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烟雨》TXT全集下载_21(2 / 2)

沪城烟雨 阑珊姐姐 4846 字 2023-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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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903();“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安娜直接问。

“呃,这样好吧,我先回去准备一下,这里也没旅馆,我和他们两个,也没地方住。我这次来,主要是来看看你,来之前都担心找不到你。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我回去后,找个大点的船,再来接你,是不是更好点?你在这里不要随便跑到别的地方就行了。”若柔觉得自己说的很含蓄了。

“不用,今天我和你一起走。”安娜直接站起身,回屋就收拾箱子了。

“诶,这一路风吹日晒,你还是先在这里再养养身体吧。这几筐东西,起码够你娘俩吃十天半月的了,我先回去,找个好一点的船,再来接你吧。”

但安娜已把两个大空箱子提出来了,笑着,“也没什么东西可带的,我就剩两件换洗衣服了,等在这里就为了吃光这几筐东西?带回去,我们在船上吃。”

“万一,敌人的飞机再往江里咣咣乱扔炸弹——”

“真没福气赶上了,正好,我陪你一块儿游泳。要淹死,一块儿死。否则,我将来怎么对宗平和你儿子交待?”

若柔看天,没办法了,倒想朝她吼两句来着:这兵荒马乱的,你怎么这么多事!

但没敢。

于是两个女人,一个孩子,再加两个一路从重庆挑东西的男子,就赶紧吃饱了肚子,趁天好,又挑着筐,悄悄离开了这个小镇。

船是若柔从重庆租来的,这两位挑担子的,上了船就是船家了,能划水能开船。看这架势,若柔就是找到自己后,丢下食物,就赶紧离开的,连陪自己住一天的想法都没有。

安娜想着,幸亏刚才自己有决断。于是一路在突突的小木船上吹着凉爽的江风,安娜心里舒畅,知道若柔的脸难看,也不理她,一直和小虎子心满意足地观赏长江两岸好风光。

但安娜最终也没到重庆,应该在离重庆还有一二百公理处,若柔叫船靠岸。这次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引狼入室”,就要在这靠水的小县城停下,说这里有一套小院很合适,环境安静又幽美,当初她们都差点搬来这里住。

安娜也不和她争,她先来,尊重她的地盘意识,何况这里离重庆又不远,既然忌讳大家都挤在一起,分开也没什么不好。

安娜很快就见到了那套小院子,比自己想象得好,宽檐白墙有月亮门,还离一幢尖顶小教堂不远。这就行了吧,于是在若柔离开前,手摊在她面前:“那,除了路费,把钱多给我留点吧,人生地不熟的,以后我得在这里生活。”

这钱要的也理直气壮,毕竟大家花的都是自己男人的,戴宗山可从没让自己手头紧过。

若柔唉了一声:“姐,现在的钱都不能叫钱了,给你拉一车来,都买不了一袋米了。你等着,过两天我让人给你送吃的喝的来,比送钱实惠。”

安娜受了这一路的苦,脾气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也没多说什么,自己到各个房间里看了看,由俭入奢易,挺不错的,就放若柔回去了。

若柔心里也不痛快,我自己放下孩子不管,千辛万苦找你回来,你的脸也没多好看呀!都现在这步田地了,还摆什么谱?我们又没血缘,这一趟对你算不算仁至义尽?

她自己气呼呼的刚到家,还没来及歇脚,就看到戴宗平大步从门外走进来,阴着脸,直接走到她面前。以前他不这样,要么不回家,回家也是“累死了,一副无精打采、生无可恋的样子”,都懒得看她一眼。

“你去看安娜了?”戴宗平直视她。

若柔点点头,别看在安娜面前挺生硬的,在他面前就硬不起来。在她心里,这个男人也就在孩子吃奶节段对自己软和过;现在孩子满地跑了,他又原形毕露了。

“我不仅看了她,还把她带回来了。”

“她人呢?为什么不接到家里来?”

“重庆也不安全......”

“总比外面安全吧?她身体又不好,你把她丢在外面——”这个男人眼睛里透出“你怎能这样的”凉意。

白眼狼,果然养不熟!

“我都给她讲明白情况了,是她自己愿意在外面的。我有什么办法?”

