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林千爱一人埋头排在长长的队伍中等待打饭,嘈杂的人浪声彻底淹没过冷清的氛围,而她却像个格格不入的多余人。
杨玉婷可是和自己玩得最要好、认识时间最久的朋友啊,可现在她却和别的女生玩得那么要好。
林千爱不甘心之余,更多的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虽然没有经历过失恋,但感觉这种怪异的酸涩并不亚于失恋。
“林千爱?你不开心。”
林千爱打完饭菜,正犹豫着一个人该坐在食堂哪个角落,才不会被同班同学看见,听见身后传来阵沉稳好听少年声。
这句话本身疑问句,却被他笃定地改成了肯定句,直戳她心脏。
“怎么,跟杨玉婷闹矛盾了?”
林千爱后背僵了片刻,没有正面回答对方。
她迟钝地转过身,于冬阳高挑的身段映入眼帘,“我……可以和你们坐在一起吃饭吗?”
她才不想一个人坐,然后被杨玉婷她们发现,惹来不必要的笑话。
大概是小姑娘的眼神中诉求太过强烈,像只抓到救命稻草的手,于冬阳同意得爽快。
杨玉婷远远望见林千爱在和于冬阳、谢涵、杜子腾他们坐在一桌吃饭,果然映照了赵雅之前说的那句话。
她开始低头吃饭,发现餐盘里的菜早已凉得差不多,瞬间失了吃饭的心情,便提着菜盘子起身快步离开了。
“喂,杨玉婷!你走慢点……等等我啊!——”
坐杨玉婷对面的赵雅用筷子捻了个鸡米花,匆忙将其送入口中,也拿起餐盘子,快步跑上前,打算跟她一起去倒饭。
第37章
爱情、友情和学业,统统都变成了bug
我就是个三无产品!真搞不懂,问题究竟错在了哪儿?
——节选自《潇洒妹的日记》
上午的最后两节课是物理公开课,物理老师安排大家在物理实验室上课,教导主任和其他年级的物理老师都坐在最后一排,边记笔记边监听着。
物理老师给每组同学桌上都都备了台电磁打点计时器,其目的是为了同学们通过使用电磁打点计时器,来验证机械能的守恒定律。
在做实验之前,物理老师手里把玩着粉笔,用眼尾余光扫了眼后面几排校领导。
他为掩饰紧张,摇头晃脑地在讲台上徘徊了几步,跟同学们讲起老生常谈的大道理:“众所周知,物理物理!是物质本身的道理……“
“同学们,今天我们通过实验,来验证一下机械能守恒定律,”物理老师话锋一默,手指向离自己较近的林千爱,面带着笑容问:“这位同学,请你站起来回答下,做匀变速运动的纸带上某点的瞬时速度等于什么?”
林千爱站起身,将摆在实验桌上的物理书翻到守恒定律那一页,从容自若地读概念道:“等于相邻两点间的平均速度。”
物理老师见后排校领导们各个点头投以赞许的目光,略微歇了口气,继续开始讲课。
这时,实验室后面一扇门被敲响,班主任黄健仁脸贴着门玻璃,映下层清浅白雾,人在门前兀自扒望了许久,门才被校领导一下打开。
“不好意思啊各位,”老黄走到于冬阳同学座位前,满怀愧疚地向被打断课程的同学老师们鞠个躬:“我临时有一急事,要跟于冬阳和赵雅同学出去单独聊一下。”
这……他俩能有什么瓜葛啊?
一班同学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物理课本,奇怪地看向被老黄请出实验室大门的那两位同学。
林千爱瞥见赵雅低垂着脑袋,绿豆眼笑眯成两条小缝,迈起自认为娇小可人的小碎步跟在于冬阳身后,那步伐像极了上世纪被裹了脚的老太太走路模样,做作得让她胳膊肘直起鸡皮疙瘩。
她越来越觉得赵雅同学,不仅令她讨厌,人还有点不简单……
“同学们安静,没什么事的话,我们继续上课!”
物理老师手重重拍着讲台,提醒各位这是节十分重要的公开课,一下中断掉同学们私底下的疑惑……
下课后,于冬阳整理完书包,特意跑到林千爱面前说:“今天是我爸和他初恋的结婚之日,他初恋是……”
“赵雅妈妈。”
他声音先难以置信了几秒,想不到这世界竟如此小,然后变得极为平淡,辨不清一丝起伏,“我不得不去出席,所以,今天放学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
于冬阳看着还深陷在惊讶状态的林千爱,余光瞟了眼窗外暗沉的天色,随口问:“我看手机气象预报上显示待会儿可能会下雨,你伞带来吗?”
