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烟雨》TXT全集下载_19(2 / 2)

沪城烟雨 阑珊姐姐 4877 字 2023-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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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903();三人一路走一路还击,从小院里,安全到了地下通道。小唐自觉断后。戴宗山和那病号一进入地下通道,外面的枪声就像隔在外面了。

“这是去哪里?”

“这一片要沦陷了,换个地方,到日本人背后,揍小日本。”戴宗山说话有一种痞气,要隔在和平时期,就是黑社/会的气魄。但现在,却有一骨侠勇之气。“这里很危险,你还来这里?要没有这地道,或你遇不到我们,单独进了那房子,就可能出不来了。”

那人在黑暗中,只沉默地跟着走,“我看到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进来了,我只是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

两人在黑暗中停下来,戴宗山小心推开头上的井盖,一露头,是大街上,上面似乎迈过日本人的军靴。戴宗山马上低下头,推正井盖,知道了自己在什么地方,黑暗和那人一起向叉路方向跑去。

随着街面上一片火光,应该有几个日本人炸飞了。手榴弹是从地下扔出来的。随之,这个地道也暴露了。

黑暗中有三人跑到地道尽头,是河边的一处树林,然后三人把地道堵上,从堤上爬上岸。

经历过这么一阵,三人也成战友了。这里离战场有一段距离,只能听到远处的爆炸声,死亡的气息不在周围。

三人累瘫在地面上,都看着树梢上方的天空。

“你叫什么名字?”戴宗山终于问。

那伤号明显默了默,看着河边某个家门口开的残破又鲜艳的杜娟,“你不是在医院看到我姓什么了吗?我姓丁。”

“姓丁的,我们都要活下来,”

※※

邮轮上,安娜叹口气,顺着江面向东望,薄雾中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道上海怎么样了,街道是不是一炸一个坑?”

江云柚明显比她有经验得多,“你没见过真正的战争吧?”

安娜不示弱,“电影上看过,机枪扫射如雨点密集。”

“我见过真的,一二八惨案中,我亲眼看到子弹射进人体内,在喧闹的大街上,听不到什么声响,就见血冒出来了,染红了衣服。”她镇定地看着动荡的江面,“据说,人在倒下的一瞬间,是感觉不到痛的。”

“呃,为什么?”安娜不知道。

“估计是吓的,也可能非常时刻人太紧张,痛感在传导过程中给屏蔽了。”

“我希望宗山活着,希望他不要受伤。”安娜在胸前画了十字,“上帝,保佑他。”

“你信教了?”

“没有。只在遇到天灾人祸、战争动乱时,才临时信一下。”

“你有点喜欢上他了?”江云柚语气淡淡的。

“他是我丈夫。”安娜语气坚定。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爱上自己的丈夫。”

安娜没看她,转向江面,看着一团团飘移的水雾,“如果这次逃往的路上,我身遭不测,你就嫁给宗山吧。”

江云柚用稀罕的眼神瞟了瞟她,也看向舷外,“这一路,是你想好的对我的报偿?”

安娜微低下头,“是对宗山的报偿。”微微叹口气,“他爱我的时候,我并没在意他。当我想报答他时,炮火和距离又把我们隔离了。如果万一我死了,我希望他幸福,希望这世上,还有女人真诚地爱他,给他温暖和感情。一个男人,不能白天和晚上,都只感觉到冰冷。你爱他,为什么不可以?”

江云柚也低头微笑着,“安娜,这是你的善良吗?我感觉到了。不过你以为,我想嫁给他,就能嫁的?”

安娜叹气,推心置腹,“安伊不在后,他若娶你,可能更幸福吧。”

江云柚和悦笑了一下,“我总算有点明白老板为什么喜欢你了,你看得太表象,想得太简单,你的爱与恨,都能直白地说清楚。老板是个复杂的人,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别人是猜不透的。看到你时,我想,他应该就想要一个个性简洁有爱有恨不拖泥带水的人吧。有时我也想做一个像你这样内心纯粹的女子,有点单纯,但也很聪明,只体谅自己,不太体谅别人,自私起来恨不得想掐死你。”她笑着,“其实你误会了,戴宗山可能从来没想过娶我。我和他是同一类人,我也很复杂,我心中的爱与恨,哀与愁,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我爱他,是因为喜欢被救赎,也是因为喜欢强者。他喜不喜欢我,可能都没什么理由。”她回头,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她,“他可能从没对我动过心——如果有一次他爱上我,我一定会感觉到,我也一定会抓住机会,不会让他从我身边溜掉。但他从来没有!”

