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不知多久,这种面对面的无语和冷漠童夕云快承受不住了,望向夏安诺的眼光突然被他身后书架上的一个东西吸住了。
“那个CD你还留着?”
就像被别人发现阿喀琉斯之踵,揪住了小尾巴一样,夏安诺心里一惊,他没想到童夕云会在一堆书籍中间发现这个他已经许久不去触碰的过去,有些小慌张却强装镇定。
“你不说我都忘了家里还有这个,可能是当时忘了丢吧,现在都是数码时代,这种老旧的东西也没什么用了,你要的话拿回去好了。”
童夕云的胸脯一起一伏,脸色由红变白,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两个拳头,他凝视着夏安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去,留下了干脆地关门声。
望着被自己一步步推出去已经离开的童夕云,夏安诺跌坐在沙发上,无所适从,双手抱膝蜷缩在角落,像个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孤独小孩。
突然间夏安诺起身坐起,抓起桌上的保温桶,飞速打开,里面的冰糖雪梨还冒着热气,夏安诺双手抱桶直接仰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眼角的泪水顺着脸庞一路向下落在了沙发上,留下星星点点印记。
☆、灵魂被抽空
是与昂接到夏安诺电话后整个人都慌了,他没想到夏安诺的质问这么快就来了,坐在办公室越想越慌,越慌越想。
“要是师兄发现是我把那个盒子丢掉了怎么办?而且我今天还对他撒谎了,怎么办?怎么办?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是我干的了?他会不会生我气,再也不理我了……”
是与昂的内心被各种想法塞满,快要被折磨崩溃了,实在熬不住,找了个理由请假提前下班了。
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是与昂出现在门口,夏安诺猜测到了他的来意,示意他进来。
是与昂双手紧紧攥着书包肩带,站在那看着脸色铁青的夏安诺不敢落座,直到夏安诺开口让他坐下。
没等是与昂开口,夏安诺直问:“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把盒子扔掉?”
是与昂低着头,不敢看夏安诺的眼睛,更不敢说话。
“你难道不想解释一下吗?回答我!”夏安诺嘶哑的声音突然变大。
“我……我……”是与昂吞吞吐吐,“师兄,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擅自将别人给你的东西扔掉,我不应该嫉妒他,不应该让你只收到我送的礼物,是我想得过分了。”
“你说的什么嫉妒?什么他啊?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与昂突然抬起头,望着夏安诺,眼神变得奇怪,语速贸然加快。
“师兄,我不应该嫉妒童夕云,我不应该总是跟他作比较,不应该总想着一个人去拥有你,都是我的痴心妄想,我的不切实际、白日做梦,我的疯狂嫉妒才让我如此的失去理智做出这样的事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与昂说完大口大口喘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夏安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全身的每个毛孔都是惊愕,像是被别人发现了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裸奔在人群中。
“师兄,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心里的人就是童夕云,我也知道他有女朋友。”
是与昂完全不顾夏安诺面露不悦,一脸的为难,毫无停止之意,像是要把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压抑一股脑儿地全都倾泻出来。
“有些话憋在我心里很久很久了,现在已是如此,那今天我一定要说出来,其实这些话以前也跟师兄说过,只是每次都是在你喝醉的时候我才有勇气跟你说,你根本就听不到。”
“与昂,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你现在赶紧给我回去,今天早上的事我也不追究了!”夏安诺不想看着眼前的一切滑入失控的局面,下起了逐客令。
“不,我不回去,我一定要说!”是与昂也站了起来,向着夏安诺靠近一步,“师兄,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从大学时就喜欢你!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个人,可是人家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尝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尝试着去接受另一个人呢?你的下属、师弟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和你在一起,照顾你!”
夏安诺还没完全退烧的头更疼了,心里就像南方的三九天,黏糊,湿热,让人有种难以名状的胸闷,不由地踉跄一下,后退了一步。
“与昂,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闭嘴,不要再胡言乱语了!”夏安诺大声呵斥。
“师兄,我没胡说,我说的全是我内心最真实的话,是我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想亲口对你说的话,我从没有哪个时候有现在这般清醒!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大一第一眼看到你的照片时就像着了魔地被吸引,明知道比水中月还虚无缥缈,怎么还会跟个傻子一样对着一个陌生人一步一步沦陷?我不断打听、了解你的故事,为了能配得上你,我牺牲自己几乎所有的课外时间去努力,你参加过的比赛我也要去,而且一样要拿到冠军,为了这个实习岗位做了200分的准备,就为了可以见到你。”
是与昂突然向前紧紧抱住夏安诺不松手,声音哽咽。
“我也想去问个究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我找不到答案,我想我是疯魔了!如果有什么可以忘掉你,戒掉你的方法,我也会拼了命地去尝试,可是都没有,跟你朝夕相处却只能做同事,这对我来说太痛苦了,师兄,我不要很多,你只需要喜欢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好吗?”
