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慎言。”
四皇子3d老神在在地说,“虽然您初封既贵妃,但玫贵妃毕竟有封号。按照宫里的规矩,她的位次还要在您之上。您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别人怕是要说您不懂规矩了。”
余贵妃愕然,“你……你什么意思?”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如果四皇子3知道她此刻的心声,一定不会吝啬于让她知晓:所有的事情,从来就没在你的掌控之中过。
所以,你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什么意思?”四皇子3笑了。
那是一种怜爱智障的笑容,悲悯里透着鄙视,鄙视里有有几分不屑计较。
他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至少听在贵妃耳中,这个问题十分的没头没脑。
他问:“母妃初入宫时,就是住的翊坤宫吗?”
“自然是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贵妃心里有一股隐隐的烦躁想要拱出来。
但提起自己初入宫时被赐住翊坤宫的事,她还是露出自得的神色,“在当时,翊坤宫才是除坤宁宫之外最华丽的宫殿。陛下将它赐给本宫,其中的心思,分明是昭然若揭。”
四皇子3露出古怪的神色,点头附和贵妃:“对,不错,父皇的心思的确是昭然若揭。”
就在贵妃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的时候,四皇子3突然来了一句,“只怕父皇也没有想到,母妃会蠢成这样。”
会心一击!
余贵妃大怒,“你放肆!”
可四皇子3又岂会怕她?
“怎么,做了二十年贵妃,您竟是连句逆耳的忠言都听不得了?”
四皇子3嗤笑了一声,“还是说,您其实是明白父皇真正的用意的?”
“你什么意思?”余贵妃惊疑不定地问。
四皇子3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人蠢,就得多读书。”
然后,他一把握住挥向自己脸颊的手,低头逼视余贵妃,一字一句地说:“但凡母妃多读两本书,就应该明白:翊者,辅佐也。父皇赐翊坤宫于你,就是直接告诉你,让你莫要肖想后位!”
什么叫做暴击?
对贵妃来说,这就是!
四皇子3最后这几句话,可以说是完全打破了余贵妃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很多时候,把一个人从假象里叫醒,是一种很残忍的事。
因为,他们就喜欢自欺欺人,或者说只能靠幻想才能活下去。
因为现实不如意,他们又没有改变现实的本事。
余贵妃就是这样的人。
她自入宫以来,先是争宠争不过天子的元后,又有梁皇后后来居上。
可以说,她入宫前所幻想的宠冠六宫,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她不是没有争取过,奈何天子就是不喜欢她这样的。
更可悲的是,直到到现在,她都没弄明白,天子到底喜欢梁皇后哪里。
——明明她长的也不比梁皇后差呀。
就这样的智商,怎么可能凭实力宠冠后宫?
既然实力不行,那就只有靠幻想,才能实现她的野望了。
在幻想里活得久了,她就难免把幻想代入了现实。
更神奇的是,但凡幻想和现实有出入的地方,她都能靠脑补来逻辑自洽。
这脑补能力,也是没谁了。
不过说到底,智商还是硬伤。
任她再怎么能自圆其说,四皇子3只是准确地找到了薄弱点,会心一击,就打破了她所有的屏障。
余贵妃,疯了。
太后在梁皇后的搀扶下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四皇子满脸血痕,呆呆愣愣地看着余贵妃。
而余贵妃则是坐在桌子上,满脸兴奋的笑容,时不时神经质地“嘿嘿”笑一阵,大声嚷嚷:“本宫才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陛下一定会立本宫为皇后,立本宫的儿子为太子!”
太后心疼地喊了一声:“照儿。”
“皇……皇祖母?”
四皇子惊惶而茫然地转过头来,看见慈祥的老祖母,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皇祖母,您看母妃她…………”
他实在是没想到,母妃打他的时候那么厉害,竟然这么经不住刺激。
就在余贵妃疯了不久,四皇子的主人格竟然第一次压过了四皇子3的人格,主动掌控了身体的主权。
他曾经以为,贵妃的种种作为,早已经把他心里对“母亲”的感情磨尽了。
可是,真到贵妃出了大变故,他才发现:贵妃到底还是他的母亲。
人往往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渴望什么。
正因为四皇子从来都没有享受过母爱,所以对母爱也尤其渴望。
他可以接受贵妃受点教训,却不能接受贵妃变成一个受人指指点点的疯子。
“我可怜的照儿呀!”