这种诚实的目光,让安娜内心无端跳了一下,有一丝窃喜,不知为何,无端替她荒凉和惋惜起来,忽然觉得她远不是上海滩削尖眼光盯着那些大佬,只图嫁进去哪怕做几房姨太太也在所不惜的交际花,她有自己的风骨和骄傲,起码没为仨瓜俩枣去做别人丈夫的情人或姨太太。她端庄的内心其实郁郁葱葱,长满了悲哀的善良,让人心疼。

“但他尊敬你,从内心里尊敬。”安娜肯定地说,“我甚至吃过你的醋,他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不好。”

“是么?”江云柚还是挺欣喜的,随后又叹气。“其实一个女人,最想要的不是男人的尊敬,而是爱和牵肠挂肚。你都走那么远了,都确定安全了,他还想方设法通知我,让我想办法上这个船来,万一你有应付不了的事——他就没想到,我也是个女人,我其实也需要人照顾。但他只想到了你......”她一双漂亮的丹凤看着安娜,“哪怕他有这么一次关心我。我都知足。”

“以后,我也可以照顾你。”安娜安慰她,同时轻声提醒,“他不是给你造纸厂的股份了么?有利了,给你分成,亏了,算他的。我也仅是这待遇。你还要怎么好?”

这么一说,江云柚才舒了口气,“好像我的造纸厂比你安家的面粉厂赢利好。这也是我背后叫他老板、他说什么我都愿意听的原因,拿人钱财,受人指使也是应该的。”

“我想,宗山觉得你一个女子,在上海,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住处,还有自己所擅长的,写写影评和专栏,在女人中已是凤毛鳞角。将来嫁人,也会嫁个好的。”

“是,他待我像妹妹一样。”

安娜垂下头去,这些戴宗山都不遗余力地给她过,“原谅我,误会了你——”

“没什么,老板对我有恩,我身无分文在上海无依无靠时,是他给我找了一个住的地方,为我付了房租,甚至愿意提供钱让我念大学。他说他永生的遗憾就是没有像他弟弟宗平一样,四平八稳地接受过大学教授,没有出海看过世界。一度他很羡慕宗平,所以,他也希望我活得更有朝气些,至少能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

“是啊,像你一样,在任何情况下都很自信。你一直很自信,相信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配得上更好的。我面对你时,有时会自卑。估计他也一样,怕你看不上。”

安娜突然心有点疼,想起以前曾用尖刻的语言奚落戴宗山的话,指责他土老帽,受教育程度低之类。

“他说女子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有向男人说不的能力。安伊安娜都做到了,而我——”江云柚微微一笑,“我向别的男人做到了,但没向他做到。至少到目前,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乐意做。”

安娜揪揪自己的头发,对折腾过他有些抱歉,“我以前不太懂事,有些任性,说了不少伤他自尊的话。”

“但他喜欢的可能就是你这一点,你有能力做你自己。而我没有这份能力,我甚至不想去念大学,我念不来洋文,我就爱写写东西,写的也多是风花雪月之类,肯定不能入他的眼。在老板庇佑的那几年,我生活得还算悠哉优哉,很满足,没什么欲求。可能我只能是这样的人。”

没什么欲求?你是有的,接下来的那些时日,应该是安伊和宗山闹腾得最厉害的时候,你不是有接替安伊上位的想法吗?安娜内心无法不阴险地闪过这些想法,但就因为你太顺着他了,让他没有挑战,他才没有娶你吧。

不过,安娜已经不怎么妒忌了,她非常明确宗山爱自己,别人是分不走的。

“你上过宗平的床,后来才上的老板的床。他竟然没有嫌弃你。”江云柚啧啧了两声。

“他自己都是二婚,还好意思嫌弃我?”安娜也瞬间感觉到她的不自信。

“我就怕。所以我不嫁,也不委身别人。”她看着江面的水波,神情平静,“两年前,我曾有机会嫁给一个还不错的男人,他和我年龄相配,在上海也有产业,他向我求了婚,我没答应。我怕走错了一步,老板以后嫌弃我。你明白吗?我现在都是处女,这在我这个行业,是很艰难的。这也是他为什么给我造纸厂的股份,我可以活成我想活成的样子,不必为钱委身给哪个男人。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是爱我的。”

安娜有点蒙,“你......”

“我没上过老板的床。”江云柚终于说。“我们很清白,我一心想以清白之身嫁给他,做妾也行。他没选择我。”

安娜以为自己听错了,感觉有点凌乱,你们这一对高级妓/女和大流氓,有这么清白么?竟真这么清白?其实不清白,我反而更能接受,好么?