但她的男人已经头也不回到地到院子里了,上了车,车子离开。

不出意外,他会去找她的。

若柔拍额恼怒,她带去的两个仆人,使过钱,也交待过了,但他们还是一转身把自己的行迹报告给了他。自己怎么就忽略了呢,那两人虽是当地人,但平时是帮前后院那上百口子人做事的,肯定也倒向她们了。而那些人,都是戴宗山的人,肯定从心里就向着戴太太的。

若柔恍然觉得自己离一个能拿捏人事的太太,还挺远的。

那天夕阳快落山时,一辆雪铁龙离开了重庆的主干道,向城外驶去。幸亏那几天安静,没有敌人飞机再来轰炸。

快傍晚时,雪铁龙才在一处干净的宅院外停下来。

戴宗平下了车,远远地看到有几处修竹的宅院里,一个纤细的身影往院子中间放了一个板凳,让一个孩子坐下去,他们愉快地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他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最后一抹金色的余晖斜照过去,竹影,倩腰,童趣,隐隐触动了他深埋在心中的那份念想:如果她当时嫁给了自己,这份安静和美的生活,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安娜正右手持一把钝剪刀,左手拿了只碗,早看到小家伙的头发长长了,便把碗扣在孩子头上,让他别动,然后顺着碗边一圈剪去。小家伙就低下头,看脑袋四周纷纷落下的小黄毛,还伸手去接。

剪完了,拿开碗,再拿出镜子让孩子看自己,很齐整的茶碗头。男孩也没啥审美,点点头,镜子交给小姨,就与在墙头上一直探头探脑的同街孩子们玩去了。

安娜拿起扫帚打扫,刚扫到一半,就见一个长长的影子进了院子,然后定格在自己的扫帚上。

安娜抬头看,很久了,第一次看到戴宗平。以前因为心中积聚了怨念,看到他就容易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现在竟心里轻松了。这个男人,经过战乱,脸庞瘦削,眼窝凹陷,竟出落成一个愈发稳重和有魅力的男人了。

“你怎么来了?”安娜很大方地与他打招呼。

“来看看你。”倒是宗平不太习惯,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突然有点心痛,以为她会继续以冷漠或不屑的态度对自己呢。还想说:“你还这样剪头?这些年来也没一点进步。”

安娜笑笑,“刚才给小虎子剪头发了。”

“以前在纽约也给我剪过。”他就低低接了一句。

安娜一笑,“不提了。你哥呢,他现在什么情况?”

“他过一段时间就可能过来了。”宗平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几乎下意识地难过,心里爱过的女人,现在依然让自己悸动,对自己还有一丝对情绪起伏吗?

☆、等待

安娜一直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毫不掩饰高兴,“告诉他我在这里,让他第一时间来这里。我要见他。”

宗平点点头,看她继续扫地,也没让自己坐的意思,就继续站着。

"他病情怎样?"

宗平也不知道,关于大哥受伤情况所有的细节,都是丁一告诉他的。丁一一个多月前来到了重庆,把宗山受伤的原委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丁一说,上海沦陷后,他们在向西逃亡的路上,遇到了国军一个师部,戴老板与那师长是旧识,很熟,由于他病情严重,被那帮军人带走了。他一个画家,感觉跟着是累赘,就碾转来到重庆,特此转告一些信息;然后又问起安娜。

宗平当时也没有安娜的一丝消息,他后来去找过邮轮公司,可惜那些大船经常在江面上航行,等于他没找到详知内情的船员。

他们在院里站着,宗平又说了他在重庆的一些工作情况。安娜没问,是他主动说的,安娜就忙着在院里扫地,铲墙边的一些野草,也在听着。好像这样谈话正常似的。

等安娜忙完了,也站在院里,两人的谈话就变得有些别扭,越是四目相对越有尴尬微妙的气氛。

戴宗平隐隐后悔,以前他和若柔搬到戴家配楼去住时,那天安娜发了疯,心怀希望跑来质问自己说过爱她,还算不算数,要自己带她离开......那时自己懦了,没敢承认自己的内心,一是不能伤害大哥,大哥待自己如父,自己有今天的一切,全依赖大哥。而且即便自己知道大哥爱安娜,但到底怎么爱上她的,在自己心里也一直是个谜。

二是,当时自己要做父亲了,被一种无形的道德力量所控制,那时并没勇气给她她想要的答案。

自从知道大哥伤得很重那天起,他有想过最坏的结果,万一大哥没了,安娜怎么办?说实话,他那时没考虑过若柔的感受,他觉得两人应该还有机会。毕竟自己依然爱她,而她应该还是爱自己的。

但现在,她表现出对自己的无视——也是对爱情的无视,她好像不在意自己了。

戴宗平突然心里揪了一下,有点心疼自己,她要不爱自己,自己就彻底被半路闪下了,会不会将面临一生的孤独?

