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东西?”
付染这才看见宋尘前头还搁着个大纸箱,里头装满折叠椅,看着也十分有重量。扶着宋尘起了身,她愤怒地瞪着那工作人员,质问道:“我的人,为什么要给你搬东西?”
说到这,好巧不巧,又有另一个男工作人员跑出来撞枪口:“对不起付小姐,我不知道这是你保镖。我看他站那儿没什么事,高高壮壮的,就喊过来帮点忙。”
“……”
岂有此理。
原本以为宋尘是被自己气走的,结果是被别人拉去当免费苦力了。
瞥一眼身侧即使被自己搀着,背脊也仍显弯曲,还在不停流血流汗的男人,付染心疼得要命,顿时对着工作人员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高高壮壮的,就喊过来帮点忙?”
“你眼睛不好使吗,看见他戴着工作牌了吗,就随意差遣他。他的工资是我开的,很贵。你既然差遣了他,还害他受伤,那麻烦劳务费,医药费也一并结给他。”
“少一分,都不行。”
此时,节目制作人和一众明星也都出了客厅进了院子。当着全部人的面,付染依旧疾言厉色,话语间尽是责备之意。
立马吓得那俩工作人员哆哆嗦嗦闭上了嘴。
“天呐,保镖小哥要不要紧?疼不疼得厉害?”另一边,许戈和盛远也从围观人群里挤进来,询问宋尘状况。
宋尘却没答话,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因为背上痛感剧烈,他的眼神变得略为虚弱。但又始终坚定不移地落在搀着他的付染身上,如同他的眼睛,本就长在那处。
许戈和盛远两个人不瞎,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再看付染,也是反常得厉害。要知道明明以前在片场,哪怕她自己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误而受伤,都没有过生气或者责备。现在一个保镖受伤,她却已然急红了脸,那架势,仿佛要将过错人员全都生吞活剥。
吞了吞口水,许戈和盛远两个默默退后一步。
外围的吃瓜群众,连带一众明星,也骤然感觉氛围紧张。
在场只有节目制作人,一个四十几岁的大叔,还敢笑着上前跟付染交涉:“染染,我现在马上派人开车送这小哥去医院,医药费我们一定赔偿。你呢也放心,先录节目。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负责。”
“抱歉,今天我录不下去。”可惜,被付染一口拒绝。
付染看一眼边上还在发愣的许戈:“小戈,走人。”
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付染又落实了一次娱乐圈爱跑路的作精富贵花的名号。
但她丝毫不在意这个。
议论声,抱怨声都被隔绝在身后。她耳畔,只剩下宋尘略微无力却又明显欣喜的声音。
“付染,你好像,很关心我。”
侧目看去,宋尘拘着墨色的眉眼,眸中波澜两三点,流转得隐忍。付染知道,他想跟她确认什么。
但她偏过头,就是没有答话。只是扶着他继续前行,往别墅外的停车场走。
她不会向他承认,今天她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关心则乱。
眼神乱了,心乱了。
连同她全部的计划,都乱了。
可这一切,却又结结实实,无法阻挡。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过后,做好心疼宋老板的准备吧~我要开虐了~
没错,前边的根本不算啥,虐的在后头,啊哈,我真好像个邪恶后妈。
对了,明晚八点双更~
第44章风雨飘摇
将近中午时分,市医院。
宋尘背上的伤口缝合完毕后就转到了病房,医生交代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而宋尘大概是真的有些累,很快在病床上睡着了。
因为是靠窗位置,中间还拉着隔断帘,所以即便病房里还有另一个病患及家属,付染也没什么顾忌,就扯了张椅子坐在床头一直守着宋尘。
毕竟极其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恣意看他。
这是自责于又因为自己害宋尘受伤后,付染唯一的小小的欣慰。
视线扫过宋尘恬静的睡颜,她有些情不自禁,伸出只手,指尖轻划过他清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凉润的双唇。小心翼翼勾勒着那样赏心悦目的面部线条。
近距离看,他自从来了帝都,离开昆雄强烈的紫外线,肤色明显白了些。整个人看着更为平和温润。但本来他五官生得端正修挺,即使白了些,阳刚气息一分不减。
宋尘就是这样,像深得中庸之道,集刚柔一体,调和而折中。
付染最爱这样的宋尘。
指尖也眷恋着他,一刻不离。
直到许戈提着一摞保温饭盒走进了病房,站在床尾目瞪又口呆。
虽说之前在录节目现场,许戈已经猜到了什么。但现在亲眼看见付染趁宋尘熟睡之际揩油,也实在让她恐慌不已。
病房外过道尽头。
许戈纠结许久,怯怯瞥一眼表情莫测的付染,还是抠着手指头打探问:“染姐,你、你是不是暗恋保镖小哥?”
