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夫人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我也想着能见见芳菲那孩子,娘,不如改日我便给秦府去个帖子邀靳夫人和芳菲过府一聚。”
“这敢情好。”
伍思才正愁没机会叫芳菲,闻言也忙不迭的点头同意。
待李老先生等人上香回来,便正式开席。男女分席,女眷在花厅内堂,男眷则是安在外厅花园里。
席间李老先生多有感慨当年伍思才的祖父与他情谊深厚,因伍思才的祖父去世的早,西伯侯对其记忆也很模糊,听到早年间父亲的旧事也是十分好奇,一来二去,席间上的众人饮了不少酒。
尤其是李老先生,素来听说李老先生酒量了得,果不其然今日一见,十杯酒下肚像是饮水一般毫无大碍。
伍思才今日才拜师自然是不敢冷落了老师,推杯换盏,但以伍思才的酒量自然是撑不住,没几杯便红了脸,眼神有些飘忽。
“这孩子酒量倒没继承到你和老侯爷。”李老先生指着伍思才对西伯侯如是道。
西伯侯瞧了一眼,笑道:“这孩子从小酒量浅,甚少吃酒,今日是喜事便让他吃了两杯,倒是让老先生看了笑话。”
李老先生吃了酒比先前多了几分人气,摆了摆手道:“这吃酒有吃酒的乐,不吃酒也有不吃酒的好。”
“这孩子秀气,今日收他为徒也是缘分。既吃不得酒,就快让人领回去歇息,再煮一碗醒酒汤用下,省的明日难受。”
西伯侯忙道:“多谢老先生体贴。”
伍思才保持几分清醒行了一礼,“请老师恕学生失陪。”
李老先生点了点头,“去吧。”
话落西伯侯便吩咐两个侍从送伍思才回院。
青笋一直侯着见人扶着伍思才连忙上前接过,他可晓得少爷一向不喜其他人伺候。
“二位哥哥,我送少爷回去罢,您二位快回去歇着!”
二人见是少爷身边贴身伺候的青笋,于是放心的将人交给了他。
“那你仔细些,老爷吩咐了得让少爷服用醒酒汤,你可别忘了。”
“我青笋哪儿敢忘,我回去便让厨房送醒酒汤,保证少爷明日不难受。”
一边说着,青笋便带着伍思才回了院落,他将人扶上床,伍思才犹有意识。
“我睡一觉,你们别来打扰。”
青笋闻着少爷身上的酒气,劝道:“小的让厨房送醒酒汤,您先侯片刻用了再歇息,省的您明日上学没得精神。”
伍思才感到头疼眩晕,明日便开始到李府上学,若是第一日便不守规矩的确不好,于是点了点头。
“好吧,你在外面侯着等醒酒汤来了再送进来。”
说完这话伍思才便放心的合上眼睛歇息,过了片刻,迷迷糊糊中她听见开门的声音。
“醒酒汤来了,我喂你喝。”
温柔的语调和熟悉的声音,伍思才在酒醉中有些迷惑,她是不是在做梦?
“你呀,吃酒误事,偏偏还喝上了瘾。今日好吧,又叫我抓住现行,日后我看你还敢不敢再吃酒。”
略带恼怒的语气让伍思才觉得真实又虚幻,她睁开眼睛,果然是在梦中,否则坐在床边的人怎会是芳菲。
伍思才嘟囔着自言自语,“吃酒果然不好,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不都看见芳菲了。”
“不过梦见芳菲也好,说明是个美梦……”
正当伍思才想闭上眼继续歇息,她听见一声轻笑,然后便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像是掀起她心间的涟漪。
耳边是温柔的呢喃,“张嘴。”
“嗯……”
伍思才乖巧的配合着喝下一勺一勺的醒酒汤,温声细语令她因为酒醉的头疼也缓解不少。
勺子与碗轻轻的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伍思才恢复几分神智,她慢慢睁开眼,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
“芳菲吗?”
伍思才揉了揉头,似是不敢相信的伸出手去求证,直到触到那双温热的手才惊道:“芳菲你怎会在此?!”
靳芳菲见人清醒于是放下碗,蹙着眉头道:“我本想来问你些事儿,可倒好被我瞧见你吃醉酒。明知自己酒量浅也敢吃酒?当真是不拿我的吩咐当回事!”
上回伍思才醉酒做出翻墙的事,她便答应过靳芳菲万事谨慎,这回是真被抓住现行,伍思才低着头一脸惭愧。
“是我不好,芳菲你千万别生气。实在是今日迫不得已,今日我拜李老先生为老师,他一向好酒,我爹备了宴席,我不好驳了老先生的颜面陪着饮了几杯,这不便上了头。”
靳芳菲听见这话却是沉默了半晌才道:“你真想清楚了?”
