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乐眼巴巴地看着殷荀，由不得他不吃，殷荀本来不饿，也不喜欢吃鱼，此刻也挟了一筷子鱼送到嘴里，竟然意外的美味。鱼肉火候恰好，既去了腥，又保留了鱼肉原本的鲜美，鲜嫩爽口，吃来齿颊留香，殷荀又挟了一筷子，矜持地夸奖道：“不错。”

肖乐眼睛一亮，这才放心地吃起自己那份。

殷荀许久没有和人对坐着啃一份烤鱼，竟也觉得滋味不坏，他后来又开了一瓶干红，逗着肖乐喝了小半瓶，自己也喝了不少，他没喝醉，但肖乐早已醉得不知今夕何夕，黏人得要命，抱着殷荀不肯撒手，连殷荀洗澡都要跟着，殷荀索性把他按在浴缸里洗涮了一通扔进他房间，自己才去洗了个澡，没想到回自己的房间，赫然看到一只小老虎四仰八叉在自己枕头上呼呼大睡。

殷荀一晚上睡得筋疲力尽，小老虎一会儿趴在他手臂上，一会儿蹲到他胸口，半夜还咬他的手指，时不时地往他身上跳，兴许是在做什么扑蝴蝶的美梦。快天亮的时候，殷荀忍无可忍，捉了小老虎狠狠地抽了它的屁股，不一会儿手心发出淡淡白光，小老虎在白光中抽长舒展，变成白皙美丽的少年，殷荀拿被子将他一裹，施了个小法术，少年就被卷在被子里出不来了。

第二天，肖乐是被热醒的，他紧紧地裹在被子里，挣扎好久出不来，只能像蚕宝宝一样从被子筒里蠕动出来，他打着哈切看了半晌，才发现这是殷荀的房间，于是刺溜一下跳起来，左顾右盼，生怕被殷荀捉到。

还好殷荀不在，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肖乐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滚出去。

肖乐立刻火烧屁股似的回了自己房间，边走边捂嘴偷笑，殷荀话语不够温柔，人却不然，在他睡着的时候，殷荀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滚出去，却只在他睡着的时候留了张轻飘飘的纸条。

肖乐在演戏方面很有天赋，表演课里，他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老人孩子翩翩君子纨绔子弟，演戏的时候他像是换了个人，不再羞涩不再腼腆，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角色。但他却又有一双有别于其他任何人的清澈如水的眼睛，让人从中看到自己。

表演课的老师暗地里都说，肖乐是久恒近几年签下来的人当中最有表演天赋的一个，模样好性格好，一旦走入大众视野，一定会迅速蹿红。

钟明瑞样子糙，心却细，他一发现培训老师们私下这么说，连忙制止了，只说肖乐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就连表演也都是进了公司以后再学的，蹿红哪有那么容易呢。娱乐圈的是是非非最多，捧高踩低的事情随处可见，这话要是被哪个小心眼的听见了，指不定羡慕嫉妒恨成什么样呢，以后肯定逮着机会就说肖乐骄傲狂妄，四处诋毁肖乐。

然而，虽然钟明瑞已经很谨慎，肖乐还是被人惦记上了。

那是最近刚刚在真人秀节目蹿红的小鲜肉于飞乐，于飞乐是一个偶像男团BeautifulBoy的主唱，但他的组合一直不温不火，推出的几支单曲无论市场还是乐评都不买账，公司原本还计划给他出专辑，后来也不了了之了，甚至就连他们那个组合，公司都有解散的打算。于飞乐不甘心，勾搭上了久恒一个当红的女明星，两人狠狠传了段绯闻，前段时间还传出同居的消息，女明星极有地位，人缘又好，很快就把余文乐拉进她自己参与的一档综艺节目，借由跟自己的互动为余文乐吸粉。

因为这档真人秀节目，于飞乐的微博粉丝疯狂增涨，也慢慢有商家找他拍广告做代言。

于飞乐混得越来越好，但他有一个毛病始终存在，从他进久恒的那一天起就没改得掉过，那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好”。

