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公公的小傻子》TXT全集下载_22(2 / 2)

窦公公的小傻子 周乃 4764 字 2023-09-05
再次刷新页面可以跳过弹窗

gu903();“窦公公,你说,做个逍遥王爷好吗?”章元真问道。

窦贵生依旧垂着头,语调平平淡淡,软软绵绵:“圣上是大人了,自己定夺就是,臣定当万死不辞。”

章元真跨过屏风空荡荡的木框:“你去看看她吧,容我想想……”

关了门,窦贵生喘息半晌,才抬脚朝莫啼院走去。

鹿白和赵芳姑仍旧住在莫啼院,甄冬因为跟章元真发生了点不可深究的关系,被强行安了个才人的封号,塞到了空无一人的宫院中。

曾经野草遍地、鲜花满墙的莫啼院如今已是空空荡荡,几番沉浮,几经易主,又迎来了最开始的住客。

窦贵生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被匆匆逃跑的小太监撞了一下,才清了清嗓子,抬腿迈了进去。鹿白蹲在台阶上,神旁是已经枯萎的桂花树。

她想随手揪起一根草叶,像往常那样在手里揉碎,然后咬牙骂两句心狠手辣的老太监。可手边空空如也,连草也不生了。

院外响起刻意放缓的脚步声,不多时,两只鞋尖便悄悄流进鹿白的视线。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回到那个下午,希望有只鞋尖能挑起她的下巴,希望能听人骄矜地“啧”上一声,悠悠慢慢地问上一句:“这是哪宫的丫头,眼睛是鱼鳔做的么?”

鹿白盯着那双鞋尖,眼眶发红。

她不说话,那人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对峙。半晌,她终于吸了一下鼻子,抬头问道:“今天怎么样?”

每回窦贵生来,都神情凝重,两人的话题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刀剑和炮火。但今天,窦贵生却异乎寻常地高兴,眉梢眼角都挂着细小的皱纹。

“走。”他往外走了两步,转身示意鹿白跟上。

“敢问公公,咱们去哪儿啊?”鹿白贴了过去去,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窦贵生踱着步子,不紧不慢道:“带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就放在靖萝园的假山后头,在他们头一次见面的地方。方方正正,一字排开,是棺材。

窦贵生屈起手指,在棺材盖上敲了两下,里头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如何?”

棺材自然是好棺材,只是他给她看这个做什么?

鹿白不解:“这是要跟我殉情么?”

窦贵生笑了:“想什么美事儿呢!圣上一个,太后娘娘一个,我一个,压根没你的份儿。”

鹿白:“小苏公公也没有吗?”

窦贵生:“你这时候还惦记他呢,放心,我已托他好好照看你,今晚就送你们走。你不必着急。”

鹿白失笑:“我是这个意思吗?”

窦贵生点头:“我瞧着是。”

看样子当真准备把他们送走。

“窦贵生!”鹿白气得掐了他一把,“你再这样我真走了。”

窦贵生顺势捉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你可不能走啊,我还指着你给我收尸呢。”

老太监的手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从来没这样紧张过。

鹿白狠狠哽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抽回手,嗫嚅道:“听说今天使臣入宫了,说了什么?”

窦贵生低头摸摸做工精良、古朴大方的棺材,抬头眺望远处斜飞入云的房檐:“唔……不过是些劝降的话。”

“哦。”鹿白偷眼看他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喜是怒,“劝降难道就没有好处么?”

“有好处也跟你无关。”

“此话当真?”

“……”

窦贵生转头审视着她:“你要说什么?”

鹿白慢条斯理道:“就是,我听人说,使臣提了个条件。”

“你听谁说的?”她一定是知道了,兴许……兴许还想起点什么,迫不及待想回去呢!

