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羽挑眉,从一旁盒子里拿出两颗鸡蛋。
男人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悦和难以名状的委屈:“你今天,还没有和我表白。”
“……哦。”季初羽了然,头也没抬,“我喜欢你。”
顾引川:“……”
似乎觉得季初羽这话太不走心了,他讷讷地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
季初羽就奇了怪了,真不真的,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但是想到一万块,她毫不犹豫的点头:“真的。”
男人的手更加委屈地攥紧她的围裙边。
“那你怎么,都不看我一眼?”
等了等,看她没有什么表情,男人视线落到她手里,终于找到个由头。
顾引川满脸委屈,低声抱怨:“我不喜欢吃鸡蛋。”
“哦。”季初羽应道,面无表情地把鸡蛋嗑到搅拌盆里,然后拿着打蛋器极其愉悦地搅拌起来。
顾引川:“……”
搅拌器磕碰在木盆上笃笃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男人终于松了手,没再应声。
季初羽余光瞥到他抿着薄唇静静地看着她愉悦地把鸡蛋打散,然后转身,高大的背影带着几分赌气地意味往外走去。
唉……
内心沉沉的叹了口气。
季初羽收回注意力,忽然从抽油烟机上看到自己翘得很高的唇角。
不明白自己的笑意来自何处。
她很快止住,脸色有些不自然,手下搅拌得更欢。
这样的时候每天都经历几次,不到半个月,季初羽终于失去斗志了。
她连回击下或者故意别顾引川一下的想法都没有了。
近乎于习惯了每天身后跟着个小尾巴,哦不,大尾巴,季初羽开始认真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了又想,她甚至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把那一口咬回来了。
不然,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因为除了那一口……她还真想不出来别的原因了。
比季初羽更不好过的人还有一个。
那就是徐鹤。
他从从前每天巴不得都找点事由往别墅跑一跑,看看戏,到现在恨不得每天加班时时开会。这样他就可以远离别墅,还有里面那个行迹诡异的男人了。
但是终究逃不了一世。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徐鹤应召带着开发合同以及批文来见顾引川。
在别墅楼下和打扫的季初羽相遇。
徐鹤打过招呼,笑意里满是苦涩,对着她友好浅淡的笑意几乎想要逃离。
——不怪他,这都得怪顾引川,让他莫名的对季初羽有了一丝罪恶感。
踏着沉重的脚步上楼。
办公室的门没关。
徐鹤攥着文件袋推门而入,看到男人正襟危坐在办工作后,单手虚握拳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电脑上,很是专注。
徐鹤大步走过来,顾引川头都没抬。
徐鹤已经习惯了,他的视线往电脑屏幕上一瞥,不出意外地看到上面被单独放大的季初羽所在的一楼大厅的监控画面。
徐鹤面无表情,把手中的文件放到顾引川面前的桌上,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引川,我把合同和批文拿来了,你再确认一下。”
顾引川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另一手若有所思地敲了敲办公桌面,开口问道:“我让你给她买的那些营养品,你到底有没有给她?”
徐鹤克制着,拿出自己毕生的专业素养:“给了。”
顾引川好看的眉头皱起:“那她怎么还是这么瘦?”
徐鹤太阳穴突突跳了跳,仍旧隐忍,解释:“我只能负责东西送到,至于季小姐要怎么处理,我就无权干涉了。”
顾引川的长指再度敲了敲,然后长臂一伸,从一堆文件的最上方捞出一个笔记本。
徐鹤瞥到上面一页是个表格,表格下方还认真地写了几行字,还有几道公式。
字体凌厉张扬,一看就是顾引川的手笔。
顾引川坐好,身体往前倾,手指落在面前的表格上,给徐鹤阐释。
“我查过的。她这个身高的女生,IBM指数至少应该维持在14或者以上。但是我算过了,她的IBM指数只有13.5。”
“……”
徐鹤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无意识地抽了抽:“……你从哪里知道的季小姐的身高体重?”
“她面试时候的简历上。”
顾引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视线又落回到屏幕上。
似乎是季初羽换房间了,他飞快挪动着鼠标,熟练而准确地找到她所在的房间的监控,放大。
男人的视线很认真地盯着画面看了看,做过比较,得出一个肯定且严谨的答案:“而且,她比来的时候还要瘦一些。”
徐鹤已经需要死死握住拳来克制自己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委婉提醒:“引川,你觉不觉得,你这样有点奇怪?”
顾引川蹙眉,不满地瞥他一眼:“注意你的措辞。”
徐鹤被哽了一下,几近憋到内伤。
那边,顾引川终于收回视线,望向面前徐鹤带来的文件上,他抬手拎起最上面一个打开来。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对了。”
徐鹤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感激他终于要提到工作上的正事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嗯,你说。”
“她最近的表白很不走心,”顾引川无知无觉地翻页,漫不经心地嘱咐,“你找时间提醒一下。”
“……”
空气安静了几秒。
徐鹤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脏和表情崩坏的声音。
他终于忍无可忍,收起脸上破碎的笑意,低吼:“要不要我直接给你雇个演员啊?!”