第十章

“听说你认识殷总？”于飞乐把肖乐堵在厕所，阴阳怪气地说道。

肖乐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你说殷荀？”

于飞乐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近距离看着肖乐毫无瑕疵的脸、长长卷卷的睫毛，于飞乐更嫉妒，又更大声地哼道：“装什么装，都直呼殷总的名字了，怎么可能不认识殷总。”

肖乐奇怪道：“我没说我不认识殷荀啊。”

于飞乐语塞，总觉得肖乐那张貌似天真无辜的脸是对他的一种嘲笑，恶毒心思骤起，嘲讽道：“你爬了殷总多少次床，才让殷总把钟明瑞给你做经纪人，还只带你一个人？”

肖乐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我爬了殷荀的床，你看到了？”他想，他偷睡殷荀被窝都是趁殷荀不在家的时候，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看到，于飞乐是怎么知道的？

但听在于飞乐耳里，这就是不屑的反驳，他冷笑道：“没爬殷总的床，你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新人能签到久恒？能让金牌经纪人钟明瑞带你？想当初我费尽了多少心思才成功签了久恒，又费了多少心思才……”说到这里，于飞乐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往事，咬住了嘴唇，恶毒的眼神一层又一层地剐蹭着肖乐的皮肉。

听到这里，肖乐也感觉得到于飞乐的恶意了，这让他不安，他不想再跟于飞乐说话了，推开于飞乐飞快地跑出了厕所。

接下来的一整天，肖乐都闷闷不乐，晚上一回到家，他就变成小老虎钻进毛毯里，整个人都蒙在毛毯里，殷荀的香水气息和黑暗的环境让他找回了些许安全感，他一动不动地在毛毯里窝了好一会儿，就连殷荀回家都没有钻出来。

殷荀把它从毛毯里捞出来，自己坐到沙发上，平举起小老虎和它对视，“怎么了？被野猫欺负了？”

小老虎不服气地嗷了一嗓子，殷荀说得它好像很蠢似的，它可是百兽之王，怎么可能怕野猫呢。

殷荀一只手托着它的前肢，另一只手带了点力道抚摸它的后颈皮毛，它慢慢放松下来，趴在殷荀手上，半晌才道：“殷荀，有人不喜欢我。”它眨了眨眼睛，大大的灰色眼珠就湿润起来，涿光山的小虎妖，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虽然后来父母遭逢变故，但涿光山的其他妖怪也都很宠爱它，同龄的小妖怪对它也友好，来到人类社会，虽然遇到了骗子，但骗子嘴抹了蜜糖，说出来的话自然动听，后来又遇到殷荀，尽心尽力地养着它，它不知道人类直接的恶意会让它那么难过。

这是它第一次直面别人如此明显的恶意，它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讨厌它呢，它明明什么都没做。

殷荀把它放到膝盖上，耐心地抚摸它的脊背，道：“他为什么不喜欢你？因为你骂了他打了他？还是因为你诋毁了他的名誉？”

小老虎急切道：“我没有！我之前都不认识他！”

殷荀淡淡道：“如果你什么都没做，他就讨厌你，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没必要不开心。”

小老虎老老实实道：“我还是不开心。”

殷荀语调变柔：“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每个人都喜欢你，但一定有些人喜欢你，你的父母、亲戚、朋友，以后还会有喜欢你的粉丝，你要更多看得到他们对你的喜欢，这是你能汲取的能量，也支撑着你应对来自其他人的恶意，你明白么？”

小老虎似懂非懂，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睛。

要不是没有其他人开导小老虎，殷荀决计不会说这么感性这么长的一段话，说完之后自己也不习惯，把小老虎抱到沙发上就要去洗澡，小老虎突然在他身后问：“殷荀，那你喜欢我么？”

殷荀的心蓦地一跳，头也没回道：“美得你。”