神经大条的林千爱如他意料,小脑袋果然摇了摇。
于冬阳手重捏了下眉心,嘴角露出无奈的微笑,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伞,轻轻递到她手中:“这个给你,你一个人放学回家路上当心点。”
“不行,要是待会儿万一真的下雨了,你没有伞怎么办?”林千爱是被迫摊开手掌接住伞的,人连忙跑上前,想将雨伞还给人家。
“嗨,”于冬阳长手伸来,用力揉了揉她细软的发,薄唇勾起抹张扬的弧度:“不打紧!我一大老爷们淋点雨,根本不算什么。”
这时,赵雅得意昂扬地背起双肩书包走来,林千爱驻足在原地,远远目视着她和于冬阳两人一块儿走出教室长廊。
今天放学,轮到林千爱和杜子腾同学留下来打扫卫生,林千爱主要负责擦黑板和排桌椅,杜子腾负责拖扫地面。
外面如于冬阳之前所预料,稀里哗啦地下起了滂沱大雨。
杨玉婷和林千爱一样,事先懒得看气象预报,根本不知道今天会下雨,便打电话等家长来接,人独自坐在教室座位上写回家作业。
她作业写到一半,突然想起记在黑板上的作业列表还没抄写在备忘录上,当她正在争分夺秒地誊抄时,见值日生拿起打湿的抹布,走进教室要擦。
杨玉婷头也不抬地抄着作业要求,大声央求那人:“等一下!我还没抄完,同学,求你慢点擦!——”
她本想用手机将黑板上的作业要求给拍下来的,可她的智能手机早被她爸妈换成了性能低的小灵通,拍出的照片像素超糊,根本辨不出字。
林千爱耸拉眼皮,人踩上台阶站在讲台最高处,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奋笔疾书的杨玉婷,杜子腾刚刚提着拖把去男厕所清洗了。
教室内此刻仅剩她们二人,空气骤然安静得像海啸将呼涌的前一瞬。
她鼻息间发出冷冷的嗤笑声,指尖转动起湿抹布,耐克运动鞋微微踮起,开始大幅度展臂擦起了黑板。
杨玉婷再次抬头看时,见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霎时化为乌有,气愤地起身冲上前:“林千爱,你过分了!”
“你这几天不理我就算了,还处处跟我对着干!”
林千爱暗暗扯了扯嘴角。
呵……到底是谁先不理谁啊?
她擦完黑板无畏地摊开手,表情淡然:“我用手机把黑板上的作业要求都拍下来了,你要的话待会儿发给你就是。”
杨玉婷见林千爱清洗完蓝色抹布,用纸巾擦了擦手,背起书包准备要离开教室。
“站住!——”
她看到抹布的颜色,眸光隐有触动,哽着脖子叫住林千爱:“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吗?“
“当然记得,”林千爱停住步伐,两手揣进校服口袋,深吸了口气道:“那时是小学刚开学,上计算机课时老师要求大家要带深蓝色的鞋套,你把新鞋套带着头上,说自己是活佛济公;然后,我便把新鞋套也套在头上,说是专治你这种神经病的手术大夫。”
林千爱神思恍惚,回忆起以前的琐碎小事恍若隔世。
她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都已过去了这么多年,原来她们以前可以玩得那样要好。
“对啊,我还记得你以前夏天买旺旺碎冰冰时,总要掰成几半,”杨玉婷忽然笑了:“一半分给你自己,一半分给了我;那时我们好像不论怎么斗嘴,都不会和对方断绝往来。”
她说着,鼻子酸涩得顶不住:“林千爱,我们和好吧!我们可是最要好的朋友啊,没有你陪伴的日子,我一刻都再忍受不了。”
林千爱感到那小姑娘冲了过来,哭着抱住自己后背。
压抑了几天的坏心情,在此刻像个防震塑料泡泡纸,被对方手指一戳就嘣地爆破。
“你提这些干嘛呀?我这个人最讨厌煽情的话了……”
林千爱吸气点点头,依旧背着身。
本想在杨玉婷面前摆点架子、狠狠地耗她一会儿的,可在眼眶打转的清浅泪意,却不争气地道出了实话。
……
“小妹妹,美白护理有兴趣去了解一下吗?”