他今天特意跑来,一是不管她什么身份,他都需要来看看,看看她安全怎样,生活怎样;二是,也有点想她了。如果她还对自己念念不忘,自己会高兴的,但依然会把这份感情小心地珍藏起来。

安娜的表现的确比他决绝,很自然的语气,“你哥若有消息了,麻烦打个电话来,我后面的小教堂里有电话,我给你电话号码,你给里面的人说一声,有人会转告我的。”

戴宗平答应了,表面无波澜,其实是在失魂落魄中离开的。

丁一的出现,他就感觉到不妙,他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威胁。所以,他对这个人,一直是保持着客气,和淡淡的敬重。再没别的。想想,要不是他帮助过大哥,就以前他带安娜私奔的事,他就想一拳打在他脑门上。

那天晚上,安娜也没送他,当然也没留他,一顿晚餐都没客气一下。她懂得了避嫌,尤其是宗山要到来的时候。现在她内心里几乎没别人了,尤其知道了在纽约时收到的那大堆信件,不是出自戴宗平之手,他在自己心中一直温暖甚至刻骨的青梅竹马形象,就慢慢模糊了。

另一个厚重的身影慢慢清晰起来。她的心,也在不由自主慢慢向那个身影靠近。

如果说宗平带给她的是少女时期无忧无虑感情的印记;宗山带给她的则是生活的印记。前者,因伴随了青春的光彩,很明亮耀眼,但也单薄。后者,她觉得才是人生。

接下来,应该是安娜自离开上海后,过得最快乐最有期待感的日子。她住的房子,其实是戴宗平目前在重庆工作中认识的同事在老家的房子,这同事出身于这小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家族人口众多,安娜住了进来,就等于进入这个大家族人的视线中,一妇人一幼儿就生活在人家眼皮下,根本不用担心安全。

若柔对安娜的居住,还是上了心的。但主要是防范她与自己的丈夫旧情复燃,毕竟暗地里有那么多眼睛在瞄着这个小院呢。

安娜没事就打扫房舍,把玻璃擦得纤尘不染,想让宗山来时看到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地方。他其实是个爱清洁的人,脏兮兮的他肯定受不了。以前不在乎他时,一点也不在意在他面前显示自己的缺点,现在不了,她要在他面前展示优点。比如自己不仅柔美,还很勤快。

而且她发现周围的邻居特别好,她需要什么时,她们都会笑眯眯送过来,有时还帮她干活,并教她如何做当地菜。

安娜闲暇时,会到后面的小教堂里帮忙,那里收了很多孤儿,有些十多岁了,有些是和小虎子差不多的孩子。她去帮忙教一下课。由于其他老师经常有事回家忙,她时间充足,就试着代课教国文、算术,主要是教英语。因为英文老师比较稀少。

她这个英语老师,有时还要拿着针线在课堂上边教英文单词,边把学生露出肚皮的衣服给缝补了。

其实孩子们也不爱在课堂上端坐着,包括小虎子,大家都爱到街上自由地疯玩。

安娜也不得不常去街上看他们,又野到哪里去了。

有一天,一个戴墨镜的年轻男子远远看着安娜,感觉她变了很多,开朗了,嘴角有了微笑。他没有上前与她搭话,只坐在酒楼里,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白纸,细细地把她的身影画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已不合适出现在她面前了。她已有自己的人生。既使戴宗山真的死了,他也回不到她身边了,不仅因为自己破了半张脸,仅凭她是他的遗孀,已成为他神性光环的一部分。朋友妻,不可欺,戴宗山对自己的信任和两人无意中结下的生死之交,反而让自己和她之间相隔了鸿沟。她永远是戴宗山的夫人,自己不可企及的苹果。这一世都无可改变了。

他在酒楼里,看着她在路上向一群孩子张望、招手;看着她领着那群孩子,找了一个坐得开的小铺子里,吃米线;看着一个小乞儿,张着小手慢慢凑上去;看着她回头看乞儿,又叫了一碗米线,让小乞儿坐那一帮孩子群里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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