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皇后》TXT全集下载_21(2 / 2)

娇宠皇后 太极芋泥 4770 字 2023-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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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苼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却清醒地知道赵兆在提醒他什么。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不再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不要妄想你不该想的,不要奢求你不该求的,你能做的,就是安安稳稳,不惹人注意地活着。

秦尧把他放到赵兆身边,像一种恩赐,也像一种监督。赵兆是最宽容温厚的长者,也是最严厉的执法者。

只要齐苼对赵兆身边的人无害,他就能开怀温柔地不吝对他散发善意,可要是他心有任何不臣之心,刚刚他亲手捧起的天子剑就会出鞘,落在他身上。

这善意曾片刻地落在他身上,如今也毫无犹豫地收回。

得了赵兆吩咐的下人慌忙拉着齐苼,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催促道:“公子,快随奴才进宫吧。”

齐苼看着赵兆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我想等着先生回来。”

“大人今夜怕是不会回了,公子,”下人拉不动他,都快哭了,“公子如今到处都不安全,宫中至少有侍卫守着,公子去避避难吧。”

去宫中哪里是避难呢,这分明是为质。

秦尧是个活靶子,人人都在看着他,人人都想杀他。他倒下了,他身边的人就都要死去,所以此时宫里才是最危险的。

秦尧身边才是最危险的。

一旦赵兆在宫外控制不住局面镇不住人心,秦尧首当其冲。可是那些人的行动,需要扯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大鼓,拉出一个气壮山河的大旗,让他们的举动变得合理变得理直气壮。

还活着的,好控制的齐苼,就是他们最好的理由。

匡复大爻解救幼帝,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啊!

所以即便赵兆死在了外面,拦不住别有用心的人们,把齐苼送到秦尧和楚辞身边,那些人行至最后一步,秦尧和楚辞也可以拿着齐苼挡着,至少能为他们换来一线生机。

其实不消赵兆交代,齐苼也心甘情愿。

站在楚辞面前为她遮风挡雨是齐苼自己情愿,站在秦尧面前为他挡刀避剑是因为他是赵兆的师弟,是他极为看重的人。

齐苼不想看到赵兆伤心。

因此他最后看了赵兆消失的背影一眼,低头理了理衣裳,安抚都要哭出来的侍从,“走吧,入宫去。”

他生于宫中长于宫中,却不得自由。如今飞入繁林的困鸟又主动飞回来了,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林一木,却都与他不相干了。

他心中想的惦念的,只有他院子里大缸养着的红鲤鱼,他亲手喂食长大的。

章华对齐苼的价值和作用看的分明,也对赵兆的用意清清楚楚。他也曾对这个丁点高的小孩叩头跪拜过,现在却反过来,齐苼对着章华躬身行礼。

一时之间光阴倒转,物是人非的荒唐。

章华心中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齐苼却是落落大方,既不困于过去,也不羞于现在。

赵兆把他教的很好。

秦尧和楚辞睡着,这一点的小事也不值得叫醒他们,章华自作主张地安排齐苼在偏殿休息,基于对这个孩子说不清的愧疚和怜惜,亲自抱了新被和热茶点心,还寻来消遣的小玩意。

这是仍把他当做只知玩耍的幼童。

齐苼颔首致谢,然后抱着被子睁眼到天亮。

宫里的灯亮了一夜,宫外许多人家的灯,也亮了一夜。

这一夜很漫长,长到齐苼像是已经坐了一辈子,长得楚辞痛到醒过来又痛到睡过去,长到秦尧在心中把楚序微片了一千八百刀,长到赵兆剑尖上沾着的血滴了一路。

长到许多人的一辈子,到此夜戛然而止。

第49章

楚辞睡的并不安稳。

四肢百骸里无所不在的痛意,像是细小的针刺入皮肤扎入骨髓,五脏六腑却像是被一柄大锤子高高砸下,把所有的肺腑都砸得稀巴烂,然后再一点点拼凑起来。

她很冷,身上所有的温暖好像都跟着沉睡不醒了,她觉得自己眉毛上逐渐泛上了霜意,她在逐渐变得冰冷,一点一点地安静死去。

楚辞早已习惯了。

从还很小的时候,就有蒙着脸的只露出眼睛的大夫,一言不发强硬地给她灌下各种汤药,然后冷眼看着她痛苦在地上挣扎求救。

那时候的记忆太漫长了,长的好像一辈子都是在别人漠视下狼狈翻滚度过的。

只有楚朝,她的哥哥,会小心把抱着她放在膝盖上,痛苦又怜惜地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和尘土。

那是父亲唯一默许的,他们两个可以亲近的时刻。

楚辞不想看到楚朝难过,更加不想看到他的难过是自己带来的,所以勉强冲他一笑,假装自己一点都不痛。

哪怕她痛得都快要死了,觉得自己已经碎成尘土了,也还是红着眼睛流泪,笑着说:“哥哥不要哭,我一点都不疼,真的!”