她始终认为江云柚是戴宗山的外室,或类似情人那类,也一直相信只有戴宗山有手段拢络住她,让她听他支使。像林伯,陶伯,包括自己的父亲,都在他金钱支使下,努力为他卖命的。江云柚一个女人,显然只靠金钱收买不行的,还得有肉/体关系才行。

但抬头看她,她有一双清澄的眼睛,没必要说谎。

“我以为......”

“你以为错了。”

“其实,你们有关系也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安娜觉得即使他们上过,自己也不会吃太多醋了。毕竟自己来得晚。

“很可惜,真的没有。”她认真地说着,脸上有一丝苍白的笑影,绽着身为女性悲哀的淡影,“如果有过一次,我便不用住在外面,我会让他为我负责,起码也在戴家谋一席之地。”

“除非他和别的女人,混过,但没有找我。”她脸上又露出那种刺目的笑容,“他爱上安伊时,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不再爱安伊了,我也不知道。但他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知道。”

“呃?”安娜不知说什么,苦笑,“报纸上说,他和安伊在婚姻中,各玩各的,都有出轨的对象——”

“他身体出轨给谁了,我不知道。但他精神出轨的对像是你。不过安伊也无所谓,安伊并不知道,安伊也不在意他会爱上谁。”

“那时安伊知道我是......”安娜有点急。难道姐姐知道是自己么?

“人与人的生活方式是不一样的,我不喜欢一夫多妻制,觉得那很原始,充满兽性和兽欲。我最羡慕的是琴瑟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简单生活。”

呃,安娜定定地看向她,有些耳熟。

江云柚又抽烟,“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也一直盼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生活。我希望身边有你一样娇妍如花的女子,能给我关爱和陪伴,希望你再给我生两个孩子,有幸福感地伴我一生,我会觉得我的人生很圆满。”

安娜脸色大变,不是她在纽约时收到宗平的情书上的句子么?

“你怎么知道?”

“安娜,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我希望这个城市是上海,愿你我白首到老。”

安娜头脑凌乱了,事情突然向她不可知的方向上转折。

江云柚却很镇定异常,“三年前的冬天,老板突然热衷于写情书,写给不知哪里的女人,他很上心,一封一页纸的情书能写两三天,改来改去,掉了魂似的。他忽然对那个女人很不自信,怕对方看了不能理解他的心意,便找到我。他知道我很可靠,让我看看,这样或那样写是不是更能写进女人的心里?这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我添加进去的。老板很喜欢,以后我便经常告诉他一些古诗词: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人生若如初现......”

安娜呆呆看着她,眼睛湿润,“原来是宗山——”

“对,我开始一直不知道那个收到我润色过的情书是你。你在纽约收到的大部分情书,我都有看过。我曾经把自己幻化过那个被他所钟爱所牵肠挂肚的女子,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死而憾。但,一次也没有。”

☆、战败

安娜伸手抹了抹腮边,“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爱,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光他看向你的目光,那种专注,那种羞涩和彷徨,你是能感觉到的。他不知不觉中为你所做的一切,他叫你名字的声音…”

安娜眼前立码浮现戴宗山坐在客厅沙发上,想向自己靠近的样子,他看向自己温暖的眼神;晚上,在床上,他想拥抱自己的欲望;他叫自己名字时,安娜,那种随口,好象这名字就在他口里含了好久,那种圆润亲昵的语音......

从时间上,安娜大致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原委:那时自己还在纽约念书,戴宗平毕了业提前返回了上海,在申大银行为戴宗山做事。宗平长相不错,海归,又年轻,每月挣着二百多块的高薪,强烈吸引着双九年华正当年的继妹若柔。若柔长得并不差,正和她母亲当年一样,急于用婚姻改变命运。所以,她向女朋友不在身边的宗平发出了试探,两人竟然真的干材烈火,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厮混在了一起。

先前宗平一直住在他哥家里,就是戴家庭院北边的两层配楼;以前自己从纽约写来的信件,也是直接寄到戴家,戴宗平也是在那套配楼里给自己写回信,他用的信纸应该是银行里的便笺,连信封都有银行的标志。他这种自信的马大哈,菜已挖到篮里,是不会为自己再特意去商店买精美女式信笺的。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的回信有些稀疏,文字也短而潦草。那时自己也善解人意,合理为他解释了工作忙,或生病了,依然坚持不懈每周一封的速度,源源不断寄往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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