“暗恋?”
总觉得这个词语形容得并不合适,付染斟酌着,好像现在一切乱了,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于是她红唇轻勾:“我跟他,睡过了。”
这一勾,掀起许戈心底滔天的浪潮:“什么?睡、睡过了?!”
吃惊到下巴要掉地上,手指头也差点被自己抠破。许戈颤抖着扶墙,明明就在前不久,她还暗暗在心里同情了一波付染是母胎单身,结果今天才知道,原来在爱情这条道上,付染早走在她前头了。
“那个染姐……”带着一丢困惑,许戈又英勇地问了句,“你、你强上的?”
“噗。”
没成想在心情这般压抑沉重的时候还能被逗笑,付染无奈地捏了捏许戈的肉脸:“小戈,你还真是我的开心果呀。”
“唔……所以染姐,你和保镖小哥,唔,到底……怎么一回事?”肉脸被捏,许戈痛并八卦,含混着继续问话。
一副问不出个中奸情,决不罢休的模样。
“你想知道就告诉你吧。”付染轻笑着抬手从额前撩了下头发,“我在昆雄遇到的旅店老板,就是宋尘。”说出来,倒底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呼口气,她侧目透过窗望向外头一幢大厦。那大厦上空,一轮艳阳融金,灿烂耀眼。
可惜,再灿烂也不够。总觉得不比在昆雄的太阳,热辣直白得像要将整个人世都蒸发掉。可又明明,都是同一个太阳。
付染觉得自己有些魔怔,晃了晃脑袋,又看向许戈:“我现在去办点事,你留在这儿就好。等宋尘醒了,替我叮嘱他好好吃饭养伤。”
“啊,办事?”忽然从吃瓜氛围中脱离出来的许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才刚听了句劲爆消息,正在兴头上呢,怎么就要走人了?
而且再看付染,一脸的神色凝重。
“染姐,你要去哪里?”想着毕竟节目出了事故,许戈不大放心,一把拽住付染一只手腕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完,许戈注意到付染另一只手上握着手机,手机正在震动。
来电显示——方起山。
许戈心头乍惊,然后就听付染淡淡说了句“不用”。
付染不假思索挣开了许戈的手,眸光一定,直接走人。
她知道窗外的艳阳天是假的。
前方等待她的,只是一场风雨。
而这场风雨,也必须由她独自去面对。
出了医院,付染打车直奔富丽城。
一进小区大门,又接到乔涵的电话。
乔涵开口第一句,就是打探宋尘。
“染染,你跟那个保镖什么关系?”电话那头,乔涵的语气明显透着股担忧,“今天节目录制中断的事情,方总知道了。先前我听见,他已经派人去查了。”
“所以呢?”