因为她知道,一惯无用只会撒娇的人,是会被抛下的。

她不想再被孤身一人留下了,一次又一次地。

哪怕这样痛,这样苦,只要有人能够陪着她,她就可以撑着活下去。

可是最后他们还是走了,所有人都走了,老师被她连累辞官流放离开了京中,月下翻墙来见她给她带糖的小哥哥死在她面前,连楚朝也死了,死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都不在了。

楚辞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丁点大的小女孩,坐在书房里,大爻德高望重的新先生正刻薄地奚落她。

楚辞睁着眼睛看着他不停张合的薄薄嘴唇,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一句话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记得老师要走了。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能够称得上先生的人很多,能够当老师的人却很少。

赵大人从来没有说过愿意收她为弟子,她却一厢情愿自以为是地,擅自在内心称他为老师。

可是现在,她的老师就要走了,却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一句。

她还记得在老师的引导下,第一次抬头看到天时那种震撼到失声的悸动。她生于小院长于小院,这院子就像一个牢笼,困着她囚着她,让她带上枷锁,将她驯养。

所有人都对此乐见其成,眼见着她长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只有老师看着她的目光痛惜。他娓娓道来这一生行经处秀丽的山水和风土人情,把天地辽阔我只偏居一偶的壮丽如一幅画卷在她徐徐展开。

楚辞第一次知道了天地之大,也第一次知道了,原来这般广阔的天下中,还可以有一个——“我”。

打断的脊骨依然在,这次被连起来了;消失的信念依然残余,这次它苏醒了。

楚辞醒的茫然痛苦,可是也醒得畅意痛快。

她生出了意欲翱翔九天的双翼,却仍被困于咫尺的牢笼,她想要自由,却有人逼她成为困兽。

她开始反驳先生教导的话,反抗楚序微的控制和裁决,她也被更深的责罚更严的苛责。

楚辞有时候撑不下去了,就会想想,老师描绘出的美景,会珍惜老师说的,如果将来有机会,他愿意带着她把这世间山水都踏遍。

可是现在他就要抛下自己走了。

秦尧察觉到楚辞的不安,以为她是太痛或者太冷了,抱着她把她揽在双臂间,拢着被子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一手揽背一手摩挲着她的后颈。

语气安抚道:“朕没走,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怕。”

楚辞仍旧陷在漆黑的梦中醒不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所有看守小院的人都没有察觉她就要逃出去的。

小院的树上有一对鸟在这里安了巢,没过几日就有了小小的鸟蛋,欢欢喜喜的叫声让冷清的小院都热闹许多。

楚辞去上课和回来的路上,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睛中是纯净的欣喜,就像小孩子得到了自己喜欢的玩具似的。

可是就在今天傍晚,下学后有人径直把她带到了树下,让她看着——

下人搬来梯子爬上树,掐死了孵蛋的雌鸟,尸体扔到树下楚辞面前,拿着三颗温热的鸟蛋,在楚辞面前,一个一个地,砸得粉碎。

整个傍晚,如泣的夕阳下,都是日暮而归,带着满载而归食物的欣喜父亲,悲鸣到凄厉的叫声,叫到清亮的鸣声嘶哑干哑。

楚辞坐在窗前,不言不动,不饮不食,宛如一个木偶,看着颜色华丽的孤鸟,在巢穴里妻子的身体旁交颈悲泣,然后蒲扇着翅膀,低头蹭着地上沾了蛋液的土地。

那仅剩的最后一只鸟最后仍然死了。

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下,宛如一只利箭,撞在了楚辞的窗前,将一身羽毛染到通红。

一只鸟尚且如此,然而人心最是莫测。

深夜,楚辞搬着被众人遗忘的梯子,爬出了高高的墙院。

她站在高高的,以往仰着头也看不到顶的墙头上,第一次得以俯视她居住的小院。安静,冷清,平常,破旧。

没了以往的畏惧,它只是个普通的房子。

楚辞踩着狭长的,只能容得下一只脚的窄砖,张开双臂感受从指尖吹过的风,抬头看着厚重广袤的夜空。

就算是没有星月流云,它也很美,因为它足够宽容。

楚辞要去做一件事!