小老虎的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它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毛毯里使劲蹭了蹭，似乎把于飞乐对它说的那番讨厌的话也蹭走了。

肖乐实在是怂，因为被于飞乐堵在厕所里恶意揣测嘲讽过，他后来都不太去那一层的厕所，怕碰到于飞乐，也怕回忆起当初紧张害怕、落荒而逃的自己。就像殷荀说的那样，有人不喜欢他，但并不一定是他的错。

幸好他也没怎么再遇到于飞乐，后来才知道钟明瑞私下里去找了于飞乐。

普通人都有微博，混娱乐圈的人更是几乎人人有微博，不仅有微博，还有大号小号小小号，肖乐至今都没有微博号，钟明瑞就帮他注册了一个，还帮他申请了久恒旗下艺人的认证，影帝白骆九还帮肖乐转发了认证微博，并配了文字：小师弟加油[爱心][爱心][爱心]，白骆九有三千多万粉丝，因为他的这条微博，肖乐分分钟增加了几万的粉丝。

肖乐被不断增长的粉丝数震惊了，美滋滋地抱着手机看个不停，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下自己涨了多少粉丝，收到多少条私信——要不是钟明瑞拦着，肖乐能不吃不睡把所有的私信都回复了。

钟明瑞恨铁不成钢：“能有点出息么？就这点粉丝，你就乐成这样？”

肖乐不服气：“怎么是这么点，那么多人呢！”

钟明瑞翻了个白眼：“早知道我就不让白骆九那个鳖孙帮你转发了。”白骆九是钟明瑞带的第二个艺人，三个月前刚刚跟久恒解约，跟着一个男人跑到国外去了，现在醉心于街头涂鸦，但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认为他的涂鸦好看，连粉丝都没办法昧着良心夸赞，但他依然我行我素玩儿得很嗨。

肖乐为白骆九不服气：“你怎么骂人啊，别那么说白骆九。”

钟明瑞跳起来就要打他个小白眼狼：“老子辛辛苦苦带你，厚着脸皮帮你争取资源，你倒好，别人不过帮你吸了几个粉丝，你就为他说话，还为了他指责我？”

肖乐纠正他：“不是几个，是几万个，更准确地说，是65888个。”

钟明瑞看他一副傻乐的模样，叹了口气，道：“你要是发张自拍，粉丝会更多。”

肖乐眼睛一亮：“那我来发张自拍吧。”

第十一章

继手机游戏之后，肖乐又迷上了微博，并且更加沉迷，晚上睡觉之前，能躲在被窝里刷好几个小时，谁家老公出了轨谁家媳妇生了娃，哪个网红说了啥哪个品牌出了新款，总有无穷无尽的热点可以刷，总有无数妙语连珠的评论可以看，肖乐直刷得如痴如醉不能自拔。

殷荀规定了他十二点之前必须睡觉，开通微博的第一天，肖乐在十二点之前关了房间的灯，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里好似有一千只蚂蚁在爬，痒得他心痒难耐，他又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钻进被窝里打开了微博。

被窝构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肖乐因为怕被殷荀捉住，心砰砰跳得飞快，他缩着手脚搜索了殷荀的微博，竟然莫名紧张起来，也许是因为被窝里缺氧，肖乐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在压迫着他的胸口。他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进了殷荀的微博首页，有些失望地发现殷荀的微博内容实在是少得可怜，殷荀毕竟不是明星，微博只有十几万粉丝，甚至连微博头像也只是公司LOGO，他跟很多一线大牌明星互关，寥寥几条微博也都跟公司的影视项目有关，不过因为有大腕转发，殷荀的每条微博下面转发和评论都不少。