伍思才怔了怔才明白芳菲话中之意,点头道:“嗯,我已经决定了。”
“从前我总以为我的身份对我而言是负担,是累赘,可如今我才明白这是上天给我的馈赠。因为这个阴差阳错,我们伍家才得以享受了二十载的平静,我才能以如今的身份遇见你,娶你为妻。我以往一味的逃避不过是懦弱,从此刻起我便要承担起我本应承担的责任。”
忽然伍思才眨了眨眼睛,“况且我也不想日后若是靳伯母知晓真相看不起我,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做的决定是正确的,所以我要证明我比之这天下任何一个男子也不逊色。”
好半晌,只听到靳芳菲微微哽咽的声音响起。
“你本就不差……”
伍思才心下动容拉过她的手,软软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有奖励?”
靳芳菲抬头,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你确定?”靳芳菲如是问。
伍思才心道,这还有何不确定。
“当然!”
“那如你所愿。”
靳芳菲将人拉进自己怀中,轻轻啄了啄。
伍思才不满,“这蜻蜓点水,你耍赖!”
话落,另一个声音响起,略显尴尬。
“呵呵……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伍夫人不曾想她只是担心女儿醉酒特地来看看便看见这一幕。
闻声,伍思才瞪大了眼,当看清她娘尴尬的神色后猛地看向靳芳菲,后者回她一个无奈的目光。
这不是如你所愿吗?
第80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最是热闹。
然今日这出戏却有些沉默。
伍夫人呢,即便伍思才十多载女扮男装,仍旧想的是老思维,她会有一个英俊潇洒的女婿,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拥有一个……英俊秀美的媳妇。
尤其初次见面竟不慎撞见女儿和她的媳妇亲热,实属尴尬。她本想遁走,谁曾想伍思才一时头脑发热。
“娘,您不是一直想见芳菲吗?正好今日见见。”
女儿这么说了,她还能溜走吗?
好在靳芳菲是个热情开朗的性格,她见伍夫人沉默之中神色虽尴尬对她却并无不喜之意,于是主动提起话题。
“伯母,按理应该一早便来拜访您,可许久以来未曾登门,还请伯母原谅芳菲。”
伍夫人第一反应是,嗯,声音如黄鹂秀雅,不错。
“我虽未见过芳菲你,却一直听说你的事,上次还要多谢芳菲你救了思儿。”
靳芳菲闻言抿嘴笑道:“伯母您不知,说起来我是故意接近她,上次那刘寅那厮使计倒是给了我机会。”
这话说的直接却又坦然,伍夫人心中本来对靳芳菲的好感顿时又往上升了一些。
“这么说思儿还成了个香饽饽?”伍夫人接过靳芳菲的话打趣,“你这话以后可要少说一些,否则她这人最易骄傲。”
靳芳菲笑着看了伍思才一眼,温柔道:“遇见她是我这一生所幸。”
简简单单几字却让伍夫人立刻红了眼眶,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
伍思才怔道:“娘,好好的,您怎的还哭了?”
自从知晓伍思才的身世,靳芳菲便知这西伯侯府里伍夫人每日是如何的心情,身为一个母亲她自是不愿亲生女儿背负这样的秘密生活。所以若说这件事中最为愧疚的人,那当属伍夫人。因此她毫不吝啬在伍夫人面前表达对伍思才的喜欢,为的便是让伍夫人能够放心将伍思才托付于她。
因为她明白身为一个母亲不可能毫不担心,伍夫人能如此轻易的接受,为的不过是让伍思才开心。这几日靳芳菲也想过,正如林书平和柳如兰二人不为林家众人接受,两个女子一起在这世道中也不见得能被世人所接受。
但既然二人决定携手一生,她们皆因为彼此付出。伍思才为了她可以选择承担起西伯侯府的重任,选择向世人证明她的优秀。那么她同样可以为了伍思才选择做她身边最知心那一人,为她排忧解难。
“伯母这是开心的。”
靳芳菲看向伍夫人,弯着一双月牙眼睛,“我知伯母这是喜欢我。”
伍思才一头雾水,既是喜欢,又怎会落泪?
看着半知半解的女儿,伍夫人抹了泪水轻轻拉过靳芳菲的手,叹道:“是个好孩子,我怎会不喜欢?我喜欢的紧,真是恨不得立刻娶你过门。”
这话却是说到伍思才的心坎里,“对对对,我也想立刻娶你过门!”
靳芳菲微微红了脸。
伍思才转念一想忽然道:“娘,爹她竟然把亲事定在了一年后呢!”