太后却更关心自己的孙子。
她快步走到四皇子身边,一把将他搂到了怀里,柔声道:“照儿别怕,祖母在呢,祖母疼你。”
四皇子瑟瑟发抖,颤声道:“皇祖母……皇祖母,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刺激母妃的。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照儿,照儿,这不是你的错!”
太后紧紧地搂住他,坚定地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命,都是她的命。”
在祖母一下又一下温柔的拍抚里,四皇子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慢慢地就闭上了眼睛。
“照儿乖,这不是你的错。祖母在这儿呢,祖母疼你。”
不知过了多久,四皇子3重新睁开了眼睛。
“皇祖母,母妃这个样子,孙儿想将她接出宫去赡养。”
他跪在了太后面前,“还请皇祖母恩准。”
“这……”太后迟疑了片刻,看了看疯疯癫癫的余贵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件事,老身会与你父皇提的。”
“多谢皇祖母!”四皇子3露出了喜色。
——你想要母亲,我给你母亲便是。
或许,贵妃疯了,对四皇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四皇子3:你想要什么,我总是会帮你的。
第194章
这宫里的好戏是一出接着一出,让齐晟看得目不暇接。
他才知道贵妃因疯癫被四皇子请愿接出宫去抚养,还没来得及为这一对母子之间的种种叹息一声,就又被自家九弟给炸了一下。
因着天生的洁癖,九皇子一向深居简出。
饶是当今天子子嗣不多,朝臣对这位九皇子也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因为九皇子还没到出阁的年纪,本身又不爱与人结交,大家都不认识他,能对他有什么印象?
可以说,这一次的九皇子,那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亲身经历的,齐晟都不敢相信,那么玄幻……
啊,不!玄幻已经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景象了,应该用“魔幻”才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齐晟都不敢相信,那么魔幻的事,竟然会发生在现实里。
这件事,还要从天子寻思着,已经十三岁的九皇子该入朝的时候说起。
出于对储君的尊重,还有对小儿子的回护,这件事,天子是先和齐晟商量了的。
齐晟也没什么意见。
他当然不会有意见。
毕竟,谁会嫌弃能被自己压榨的人多呢?
九弟虽然有洁癖的毛病,但生性聪慧,稍微调理一番,就是很好的一个苦力,齐晟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呢?
这些“险恶”的想法,齐覃陛下是不知道的。
所以,陛下很欣慰,欣慰于自己没有选错人。
——果然有本事的人就是底气足,不会妒贤嫉能,也不会打压兄弟。
于是,齐覃很放心地就把九皇子给叫了过来,告诉九皇子这个好消息。
“朕与你六哥已经商量好了,三日后,你就到刑部去吧。”
九皇子不解:“去刑部做什么?”
这个地名,一听就不怎么干净。
天牢就在刑部,里面关押了许多重犯。
听说刑部的推官每天都要审案,用蘸了盐水带倒刺的鞭子,把那些犯人抽得屁开肉旋、血肉模糊。
审查结果出来之后,他们往往连手都不洗,就直接去找上官汇报了。
如果他去了刑部,肯定会成为推官的上官。
也就是说,推官会带着满身血腥味儿,说不定还有碎肉沫子来找他汇报?
“呕——”
这也太恶心了!
就这样,当着天子的面,九皇子生生把自己给脑补吐了。
齐覃脸色一黑,“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皇子可怜巴巴,“陛下,刑部也太恶心了,您就饶了臣吧!”
对于自己小儿子在这短短的瞬间已经脑补了十万字的情景剧场的事,齐覃一无所知。
所以,他也很不能理解九皇子说的话。
“恶心?朕让你到刑部去行走,又没有叫你去天牢审犯人,有什么好恶心的?”
天牢?
审犯人?