不太相信乔涵会给自己通风报信,付染冷冷回话:“你说的这些,我自然猜得到。我人现在就在富丽城,相信他想查的,已经查出来了。”
早在扶着宋尘离开别墅的那一刻,付染就预料到了后果。
纸包不住火,她藏不住宋尘。
一个意外,破坏掉她全盘计划。方起山还是发现了宋尘的存在,在她设法让宋尘离开帝都之前。
接下来,她不清楚方起山对此倒底会愤怒到何种程度。但大概情况,她已经可以设想。
如同乔涵在电话中劝说:“染染,我知道你现在很憎恨我,但你还是要听我说,赶紧离开富丽城。方总先前离开公司时的状态很不对,你这几天务必先躲着他,不要见面。”
说到最后,乔涵整个人的状态变得急切。
但付染立即拒绝了建议。她平和而坚定地对着手机,将自己的态度传达给乔涵:“不,我不会再逃避了。”
她在昆雄,已经逃避得够久了。
实在太累。
匆匆挂断电话,付染终是昂首挺胸地走向了小区最深处,那座地域般的别墅。
今天别墅格外寂静,空荡荡的,一路无人。经过前头院子,花坛边都丢着把大园丁剪,像是所有佣人都被赶跑。
前门大门都没关,付染倒是走得畅通无阻。到了客厅,看见落地窗前方起山的背影,她才缓缓停住了步伐。
且她清楚,尽管上午录节目穿的是运动鞋,但这样细微的走路声响,方起山依旧听得见。他知道她的到来,却没有转过身,不同往常,保持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因为宋尘受伤,付染也早有些累,她不想跟方起山玩这些试探的把戏。径直开口:“方叔叔,我来了。”
下一刻,两人视线交汇,在落地窗干净无尘的玻璃面上。
方起山仍然没有转身,只道:“染染,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话,换掉这个称呼。”但那片玻璃,却映射着他阴鸷的神情。
付染淡笑:“换不掉的。”她想到什么,又怔怔地说,“这个称呼,是天经地义。”
随后方起山表情一滞。
待眉眼再舒展,他已侧过身,展示给付染一副和善温柔的面孔:“你长大了,渴望脱离我也是应该。小孩子总是爱反抗,爱叛逆。但是染染,我会原谅你。”
“我再说第二遍,退出跟盛远的综艺。”
“以及,解雇你身边那个保镖。”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付染避开方起山视线,望着窗外大片鲜翠的绿植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碍眼。”语气略有加重,方起山伸手握住他身前沙发靠背,好整以暇顺着方向走向付染,“你不是说过最讨厌山里的粗人,连我要给他汇款也不许吗?”
至此,事情终于挑明。
在付染的沉默中,方起山伪善的面色也悄然敛去。
“说说,你跟宋尘在昆雄发生了什么。”眸中波动如朔风般凌厉,他又变作高处的权力者,冷戾地审问着付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呵。”
一声冷嗤,付染也上前一步,迎上方起山:“发生了什么?方叔叔不是对我的行踪事迹了如指掌,怎么还要来问我这些。”
“关系嘛,旅店房客和旅店老板……”
唇齿间迟缓的语调,一拖再拖。她笑得开怀,眼中艳光百般绚烂:“算是什么关系呢?”倨傲地,又将问题抛回给方起山。
她知道,方起山早就有了答案。
上午为一个男人那样动气和担忧,是她二十二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方起山对她了如指掌。
她用盛远骗不过他,自然,宋尘也骗不过他。
“付染,你动心了。”光是将事实说出来,方起山都觉得胸腔中一股雷霆怒气。他疯狂暴戾地只想马上找到一个发泄口,“在我身边十年,比不上去一趟昆雄。付染,还是你生来下贱,就喜欢找同样下贱的山村野汉。嗯?”
明显的两个字落了重音。
付染狰狞着脸,怒视方起山:“你说谁下贱。”落针可闻的瞬间,她只恨不能手握尖刀,锋利地将跟前的男人刺穿。
“方起山,他比你高贵。”
——啪。
就在这瞬,一个耳光应声落在付染一侧脸颊。
方起山用力很足,一行鲜血顺着她嘴角滴落,同白皙的肤色对比,宛若绽放血色花朵,罪恶而妖异。
“怎么,被我戳中了?”付染抬手,拇指狠狠拭去鲜血的同时,她变得更加无畏,“方起山,其实你也清楚你那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丑陋恶心的内里么。”
“付染!”
气到怒吼渗透着颤音,方起山恨极了付染此刻的神态:“你也大可不必对我摆出这副清高的模样。”
不,或许他恨的只是在他刚才无情讽刺她的时候,她却下意识维护着别的男人。
一息间,一场暴风雨将来。
“付染,我在你身边十年,你的心是死掉,烂掉,也只能给我。”
“哈哈,过去我居然还一直纵着你,求你一个心甘情愿。”
“不,我不会再给你一点耐性了。”
“我的染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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