是与昂地一番毫无设防的直接热烈告白最终还是将场面拉入了不可挽回的深渊,夏安诺直了直身子,推开紧抱住自己的是与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嘶哑、含糊。
“与昂,你别闹了,如果你想要一个答案,我现在就给你。”夏安诺无比认真地盯着眼睛已经湿润的是与昂,咬了咬牙,“不可能!我们之间绝对不可能!你清楚了吗?你可以是我的下属、师弟、弟弟,但是绝不可能是我的男朋友!”
是与昂对这个答案并未觉得奇怪、惊讶,反而很平静、淡定。
“师兄,其实这个场景、这种结果我在脑海里已经预演了千万遍,突然间被下属表白,而且还是个男的,换谁一时都不敢相信,无法接受,但是没关系,我有时间,也有耐心,我会慢慢等,我一定会等到你喜欢上我的那一天!”
夏安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侧过脸,发出重重的叹息。
“与昂,你到底要我说的多明白你才清楚,我跟你,永远都不可能!”
永远二字仿若瞄准心脏发射的核导弹,一旦瞄准绝无失手,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仅存的意志也烟消云散。
“师兄,你可以不要这样说吗?不要说永远这两个字,好吗?好痛,这里好痛!”是与昂撕掉了表面故作坚强的伪装,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痛,捂着心脏蹲在夏安诺的脚边大声痛哭。
许久许久,房间里除了哭泣声还是哭泣声。
是与昂将自己埋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对夏安诺造成的刺激和困惑堪称爆发了一场大地震,夏安诺看着蹲在自己眼前不停哭泣的是与昂,仿佛看到了那个冬天年少的自己,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人跟自己一样这么长时间只爱着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人,简直是两个最无可救药的笨蛋、傻瓜!
同一天,童夕云和是与昂的出现让还发着烧的夏安诺心力交瘁、筋疲力尽,毫无招架之力,最后与是与昂是怎么分开的他已经无暇顾及,只记得那天很累很累,全身心的累,灵魂好似被抽空。
那天过后,办公室一如往常,大家忙碌紧张之余,也会见缝插针地插科打诨,聊聊八卦,只有是与昂有意无意地躲避这种热闹,想尽一切办法避免与夏安诺正面接触,这一切夏安诺心知肚明,也会刻意地保持距离,甚至无视是与昂的存在,这一点被一向细心的杨柳看在眼里。
“与昂,你最近是不是跟夏总有什么过节啊?怎么你见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躲都来不及啊?有时让你送个文件给夏总你也是闪现一下就匆匆出来了,这可不像你啊,你以前可是抢着要去的啊。”杨柳一针见血,直击要害。
“没什么,我这小兵哪能跟夏总有过节啊,这不最近事多嘛,什么事都速战速决,之前被夏总批评过想着还是躲远点比较好。”是与昂努力掩藏脸上的尴尬。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俩怎么了呢。”
“杨柳姐,真没事,谢谢关心。”
“那我就放心了,要是真有什么事不介意的话可以找我聊聊,你可是我们项目的得力助手,我可不想你跑了哦!”
杨柳走后,童夕云瞥了几眼夏安诺的办公室,打开手机反复偷看他们唯一的合影,上面的笑容与如今的冰冷切换得如此之快。
又是一个加班夜,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整个这一层的同事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外面办公区只剩下了是与昂那一块的灯还亮着,直直地坐在位置上,不远处夏安诺的办公室也如白昼,这是整个办公室仅有的两处亮光。
反复犹豫后,是与昂下定决心走向了那束光。
“夏总,我有话想跟您说。”
夏安诺没料到这个点是与昂还在,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是与昂自己走了进来。
“师兄,那天的事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给你造成了困扰!”是与昂鞠了一躬。
“我也有个事想了很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
是与昂心情复杂地看着夏安诺,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悲是喜。
夏安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对,就是生日那天是与昂送给夏安诺的生日礼物,他走到是与昂面前。
“与昂,这本相册我觉得还是还给你比较好,我非常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现在没办法收下。”
“为什么?只是一个相册而已!”
“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个相册、一份礼物,可是对于我来说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所以我必须物归原主。”
“我不要,反正我不要!”是与昂的声音不自觉升高了,一脸拒绝,好像只要自己不收回这个相册,一切都还存有希望,“师兄,你不用有压力,觉得接受了这份礼物就应该对我怎么样,我也不需要!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把我当看不见的空气就好了。”
“与昂,我怎么可能把你当空气呢,你现在是我的下属、同事,又是我的师弟,我有责任把你往好的方向引导。”
“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做的都是不好的,对吗?”