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之后,刚才脑补的情景再一次在脑中回放。
“呕——”
九皇子这回是真的吐了,把早膳都吐出来的那种。
一种说不出是什么味道的味道在含光殿里弥散开来,齐覃和齐晟都忍不住露出嫌恶之色。
至于九皇子,那可就更不堪了。
他这会子是完全顾不上自己还在君前奏对呢,一个转身,火速撤出了含光殿,站到了通风换气的门口。
齐覃忍怒带着齐晟进了内殿,又吩咐人把九皇子给带进来。
接到命令的小太监出,老半天又一个人回来了。
“老九人呢?”
那小太监低着头,惶恐地说:“雍王殿下他……他嫌大殿里边脏,不肯进来。”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齐覃气得跳脚。
齐晟急忙安抚他,“父皇息怒,父皇息怒。九弟自小就爱干净,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这边正劝着呢,又有一个小太监进来了,期期艾艾地说:“陛下,雍王殿下请问陛下,今日能不能让他先回去。有什么事,等……等外面的味儿散干净了再说。”
齐晟惊呆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一个洁癖为了干净,也真是拼了。
“父皇……”他担忧地看着自家亲爹,就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齐覃气得脸颊抽搐,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小太监,咬牙切齿地说:“让他滚!”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只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
“雍王殿下……”
小太监一边擦汗,一边大口喘气,断断续续地说:“……陛……陛下准了。”
至于陛下叫他滚什么的,小太监可不敢跟着学。
九皇子眼睛一亮,响亮地朝内殿喊了一声,“陛下,臣告退!”
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撤出了乾清宫的范畴。
等离了那地界,他才长出一口气,对王狗儿道:“还好本王机智。要不然,就得隔三差五地忍受朝中诸卿的汗味儿了。”
已经解释了无数次的王狗儿心里无奈至极,但还是不得不再一次替朝中诸公正名。
“殿下,诸位御前陛见之前,都会以艾草沐浴的。”
所以,人家很干净,身上的味道很清爽,真的不会有汗臭味儿。
虽然吧,他知道自己的解释,对自家小主子来说,毛用没有。
因为,他们家小主子总是有理由反驳他。
正想着呢,就听见九皇子不满地说:“艾草就很干净吗?长在野地里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蛇虫鼠蚁攀爬过呢。”
王狗儿面无表情,“殿下,艾草驱虫。”
“那它总不驱鸟吧?鸟屎也很恶心的。”
王狗儿:“…………”
——行吧,您是主子,您说得都对。
在又一次取得胜利之后,九皇子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王狗儿说的这些,都是母妃编出来,让他哄我的。
哼,我这么机智,怎么可能上当?
机智的九皇子得意洋洋地挺了挺尚显瘦弱的胸膛,一转头就看见他四哥站在不远处,正冲他微笑。
他怔了一下,不怎么请愿地往四皇子那里走了几步,与四皇子相互见礼。
“小弟见过四哥。”
“九弟。”
九皇子微微蹙着眉,真想立刻就走。
——上回让王狗儿打听的,四哥好像是三天才沐浴一次吧?
天,这也太可怕了,他晚上究竟是怎么睡得着的?
四皇子3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对自己九弟的心思一无所知。
但实际上,为了最大限度地规避意外,他曾经可是下过大力气调查自己这几个兄弟的。
就他对九皇子的了解,这小子此时一定在心里默默地嫌弃自己这个四哥,可能还一不小心想到了自己三天才洗一回澡的事。
如果不是为了把所有的万一都斩断,四皇子3也不怎么想搭理九皇子。
毕竟,他又没有自虐倾向,怎么可能喜欢和明摆着嫌弃自己的人打交道?
掩住了自己所有的心思之后,四皇子3用一种欣慰的目光打量着九皇子,感慨万分地说:“一转眼,九弟也已经十三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呀!”
九皇子觉得莫名其妙,“四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和四哥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交集吧?四哥这副明显是在看自家崽儿的神色,未免显得戏太过。
四皇子3的神色微微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真是对不住了九弟,虐老大、老三那俩菜鸟还有老二那个小单纯实在是太容易,以至于四哥低估了你的智商。
不过,你放心,四哥从来都是个知错能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