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不喜欢。”姜宛姝红着脸回道。
“宛宛原来说过,最喜欢表叔了,我一直都记得这句话。”林照辰看着姜宛姝,目光专注而温柔。
尤记得那一年的春色明媚,紫藤花开得正盛。
她从窗口把手伸进来,扯着他的袖子,她的声音像小鸟儿一般,叽叽喳喳地叫唤:“表叔,你别做功课了,陪我去骑马吧,我想骑你的大黑,它好坏,老凶我。”
他盯着她白嫩嫩的小手看了一会儿,冷静地道:“我不得闲,宛宛,别闹,自己玩去。”
“宛宛最喜欢表叔了,表叔出来陪我玩嘛,好不好?”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笑着撒娇,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如同春天的风和日光。
这一句话,被他记住了,直到如今。
但是此时,姜宛姝果断地道:“没有,我没有说过,你记错了。”
顿了一下,看了看林照辰的眼神,姜宛姝又胆怯了,语气就弱了下去,“即便说过又如何,女人说的话,都是不作数的,谁叫你当真了。”
“原来宛宛真是个没良心的。”林照辰慢慢地道,“你什么都忘了,我却没有忘,你对我说过喜欢我,我这一辈子都记在了心上。”
“你不要再说了。”姜宛姝几乎恼羞成怒了。
“我当年就向你父亲请求,希望娶你为妻,可你父亲一边推说你年纪太小、待日后再议,一边却又把你许给了魏子楚,我不服,我哪里比不上魏子楚,宛宛,我大约不是个好人,但是,我对你却是好的,我比任何人都好。”他低声道,“嫁给我好吗?”
姜宛姝脸都发烫了,结结巴巴地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念叨这个,我不想听。”
林照辰又在姜宛姝的鼻子尖上轻轻地触了一下:“宛宛是不是在害羞?”
姜宛姝干脆把脸埋到林照辰的胸口,看不见,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他想摸摸她的头发,可惜没什么力气抬起手来,这样便好,安安静静地躺着,她的味道温柔地包裹着他,身体是冰冷的,心却一片炙热。
夜色很沉,月光很浅,模糊的黑暗中,林照辰陷入了恍惚,很想沉睡过去。
突然间,外面传来了那匹黑马的嘶鸣声,急促而尖锐,打破了这份宁静。
姜宛姝讶然:“怎么了?外头有什么东西吗?”
马的鸣叫声越来越急躁。
姜宛姝起了身:“我出去看看。”
林照辰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沉声道:“不,宛宛,你别自己出去,扶我起来。”
他见姜宛姝还在犹豫,把声音又放严厉了起来:“宛宛,快点!“
林照辰严厉起来的时候,简直没人敢违抗。
姜宛姝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过去扶他。
林照辰扶着姜宛姝,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他示意姜宛姝把他的银枪拿过来,握住了兵器,他似乎又恢复了一点气势,一手拄着枪,一手扶着姜宛姝,艰难地走了出去。
破烂的门推开,冰冷的风猛地灌了过来。
姜宛姝几乎要失声惊叫。
不远处,两匹野狼慢慢地逼近过来,野兽的眼眸在夜色下闪着绿莹莹的光,看见了人,它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沉闷的咕噜声。
黑马挡在门前,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林照辰咬着牙,用银枪撑住身体,推了姜宛姝一把:“宛宛,去,上马,你走。”
姜宛姝踉跄了一下,用惊惶的眼睛看着林照辰:“那你呢,为什么不一起走?”
林照辰冷静地道:“这匹马也累了,两个人,它跑不快,你一个人才能逃得走,宛宛,别啰嗦,快。”
野狼倏然加速,无声地奔了过来。
林照辰银枪一抖,猛然横扫而去,阻住了狼的攻势。
若在平日,区区野兽本不在他眼中,但如今他已是强弩之末,勉强迎战,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两匹狼被银枪扫中,就地打了个滚,马上又凶悍地扑过来。
枪尖的寒光掠过,狡猾的野狼避了开去,爪子挥来,顺势抓向林照辰。林照辰一阵头晕,躲闪不及,腰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新鲜的血液又涌了出来。
狼被血腥的味道刺激到了,凶性大发,恶狠狠地嗥叫着,两匹狼同时跃起,一匹扑向林照辰,一匹绕了过去,向姜宛姝的方向扑去。
林照辰一声沉喝,不顾自己背后破绽大开,错身回转,银枪如电一般刺出,护在姜宛姝的前面,将那匹狼逼退了下去。
然而,他闷哼了一声,腿上又被狼爪抓了一下,差点跪倒。
他抬起头来,对着姜宛姝厉声喝道:“宛宛,快走!”