一个戴着金项链、左臂纹着白虎纹身的黄毛男冲上前拦,住了林千爱的去路:“看你脑门上有颗痘,脸色极差,来我们这边做一下护理吧,我保证你脸部肌肤焕然一新。”
“不要,没钱!——”
林千爱果断拒绝,打伞躲开黄毛男,感觉这人肯定又是个传销骗子。
她脸色不好、脑门确实新冒出了颗新痘,但那是因为这几天想着杨玉婷的事失眠了,才变成这样的,只要早睡就会自动消失。
再说了,她只是脑门上长了颗小痘,用刘海随意一遮,就不明显了。
这时,牛毛雨点忽然唰地变大,周围大街小巷被暴雨洗刷,顷刻间弥漫起层灰白色的雨雾。
林千爱紧握住摇摇欲飞的伞手柄,伞架子被疾风刮得弯曲变形,她全身上下瞬间湿透,尤其是渗满了雨水校裤腿管,连走起路时都沉甸甸的。
“小妹妹,你看雨这么大,”黄毛男不依不饶地跑上前,关切地大声问候她说:“要不就去我那边,避会儿雨吧。”
“不了,我家离这边不远,我忍一忍就到家了。”
他瞟到林千爱斜眼透射而来的警惕目光,心脏下意识一凛,立即向她露出个憨厚笑容,手指着马路对面的商场道:“我家店就在前面,有经营许可证的,绝对够正规!——”
林千爱见他的店是在商场里,算是个公共场所,人多的地方应该会比较安全。
她心想着可以进去顺便避个雨,便跟着那黄毛男一块儿进去了。
于冬阳换上西装,在他爸于天成的婚礼上装模作样地应付几下,在翻柜盗得于天成的银行卡、用手机偷拍了于天成的身份证号码后。
最终,趁他爸于天成和赵雅母女俩正忙着给客人敬酒时,换回轻便的春秋装运动校服,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打车溜走了。
打车回家的路上,雨突然下大了起来。
于冬阳透过雨水斑驳的车窗外,隔老远看见街角林千爱的身影,他揉了揉眼,才确定自己眼没花。
他叫出租车司机赶紧停车,正要打开车门想请林千爱来车里坐时,见她和个打扮怪异的黄毛男正走在一起。
于冬阳眉宇深深紧锁起,胸腔闷得快爆炸。
林千爱和那黄毛男熟吗?怎么才认识不到几秒,就跟他走在一起了?而且那货一看就是个不怀好意的样子,她怎么可以这么单纯……
他匆忙跟出租车司机付钱结账,冒雨打关上车门,将书包抬举在头顶上,勉强遮住些许滂沱暴雨,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第38章
林千爱随黄毛男一同进了商场。
见那人去的方向不同寻常,还打开商场一隅的安全出口门示意她进去,停下步伐冷声质问:“你说的那家美容店到底在哪儿?”
“快了!快了!”
黄毛男挤出丝艰难的客套笑,手缠住林千爱的校服袖子,不敢面对周围卖皮包鞋子店员扫过来的打探目光。
林千爱想自己在商场原地也能躲雨,没必要跟这家伙纠缠不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立即找借口敷衍说:“谢谢你的好意,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急事,美容店就先不去了。”
“哎呀,小妹妹你不要着急,”黄毛男手中的力道猛地变大,他耐着性子,声音依旧憨厚友善:“美容店就在前面!——”
林千爱耳畔传来打关上大门的重响,莫名其妙被人家推了出去,她放眼望了下周围,是道灰扑扑不见尽头的窄深巷。
暴雨顺屋檐顶端的砖瓦上流淌而下,啪嗒起水花,石阶旮旯处的杂草因许久没接触到阳光而枯萎,静躺在石砖地面上的垃圾水果皮长有潮湿霉衣,鼻息间弥漫着股老鼠尸体的腐臭味,让人脑子不清醒。
“你怕不是在骗我?“
她记着对面大门的门牌号,看边上只剩黄毛男一人,不由想起以前在电视法制栏目上常播的那些被人诱杀的失足少女下场,心里惴惴不安。
“没事骗你干嘛?”
黄毛男捏了下林千爱的肩膀,推搡着她往前走,指着巷子深处那家黑店:“喏,就是这里。”
在他拉开小店移门,请林千爱进去的那一刻。
室内有位穿着吊带紧身裙的长波浪头女,吊儿郎当地拖着人字拖,手里揣着香瓜子,迎面扭臀部悠悠走来。
“哎呦喂!“
她边说边往店外啐了口瓜子皮,亲切地跟林千爱套起了近乎:”小妹妹,你长得可真水灵。“
长波浪头女扶林千爱进门,留意到她别在胸前的校徽,随口问:“看你这身校服,应该是胜才中学的学生吧?”
林千爱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看外面雨势有变弱的趋势,暗暗盘算着自己待会马上走人。
“那……你学习成绩应该还挺优秀的吧?小妹妹,你趁年纪小,一定要多读点书!不然以后出了社会,是会吃亏的。”
长波浪头女在掏心掏肺地说真心时,看林千爱的眼神无不透露着艳羡之光,关于不好好学习,将来进社会吃亏这点,自己可算是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