伍思才憋着嘴,委屈极了,伍夫人见了也觉得忧心,原先她是觉得二人或许还不成熟,思想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年的时间也能让她们看清彼此的一切。现下见了芳菲,只觉得有这么一个珍惜思儿的人身边,又是思儿心仪之人,她有何理由不成全她们。
“这一年的确有些长了……”伍夫人皱着眉头看向靳芳菲。
伍思才跟随她娘的目光也看向靳芳菲。
母女二人如出一辙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含期盼,看得靳芳菲难以克制,默默避开了目光。
“大哥不久后便会成亲,所以娘她想多留我些时日,怕我嫁到京城日后便轻易不能见到。”
伍夫人难掩失落但也表示理解,“这倒是,你娘的心情我能明白,一年也不长,我们等着!”
“多谢伯母谅解。”
对于她娘竟然如此快便临阵倒戈,伍思才只能长叹一声。
“芳菲,你同伯母讲你喜欢何种家具并式样,届时伯母好按照你的喜好好好修整修整这院子,日后你住进来也舒心。”
靳芳菲想也没想便道:“伯母见多识广,您安排的我一定都喜欢。”
这话可是说到伍夫人的心坎里,她连连笑了几声才道:“哎哟,芳菲这嘴可真是甜,届时伯母一定包你满意。我一直觉得这院子单调了些,缺点女子的柔美,这回正好让我好好改改。”
靳芳菲也不生分,提出自己的要求,“伯母,我一向习武,届时还望伯母替我辟个地方便我活动。”
“这不成问题,思儿身子骨弱,到时还得靠芳菲你拉着她也一起活动活动筋骨,强身健体。”
“我也是这么想的。”
……
在伍思才眼中,她娘一向是个喜静,言语匮乏的人,便是芳菲在她眼中也并非如此活络。可看着她最在意的两个人这般投缘,话中难掩欢喜,她这心已被她们的欢笑所填满。
从前她总是以为这一生难得圆满,此时才发现圆满于她而言是如此的触手可及。
伍夫人并未占用二人太长时间,同靳芳菲商定了下次邀靳夫人来做客一事便离开了,给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房中又只剩下二人,伍思才难掩动容的拉着靳芳菲的手感叹。
“芳菲,你真好。”
感谢芳菲为她所做的一切。
靳芳菲笑道:“瞎想,我这是应该的。”
伍思才的娘亲也是她的娘亲,讨娘亲的欢心是再正常不过。
微微还有几分醉意,伍思才情不自禁的抱着靳芳菲,“芳菲,我好欢喜你。”
“好欢喜你……”
热气洒在靳芳菲的脖子,她不自在的扭了扭却被伍思才抱得更紧。
“怎么办,不想放你回去。”伍思才如此任性的想要霸占靳芳菲,可下一刻她又叹道:“但伯母知道了定会嫌我不守规矩。”
靳芳菲忍不住笑了,“你怕我娘?”
伍思才重重的点了点头,“怕!怕她不愿意将你许配给我,所以我怕!”
闻言,靳芳菲弯起了嘴角。
“你别怕,有事儿我会保护你!我娘最疼我,她最舍不得我难受。”
伍思才“咯咯”笑了起来,“芳菲真好,那你可得护着我。”
“嗯。”
靳芳菲身上一直有一种淡淡的香气,像茉莉花。伍思才闻着这股味道昏昏欲睡,但她又想与靳芳菲多相处久一些,于是便絮絮叨叨的说起一些琐事来打起精神。
从幼时第一次知道她是女子开始说起,说她从前不想假扮男子,希望能像旁的女子一样打扮的秀丽华美,偷偷穿裙子被嬷嬷狠心的教训了一顿后她便再也不敢着裙子。
慢慢又说到幼时因为太过瘦弱而被刘寅等人欺负一事,那时的她没有朋友只能默默忍受一切,也不愿回府后同爹娘提起,怕他们觉得她没有男子气概。最后又说到机缘巧合下经商一事,难得的她有了一些成就,却仍旧被人瞧不起。
这一路走来伍思才有许多心酸,靳芳菲感觉到脖子微微湿润,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与伍思才相比,她的十几载过得太顺,家庭幸福和睦,爹娘宽容爱护,她按照她的想法走了这一路。
伍思才止住眼泪,笑道:“不过好在我遇到了你,芳菲。遇到你,似乎一切都慢慢的变好,所以我会对你好的,芳菲,你千万别离开我,你若是离开,我会难受至极的。”
最后的话伍思才是捂着心口说的,因为她将那个人放在心中最为重要的位置珍藏着,呵护着。
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靳芳菲知这是伍思才已经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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