窦贵生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唯恐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都传遍了,谁说的重要吗?”鹿白淡定回望。

两人一个心虚气短,一个提心吊胆,默默对视片刻,老太监就败下阵来。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他肩膀垮了几寸,撑着棺材板才能稳稳立柱。

“我觉得使臣说得没错,”鹿白挑着眉,“我可以去试试,兴许有点用,不是说了吗,他——”

“不行!”话没说完,就被窦贵生尖声打断了。

鹿白一愣,肩膀被窦贵生死死扣住,怒骂混杂着哭腔劈头盖脸砸下:“放屁!你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去了又如何,去了就能不亡国了?你当自己是谁啊!兴许有点用,兴许没用呢?你这脑子真是傻透了!你……”

鹿白缓缓抬起双臂,绕过老太监起伏不定的胸腔,在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我不去,你也别赶我。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哪天我真走了,你就不后悔么。”

窦贵生顺从地被她揽在怀中,正要反驳,便听她轻叹道:“都是过了两次命的交情了,不能说点中听的吗……”

沉吟片刻,窦贵生终于说了这辈子最中听的一句话:“我舍不得你死,自然也舍不得你走……你非要留下,我也奈何不了,随你吧。”

这个回答已经叫鹿白一百个满意了。

记忆和线索无一不在证明她跟陈国千丝万缕的联系,凭借单方面的猜测,鹿白认为去找靳乔一定有用。但她做不了这个决定,与其信任虚无缥缈的回忆,不如信任生死与共过的老太监。

眼前的永远比将到来的更重要。

这人连棺材都准备好了,该是不打算走了。行吧,那就依他吧。

一回去,窦贵生就被章元真叫去了。两人秉烛夜谈了一整晚,临近天亮时才各自歇下。

这晚鹿白睡得很早,醒得也很早。睁眼时外头还是一片漆黑,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决定提着灯笼去找老太监聊聊天,叙叙旧。

虽说是夏天,但凌晨的风仍旧沁人的凉。鹿白裹紧衣裳,打了个呵欠,慢慢悠悠地往司礼监的方向走去。

如今宫里能跑的都跑了,满宫上下没几个活物,宫道上连苍蝇都不剩,更别说人了。鹿白权当在逛自家花园,步履沉稳,不慌不忙。路上好几次停下,就是为了完整地打个呵欠。

然而走到御书房背后、距司礼监不过一里远处,忽的一阵热风迎面袭来。

鹿白惺忪的睡眼掀起了一丝缝隙,看清眼前的情形时,顿时骇然失色,一把扔了灯笼,疯了似的往前跑去。

橘色的火光在她瞳孔中跳动,司礼监着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恢复记忆了。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342230

第42章

鹿白冲入司礼监的时候,正遇上窦贵生从里头冲出来。

两人撞了个满怀,没等她看清出来的是谁,就被人拽着膀子拎出去了:“你来做什么!”

尽管嗓子有点哑,语气有点急,但仍旧是那个中气十足的老太监。鹿白霎时放心了。

不等她回答,老太监就拖着湿漉漉的鹿白往外跑,嘴里嘟囔道:“别人跑都来不及呢,你倒好……”

的确,如今宫里不剩几个人了,一见走水都忙不迭地往外跑,连救火的人都没有。这人真是傻了,还直愣愣地往里冲呢。

鹿白回头看了一眼:“火势这么大,有人故意的?”

窦贵生冷笑一声,权当回答。

背后是炙人的热气,两人匆匆往外跑,刚逃出大火的魔爪,就被人堵住了。

“窦公公留步。”来人是霍太后身边的女官。

说罢,她恭敬地退到一旁,让出身后的人,正是霍太后。

自从太子之死后,鹿白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霍太后了。从幽禁佛堂,到明宗驾崩,从新帝继位,再到被儿子撇下,连番的大喜大悲已经叫霍太后失去了所有活力,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麻木”二字。

“我本来不愿为难你。”霍太后冷漠的视线停在窦贵生身上,“但为了大周江山,为了我儿皇位,我不得不行此下策。没想到……竟被你逃出来了,你倒是命大。”