她想去问问老师,他曾经说过的话还能作数吗,她愿意跟着他,做侍女书童什么都可以,他可不可以带她一起走。

她很好养活的,一粒米一滴水就可以活下去,会很乖很听话,只要能带她离开。

不过要是不行,楚辞也不会心生怨怼,她想端端正正地站在老师面前,对着他鞠一躬行一礼,叫他一声老师,道一声此去山高水远,老师珍重。

她所求不多,如今能求的更少,甚至连一句当面的道别,都让她无比珍惜。

楚辞跳下墙头的时候,树上伸出的枝桠勾掉了她一只鞋子;楚辞没有回头,漆黑无人的街道寂静可怖,楚辞没有回头;小巷里野犬嘶吼恶意的叫声,楚辞没有回头。

她光着一只脚,一往无前地往前奔跑。

楚辞从来没有出过门,也不知道老师居住的府邸在何处,只能凭着老师以往随意说出口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幅并不完整的拼图。

她只是想去说一句告别而已啊。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奔跑时带起的风从耳边飞过,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鲜活有力,她的眼睛明亮有神。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这种“活着”的滋味。

好像身边的一切都有了生命。风在说“跟着我,我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树在说“听着我,我在为你唱歌”,花在说“看着我,一见到你我就忍不住变得很开心”……

她好像找到了“自己”。

在风的指引下,在树的歌声中,在花的呼唤下,楚辞看着面前灯火通明的高大府邸,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低头拽了拽裙角,想要遮住被碎石划得流血的脚,然后又慌张地擦了擦脸,理顺因为奔跑而乱糟糟的头发。

楚辞满怀期待地上前去敲门。

那门太高太大了,就像是一尾小鱼前无法逾越的天堑一样,楚辞要踮着脚伸直了胳膊,才勉强碰到黄铜的门环。

她抓着冰凉的门环,额头抵着朱红的大门,小心地喘着气,轻轻地在门上磕了一下。

深夜里很是寂静,一点点的声音都被放大无数倍,远远的地方,一声狗吠就近得像是响在耳边。

没有人来开门。

楚辞鼓起勇气又敲了一下,心跳得又急又高,像是要蹦出来了一样,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平凡的脸来。

“谁啊,三更半夜鬼敲门的,奔丧来的啊!”那人不耐烦地拢着衣裳,撑着门睡眼惺忪地谩骂道。

楚辞没有和这样粗俗的人打过交道,往后退了一步,一时有些胆怯,最后还是上前一步,小心又谦卑地说:“老师……不,不是,赵大人是不是快要离开了,我可不可以见见他,求求你了!”

下人睡的正香被吵起来,本就心生不耐,闻言睁开眼睛看她一眼,立刻嗤笑道:“哪里来的小叫花子,也好意思求着见我家老爷!”

楚辞难堪地理了理衣裳。她的衣裳本来好好的,可是不小心闯进了一只野狗的地盘,被一口咬在腿上,拽破了衣裳,还流了血。

她自知说什么都无法取信于人,只能凄凄切切地哀求,“求求你了,让我进去好不好,只是见一面我就走,好不好?”

这下人是个惯会见人下菜的,闻言抱着手臂道:“你是替谁传话?”要是有利可图,替她说一句也不算什么。

楚辞以为有了希望,眼睛一亮,“是楚辞,楚府的小姐!”

下人立刻皱紧了眉头,嫌恶地看她一眼,恶毒地揣测:“楚相?他都把我家老爷搅合得辞官了,怎么,还不放过啊,非要逼死老爷才成吗?”

他才不关心楚相是个什么人,他只知道赵大人倒了,他就没了活计,吃饭活下去都成问题,谁还替别人高风亮节。

下人恶狠狠地推了楚辞一把,把她推得跌倒在地,看着她失神的小脸,快意地说:“我家老爷吩咐了,楚家来的人,不管是谁,一律不见!”

“不,不要!”楚辞拉着即将合上的大门,哀求道:“不,我不是楚家的,老师不会不见我的!”

“那老爷更加不会见了,老爷不再见客,谁都不见,请回吧!”下人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往后看了一眼,随意道:“楚家的人来接你来,回去吧。”

楚辞一僵,关闭的大门拍到她额头上,背后冷漠审视的视线,就像毒蛇一样爬上她的后背。

她不敢回头。

就好像不回头,这就只是一个梦,挂在枝头的鞋子不会坠地,路上那些如影随形的跟随,和见她被野狗撕咬时快意的轻笑就都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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