧恶狠狠道。

七皇子笑起来,微温的气息拂过方茧耳畔,“你说话变得不饶人了。”

“我不过是不饶没事找事的人。”方茧一肘子捅在七皇子肋骨,七皇子直接痛到弯下腰,上气不接下气,“力、力气、也大、大多了……”

方茧并不理睬他,侧身,没有正眼看七皇子,语气严厉,“太子命我来监视你,虽然我没发现有人跟在我后面,但保不准他明后天就派人来,你最好不要再骗我出来。”

说着转身走了,立刻听到身后步子一浅一深赶来,忽然左手无名指就被两个指头轻轻勾住。

方茧要甩开,七皇子赶紧说:“我刚才一路走到这里腿都已经肿了,这会儿是真疼,大力士,你扶我回去吧可好?”

“凭什么?”方茧皱眉。

七皇子凑近脸,“凭我日日夜夜,想了你七年。”

方茧全部理智里都是要反驳的话,张嘴,却是无声。

七皇子得胜似的一笑,像极了那年的无赖少年郎。但还是怕方茧拒绝,起誓般说道:“我不问你是不是江寻。我不需要问。”

满月映在银月崖,七皇子的双眸,泛着月的蓝,方茧看到,那里面还有自己。

方茧沉默不语,把七皇子右手抬起,挂到自己肩颈上,左手托着七皇子腰间。

七皇子忍不住笑意,好像幸福得整个人都要悬空飘起来一样,明明两人都无话,可他光是看一眼方茧的侧脸就要傻笑好一阵。

终于,方茧烦了,“你再看着我傻笑我就把你吊在树上!”

七皇子却更高兴了,没脸没皮,“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傻笑?呵,我看得还光明正大,哪像你,偷偷在看我我都不知道!”还拖长了尾音,没脸没皮。

被这话噎住,方茧一时语塞,一拳捣在七皇子腰上,七皇子大声喊痛,眼角死活挤出两点泪花,“打脸不打腰啊!我腰不好受损失的到底是谁!你也不想想!”

方茧被这话气到头痛,捏紧了拳头,咬牙,但微弓身子扶着七皇子的姿势并没有变。

“好好好,我不闹你了。”七皇子说着,目光却没挪转,注意到方茧面色仍是月白,耳廓却红得像正旺的炭块,不由嘴角勾起一个笑,低头走路,笑意却在脸上漾开来。

如此走着,从大片无碍的月光,变成了林间稀疏的月影。

刚安分几步路,七皇子卷土重来,“啊!方茧,要我说,你现在也算为我效力,就该护卫我左右,这样吧,本王的霞栖居还有一间空房,这是上天注定你要和我睡在一起啊!”

方茧不屑地“嗤”了一下,“还霞栖居,就是个破茅屋,我睡树上都更挡风。”

“所以我才需要你这一身腱子肉给我挡一挡啊。”七皇子什么杆儿都能顺着往上爬,方茧听了转过来瞪眼看他,七皇子却一脸坏笑,挂在方茧肩颈的手不老实,已经游过脊背,走到方茧腰间。

方茧一把推开七皇子,七皇子一点不恼,又死皮赖脸把手臂勾到方茧肩上,用有必胜把握的语气道:

“你想想,如果真有第二个监视你监视我的人被派来,那么那人一定既需要定下你的位置,也需要定下我的位置,而如果我们在同一处,是不是发现这个人的可能一下子大了许多?嗯?是不是?”

一边催着问,一边用指节拂过方茧耳廓,方茧打开七皇子的手,眉头紧皱,冷着脸,却不得不同意:“不是没有道理。”

“很有道理的好吧?”七皇子挑了挑眉,凑近方茧,鼻尖几乎要相触,“怎么样?”

☆、二九·创伤

第二天,方茧在茅屋的另一间卧房中醒来时,心里充满了一种对此刻人生的疑惑:“我到底是怎么被那个王八蛋说服的?”

敲门声响起,方茧起身开门,七皇子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白米粥,里面有几颗枸杞,和其他一些难以名状的配料。

“你干嘛?”

“喂早饭给你吃呀。”七皇子笑嘻嘻就自顾自进屋,却被方茧抬手拦住。方茧指指客厅的方桌,“搁着,我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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