大黑马“恢恢”地催促着。
姜宛姝退后了两步,站在那破屋子的门边。她的脸色惨白如同这一夜的雪,但她却挺直了腰肢,大声地叫道:“不,我不走!”
“宛宛!”林照辰又惊又怒。
她的声音是那么娇柔,又是那么坚定,对着他喊着:“我不会走。如果你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如果你活着,我就和你一起回家,再也不会离开你!”
她似乎停了一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她带了一点点哽咽,但还是那么大声:“表叔,你别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林照辰旋身出枪,枪尖以迅雷之速划过了狼的眼睛。
野狼凄厉地嗥叫了一声,从枪尖跌落下来。
林照辰顺势回首,看了姜宛姝一眼。
夜色凛冽,他的眼睛宛如夜空中星辰,那么深邃、那么明亮,那一瞬间几乎要燃烧了起来。
姜宛姝微微地笑了起来,迎着他的目光,温柔而羞涩。
“好!”林照辰倏然一声大喝,面对着疯狂扑来的野狼,不避不退,直直迎上,银枪扎入了狼的头部,那匹狼发出了濒死的嗥叫,可怕而凄厉,狼爪抓破了林照辰的腹部,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来不及把枪□□,干脆放开了枪柄,挥拳击向另一匹偷袭而来的狼。
一人一狼滚做一团,倒在了地上,扭打搏斗。
狼嚎的声音刺耳而凶狠。
地上的雪和着尘土扬起,在月光下,是迷茫的雾色。
姜宛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她的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心,指甲都掐进肉里,掐出血来,她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只是那样望着,甚至连呼吸都快忘记,如同凝固的雕像,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落到了枯瘦嶙峋的树梢上,夜色更沉了。
在雪地里翻滚的人和狼渐渐地停了下来,静止在那里了。
“表叔……”姜宛姝颤抖地叫了一声。
林照辰没有回答。
姜宛姝的头脑一片空白,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
那匹狼压在林照辰的身上,一动不动。
姜宛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用力地把狼扯开了。那匹狼已经死透了,狼的脑袋都陷了一半下去。
林照辰仰面躺在那里,浑身都是血。
姜宛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哆哆嗦嗦地伸过去手去触摸他的脸颊,他的脸上也是血,黏黏的。
“我没死。”
林照辰的声音若风中残烛,几乎不可闻及,但落在姜宛姝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她“哇”地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抱住了林照辰的头,轻轻地摸着他的脸,一声声地叫他:“表叔、表叔……”
血混合着汗水从林照辰的脸上流下,狰狞若厉鬼,他微微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却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姜宛姝想把林照辰抱回木屋里面去,但他的身体那么沉,她一点儿都拖不动,她只好脱下了自己的外裳,披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就那样,在雪地里紧紧地抱着他,一刻也不愿意放手。
这世界,唯有他而已。
白色的月光落下,无声无息地蔓延。
林照辰睡着了,血在他的脸上渐渐冰凉。
姜宛姝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却还是热的。
树林的远处有火光亮了起来,先是一点,然后渐渐地多了,聚集成一大簇,伴随着马蹄的声音,惊起了林间的夜鸟。
黑马扬起脖子,发出了长长的嘶鸣。
“快、快,那边,有马叫,是不是国公爷的马,快过去看看。”有人惊喜地大叫着,喧杂的人声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姜宛姝抱着林照辰,喃喃地道:“表叔,我答应过的,跟你回家,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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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赵琳琅在佛堂中默默地诵着心经,白玉佛珠一粒一粒地从指尖拨过去,她的心神却安宁不下来,似乎檀香的味道也显得粘稠起来,绕在鼻尖,沉郁而冰冷。
“太夫人!”嬷嬷突然推开门,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国公爷回来了,受了重伤,您快去看看。”
“啪嗒”一下,佛珠链子断开了,珠子滚落了一地。
赵琳琅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嬷嬷赶紧扶住了她:“太夫人,您保重。”
赵琳琅觉得一阵眩晕,这一幕场景是如此熟悉,当年的燕国公是林如晦,下人们也是这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和她说,而她竟来不及见林如晦最后一面。
如今,竟轮到她儿子了吗?
“太夫人,二爷已经带着大夫赶过去了,国公爷一定不会有事的,您别慌。”嬷嬷急急地道。
赵琳琅脸色惨白,扶着嬷嬷的手,慢慢地从座上起身:“过去看看。”
她匆匆地赶到了林照辰的院子。
刚刚迈进院门,就听见林照时的声音在吼叫:“把这女人拖出去,杀了她!你们听见了没有!”
然后是姜宛姝的声音,凄厉而哀婉:“不要,我不离开表叔,你们别过来!我死也要死在他身边!”
赵琳琅踏进了房门,厉声道:“你们在吵什么!都给我闭嘴!”