“不是,与昂,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还很年轻,也很优秀,我希望你的前途是很光明的。”夏安诺努力解释是与昂对自己的误解。
“师兄,难道想跟你在一起的前途就不光明吗?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不够资格喜欢你,跟我在一起会让你不堪?”是与昂双眼泛红。
“与昂,你别这样想,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
是与昂夺过相册,狠狠地撕开,一下、两下、三下……纸片如雪花般落下,七零八碎,散落在两人之间。
“师兄,现在你满意了?开心了吗?”是与昂握着几片残存的纸片问。
夏安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如果说是工作上遇到的困难,他总是有很多办法去解决,可唯独感情上他总是显得有点木讷、迟钝和不知所措。
“与昂,对不起……”
“师兄,别跟我说对不起,以后的是与昂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你,可是不会再喜欢你了!”
是与昂飞快跑出办公室,抓起桌上的书包,逃出大门,冲进了那场滂沱大雨,在无人的街道一路奔跑,任由硕大雨点抽打着自己,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作者有话要说:哎。。。又是一个痴情的人儿啊。。。。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夕云,晚上的活动你真的不去?这次可是来了很多优秀的同行哦,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可有人特地跟我说让我一定记得把你带上啊,我可是答应了的,你现在不去以后我还怎么靠诚信出圈啊,我太惨了,谁能救救我啊!”
苏敏故意扮可怜想让童夕云跟他一起参加晚上的活动,最近童夕云为了个展几乎没日没夜工作,很是辛苦,苏敏也想趁这次机会让他出去见见人放松放松。
“你去吧,我还有很多事呢,你到时候代我向主办方和那些老朋友道个歉吧,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去参加,也不枉费他们的热情邀请。”童夕云坐在那画笔不停地在画布和调色盘间来来回回,背对着苏敏冷冷地说。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了,那你一个人在家慢慢折腾吧,你现在可是单身狗一只,饿了不想做记得按时点外卖,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总是不按时吃饭,看来你真的需要找一个人好好监督你才行。”
“我不是有你吗?”
“现在是有我,以后我有老婆了你说我还能经常混在你这吗?到时候我想监督你都爱莫能助。”
“你哪那么快就会有老婆啊?至少还得陪我个几十年吧,别想这么快就甩了我!”童夕云继续作画,眼睛都没抬一下。
苏敏抓起工作桌上一坨不知道干嘛用的布头直接扔在了童夕云的背上。
“你小子是巴不得我孤独终老是吗?我告诉你,我还真不能随了你意,我现在可是有目标,有追求的人,很快就要跟你这只单身狗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行啦,等你拿了红本本再跟我分吧!没证的一律不承认!你赶紧走吧,你在这我没办法安心工作,吵死了,跟几百只乌鸦似的。”
苏敏拿起外套,朝外面走去时还不忘调皮高喊:“我会回来的!”
苏敏如约来到酒会活动现场,看出来是用心收拾了一番的,比平时私下的他正经多了,看上去颇有一些贵公子的模样。对于这种行业的高端活动场合苏敏从来都不会错过,他深知这是极好地让大家分享信息、挖掘合作、认识他们公司的大好机会,如果能够得到现场这些人,哪怕是十分之一的认可那都是以后在这个行业的绿色通行证。
活动上见到了不少熟人,苏敏趁活动还没正式开始赶紧去跟主办方和那几个提前交代的人道歉去了,这种事他都快习惯成自然了,十次活动童夕云能出现3次就不错了。
苏敏跟大家打完招呼准备去洗手间,免得一会活动中离席出去,刚走到门口走廊,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划过自己面前走进了对面的宴会厅。
“宋萌?她怎么也在这啊?”
苏敏走向对面,看了看门口的指示牌,笑了:“原来他们律界今天在这也有活动啊,真巧,果然我们俩有缘分啊!
他想进去跟宋萌打个招呼,却被无情地拦下了。
“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邀请函!”门口工作人员提示。
“您好!我朋友在里面,我刚看到她了,我就打个招呼,不干别的。”
“不好意思,先生,没有邀请函我们是没办法让您进去的,谢谢!”
苏敏只好作罢,看了看时间,赶紧折回去。
gu903();一年一度的北京律师界学术交流暨颁奖礼同样在这个酒店举行,这不仅是一场专业性的学术交流会,更是上一年度北京市律师界的表彰大会,各家叫得上名字的律所、律师齐聚一堂。宋萌作为他们律所的代表之一,也是这场会议的发言人之一从踏入这个璀璨的宴会厅开始,很多同行就纷纷上前祝贺她获得北京十佳律师的称号,宋萌微笑向他们一一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