霍太后走近两步,鹿白下意识拦在窦贵生面前。对方愣了一下,低笑一声:“窦贵生,你当初答应我儿交出钥匙,都是为了这个……”

宫女?女人?细作?贱东西?她思索半天,也想不到合适的词形容鹿白。

窦贵生怕她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立刻道:“太后娘娘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就是。”

霍太后双臂端庄地横在胸前,在火光的映衬下有种诡异的严肃:“大周危在旦夕,若你肯交出钥匙,此仗绝不会轻易战败。你既有死守京城的打算,也算个忠臣义士了,为何不愿退守越州,待大周东山再起?我再最后问你一遍,钥匙呢?”

鹿白一愣,抬头询问地望向窦贵生。霍太后见状笑了,此时也不枉挑拨离间:“原来连她都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多么情深义重,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窦贵生此时倒是不紧张了,他笃定霍太后走投无路,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臣当初是答应过太上皇,不过他也允了臣的条件。等他兑现承诺那日,臣会将钥匙双手奉上。”

只是不知他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了。

沉默对视半晌,霍皇后僵笑一声:“罢了。就算不说,我儿也能找得到。窦公公既然如此铁骨铮铮,不如就在此等着以身殉国吧。”

说罢,她匆匆转身离去,衣摆上的凤凰在火光中怒目而视,令人遍体生寒。

等人走了,一头雾水的鹿白才急火火道:“什么钥匙,你们打什么哑谜?不打算告诉我?”

窦贵生“唔”了一声,抬腿就走。

鹿白思索片刻,忽的恍然大悟:“哦!是不是那天在牢里,你跟九殿下说什么了?”

窦贵生的背影僵了一瞬,顾左右而言他道:“什么九殿下,都是太上皇了……”

“那他允了你什么?”

“我说他明明讨厌你,怎么叫你做回了秉笔,难不成你有他的把柄?”

“他都做了皇帝,如今都是太上皇了,哪还会有把柄?”

“窦贵生,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鹿白穷追不舍,窦贵生被逼无奈,只得低声求饶:“鹿白……这有什么可问的。”

看样子是打死也不会说了。

鹿白默然片刻:“好吧,那我不问了。”

司礼监的火仍在熊熊燃烧,烧亮了皇宫的夜空,也烧光了老太监满屋子的金银财宝,不过他并未心疼,也来不及心疼——天一亮,宫门就破了。

这本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宫中早已人心惶惶,留下的多半都是霍太后的人。霍太后连夜跑了,带走一干宫人和禁卫,这下连宫门都没人守了。

章元真一辈子的勇气都用在了将死之时。

他召集群臣和后宫众人避入地道,换上一身不甚合身的龙袍,孤零零端坐在龙椅之上。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把铜剑,剑身几乎跟他一般高,拔剑时坠得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继位才几天的皇帝拖着剑站在大殿门口,立于高阶之上,眺望着远处如黑鸦般汇集的陈军。连绵多日的炮火声已然停下,陈军如入无人之境,堂而皇之地闯入京城,闯入皇宫。

宫门破了,章元真似乎如释重负,转头望着鹿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我原以为我会病死,没想到,还当了一回英雄。”

鹿白很想配合地表扬他两句,但她实在开不了口。章元真不肯躲进地道,窦贵生竟也跟着胡闹,于是她也不得不跟着来了。

身旁的人仿佛已经化作了一具骷髅,被风吹过时发出不屈又决绝的呜咽。见鹿白看他,他立刻从袖子底准确无误地摸到了她的手,微颤着睫毛望着她。像是感激,像是揶揄,又像是竭力克制住眼泪。

鹿白不忍打破他的专注,于是静静跟他对视。此情此景,她本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可惜,他只是上下唇轻轻碰了一下,低声开口道:“你我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鹿白将这句话当作“我爱你”的另一种说法。

一片死寂的背景中,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军破了第一道宫门,陈军破了第二道宫门,陈军过了桥,陈军入了殿。他们到了。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