众人见了赵琳琅进来,都躬身退开,为她让出了地方。
只有姜宛姝还趴在床边,死死地抓着林照辰的袖子,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身上和脸上都是血迹和尘土,狼狈又可怜,但神情倔强,凶巴巴地瞪着林照时,一点不肯示弱。
赵琳琅无瑕顾及其他,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儿子躺在床上,脸色惨淡如枯灰、嘴唇几乎是白色。
她的儿子,向来如天神一般威武凛冽的儿子,从来没有过这般模样,赵琳琅眼前发黑,但她咬牙忍住了,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
床边围着一群大夫,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为林照辰施针,其他几个头凑着头,在商议着什么。
赵琳琅冷静地道:“照辰如今情况怎样?”
一个大夫被推出来回话,他知道兹事体大,也不敢隐瞒:“启禀太夫人,国公爷这情形颇为凶险,他流了太多血,没有及时救治,如今昏迷着,我等只能尽力开些提气的药物给他灌下去,如果两天之内能醒过来就好,如果不能……”
大夫不敢再说了。
赵琳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醒过来的可能有多大?”
那个白发老大夫拔出了针,此时闻言回道:“一切都在五五之数,老实说,能不能扛得过去,端的要看他的体魄和神思了,若有造化,或许过两天就自己醒过了也未定。”
林照时上前了一步,指着姜宛姝,怒道:“若不是因为她,大哥怎会孤身涉险,以至于性命垂危。大哥一人身系燕云十六州百万军民,是何等金贵,他平日向来沉稳谨慎,如今这样,都是这个女人害的,她不知道给大哥下了什么迷魂汤,惹得大哥失了理智,这样的祸患,就当及早铲除!”
“我不是!我没有!”姜宛姝流着泪,嘶声叫道,“我没有想害他,没有!”
林照时脸色铁青,当下一挥手:“我不和你废话,来人……”
“二郎,够了,不得胡闹!”赵琳琅终于一声断喝。
林照时面上尤有不甘之色,但嫡母发话,他也不敢违逆,只能恨恨地低了头。
赵琳琅神情冷漠,看了姜宛姝一眼:“你先下去歇息吧,你放心,照辰当日曾经嘱托过我,将来无论如何,我会照顾你,只要我在,林家总会有你容身之地,你不用担心。”
姜宛姝含着眼泪,却微微地笑了起来,她摇着头:“多谢太夫人的美意。但是,我和表叔已经说好了,若他死了,我就陪他一起死,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琳琅闻言似乎怔了一下,旋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个好孩子,终究没有辜负了他。”
“母亲……”
林照时还待再说些什么,赵琳琅抬手止住了他。
“二郎,你先下去,我自有主张,不管是什么事情,一切都等你大哥醒来再说。”赵琳琅的语气淡淡的,但她和林照辰一样,言辞和神情总是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意味。
但若是大哥再也醒不过来呢,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冒了上来,林照时心中一怵,出了一身冷汗,他犹豫了一下,告退出去了。
姜宛姝跪在床边,抓着林照辰的袖子一直没放手,她紧张地看着赵琳琅:“太夫人,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着表叔。”
赵琳琅望着儿子沉睡的脸庞,虽然憔悴,但依旧带着一种冷肃刚毅的神态,他的容貌和气质都像她,但有些时候看过去,恍惚又觉得他和林如晦在骨子里有些类似。
赵琳琅走到床边,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她的面上无喜无悲,沉默了良久,道:“好,你留下来陪他,只希望他看在你的份上,能够早点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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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案上的红烛爆开一朵灯花,烛光摇曳了一下。
姜宛姝惊醒了过来,她原本倚着床柱子,这会儿差点滑了下去,急忙坐正了身子,拢了拢身上披的大氅。
屋子的角落里烧着银丝松花炭,但窗外还下着雪,木炭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还有雪落下来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和在一起,这个夜晚显得那么安静。
姜宛姝看了看身边的林照辰,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不再那么冰冷,微微地有了一点暖意。
姜宛姝偷偷地看了看四周,丫鬟和大夫守在外间,隔着帘子,可以看到他们影影绰绰的影子,似乎并没有人注意这边。
姜宛姝俯下身,在林照辰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咕咕哝哝的,就像往日里和他撒娇一样:“你都睡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醒呢,你再不醒,我就生气了,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停了好久,他还是没反应。烛影朦胧,照在他的脸上,抹去了那轮廓间的刚烈之意,此时的他,看过去竟显得有些柔和。
姜宛姝叹了一口气:“你说过要带着我骑马去放风筝、还有打猎,你还说过要给我抓一只小兔子,再过一个多月就开春了,我还等着呢,从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表叔,我信你,肯定不会骗我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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