肖乐躲在被窝里把那些微博和评论都看完了，偷偷地关注了殷荀，才依依不舍地入睡。

因为肖乐一有时间就刷微博，培训老师给钟明瑞打了肖乐的小报告，钟明瑞又给殷荀打了小报告。

当天晚上回去，肖乐还像往常一样，窝在被窝里刷微博，他偷偷把殷荀的微博从头到尾依次慢慢看，主页里的每一条微博他都很熟悉了。他熟悉生活中的殷荀，但是从这些微博里，他似乎也能看到一个工作中的殷荀。肖乐正在翻殷荀倒数第二条微博的评论，被子突然被掀开了，肖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看到殷荀黑暗中依然轮廓分明的脸，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把手机往身后一藏，乖巧地闭上眼睛。

殷荀阴森森开口：“我说过什么？”

肖乐小声道：“我睡着了，我什么都听不到。”

殷荀道：“不听话的小老虎，我看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送到饭店里杀了吃肉，老虎肉不常见，应该能卖不少钱。”

肖乐立刻睁开眼睛，急急道：“别吃我，我听话的！”

殷荀道：“哦？现在听得到了？”

肖乐拽着被角不说话，忐忑不安地垂着脑袋，不敢看殷荀。

殷荀突然道：“跟我过来。”

“啊？”肖乐傻乎乎地张大嘴，疑惑道：“跟你去哪儿？”

殷荀只重复道：“过来。”

肖乐虽然一头雾水，但他听殷荀的话已经成了本能，还是乖乖地跟着殷荀去了他的房间，殷荀让他等着，自己又去肖乐房间里把那条毛毯拿过来，折了几折，铺在床头柜上，道：“你这几天睡这儿，什么时候能早点睡了，什么时候再回自己的房间去。”

肖乐不可置信道：“你就让我睡床头柜？”

殷荀淡淡道：“有什么问题？”

肖乐委委屈屈道：“没有……”

他后悔极了，心想，早知道就不窝在被子里玩手机了，在地上磨磨蹭蹭许久，终究变成了小老虎轻轻跳上床头柜，乖乖地卧下，灰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殷荀线条利落的侧脸，殷荀就像脑门上长了眼睛，道：“闭眼。”

小老虎又偷偷看了殷荀几眼，心想，他真好看，这才慢慢闭眼睡了，可是睡也睡不安稳，床头柜比它的身体大不了多少，没有睡床那么有安全感，小老虎睡着睡着总怕自己要掉下来，它睡相实在不好，睡着睡着就要滚来滚去，一个不小心就要从床头柜上滚下来，一滚下来就要吓个半死，嗷嗷嗷叫个不停。

殷荀好几次快睡着，都被小老虎吵醒了，他睡眠不足，看小老虎的眼神活像要吃了它。

小老虎往后缩了缩，怯怯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殷荀往床里挪了挪，指着外侧床，道：“上来。”

小老虎眼睛一亮就要往床上跳，殷荀道：“慢。”

小老虎和他对视一眼，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怕自己把毛掉到他床上，小老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了自己房间，变成人穿着睡衣来到殷荀的房间，乖乖在殷荀旁边躺下，他把被子拉到胸口，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心里莫名开心。

殷荀和肖乐睡了一个星期，就这样硬生生把肖乐晚上躲在被窝里刷微博的坏习惯给戒掉了。

后来，肖乐隔了一段时间上微博，竟然发现殷荀回关了他，乐得他不知今夕何夕。在他眼中，殷荀有很多面，他熟悉的是生活中的那个殷荀，不熟悉的是于飞乐口中的“殷总”，现在殷荀回关了他，就好像属于“殷总”的那部分殷荀也承认了他。

gu903();肖乐在久恒培训的时候是在七楼，殷荀的办公室在顶楼，两人平时工作中几乎见不到面，肖乐也几乎听不到关于殷荀的消息，直到三个月的一对一培训结束，还有个为期一周的最近半年签约艺人的集训，集训地点就在八楼，除开肖乐之外另外还有四个刚签进来的新人，他们都听过殷荀的名字，都没见过殷荀的真人，也无一例外，对关于殷荀的八卦都很热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