顾引川很奇怪地抬眸看他一眼:“我要演员做什么。”
“……你别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咱俩到底谁奇怪?”徐鹤心态一崩,是再也无法用自己的专业素养安慰自己了。
这半个月,他可太难了啊。
一天天的,不是突然要买些女人的补品,还得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给季初羽送去;就是假借工作之由,让人家做一些分外之事;亦或者,就是就人家个人私事上提一些无理要求的,比如每晚到家后,得短信给他报平安。
那手机号还不是他的,是顾引川的。
徐鹤算是看出来了,他一个顶级特助,这一天天的做的都是什么鸡毛蒜皮身怀疾病的事?这对于他和季初羽来说简直是给双方找不痛快。但是,这倒是挺让另一个人美滋滋的。
那个人就是顾引川。
他看着顾引川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颇有几分自己的委屈犹如黄河水倾泻不尽的苦楚,忍无可忍道:“引川,你自己看看你像不像个变态。”
没等顾引川再说什么,徐鹤撂这次是彻底担子不干了。
“这事你自己去说。我可不干。我现在都不好意思面对季小姐了!”
顾引川沉默一瞬,俊脸沉得很深,很快视线回落到文件上,无所谓道:“我做就我做。”
不知道为什么,徐鹤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
热衷于当小尾巴的顾引川忽然就消停了下来。
反差实在太大,季初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她换鞋,推门走进别墅大厅,大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迎面就是一张从报纸或者杂志后探出的俊脸。
今天的一楼大厅安静得让人有些意外。
季初羽一边抬手拉下自己背包的带子,然后挂在衣架上,一边环视了一圈。
大厅正中央沙发旁的北欧风小圆桌上。
原本放着的报纸已经不见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好几本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粉色系爆棚的大小不一的书。
季初羽直觉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沙发斜侧方屋顶处的监控探头。
监控探头像是颗小外星人的脑袋一样追随着她,不动声色地移动着。
似乎没料到会被她发现了,摄像头的小脑袋倏地停住,不敢再动。
季初羽眨了眨眼,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绕到桌旁,坦白说,一眼就被第一本的封面辣到了眼睛。
《表白必胜的101招式》
季初羽:“……”
她挑了挑眉,有些难以理解地咬着下唇,弯腰把那六七本书都捞到怀里,一本一本往下翻。
《甜言蜜语:关于他的爱情语言》
《百分百撩到男神的五十句话》
《聪明女人必学的一百五十句告白》
《学会表白:恋爱也可以如此简单》
……
季初羽:“……”
她眨了眨眼,无比匪夷所思地望向监控摄像头后方。
作者有话要说:川川:秘籍我都给你找好了,学着点。
初羽:……打扰了,我觉得我罪不至此。
XD
第26章
摄像头定定的回看她。
隔了会儿,季初羽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把那几本书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算了,爱看什么书是雇主的自由。
谁还没点特殊爱好了。
她也应该要保密的。
之后的日子,一切都照常。
季初羽总感觉这两天顾引川看她的视线里似乎满怀着一种热忱和期待,但是她又说不出那种期待是为了什么。
那之后,顾引川很是情绪低落了好几天。
转眼就到了临近福利院搬迁的日子。
徐鹤一早带着公司的人和田晚商榷好了搬迁的日期还有事项,并且主动说好会派车还有工作人员帮忙搬迁物品。
原本要搬迁的住所就是为了建学校的,所以各种教室设备也早已摆放的一应俱全,甚至学生宿舍里的基本生活用品都已经安排妥当。
原本以为会兵荒马乱的搬迁过程,忽然就因为顾氏的介入,而变得有条不紊,甚至格外轻松起来。
但是田晚给自己的精神压力还是很大的。
她办这个福利院的初衷就是想帮助更多无辜降生到这个世上,却不被带他们来这世上的人所爱的可怜孩子们的。
但是让她忽然任职一个正规且规模庞大的福利院的院长,她觉得各处的压力以及难处都格外大。
早先徐鹤已经发了应聘的特殊教育的老师的简历给她,但是田晚这人善良了一辈子,看谁都好,还是季初羽花了几个小时看完了全部的简历,选了十几个老师先过来这边实习。
搬离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福利院的前三天,季初羽请了两天假,帮着田晚分类打包了行李。
橘子有些敏感地察觉到什么,过来打着转蹭她手心的时候,她心底里忽然生出一丝怅然和不舍。
徐鹤的建议又再次蹦会到她脑海里。
老实讲,这个福利院对她而言真的像是童话里的象牙塔一样,不是说它多纯洁多好,而是这个地方仿佛可以让她忘却很多事情和烦恼。
包括爱与恨,包括自己的身世和过往,包括自己似乎永远过不去的心理障碍。
过不去就不要过去了吧。
逃避又没有什么不好,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活在真相里。
人生这么短,也许糊涂着倏然间就过去了。
——这个念头,曾经无数次出现在独自躺在福利院床上,噩梦中惊醒时的她的脑海里。
是那些以为过不去的日子的救赎,也是她丝丝缕缕缓缓饮下的毒。
所以……是她逃避的太久了,所以命运收回了这份恩赐和宽恕,把她独回自抛到惨烈的现实中去打磨了吗?
田晚在那边和负责人打完电话。一转身,就看到站在福利院大厅里,望着墙上的装饰发呆的季初羽。
她收起脸上的笑意,望着女孩清瘦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走了过去。
“初羽,舍不得啊?”
季初羽猛然回头,对上了田晚脸上柔和的笑意。
这笑曾经无数次地治愈着她。
季初羽弯唇,回了一个笑,微微点头:“毕竟住了这么久。多少有些的。”
“哎。”田晚也点头,视线也顺着她望向靠近屋顶的墙上。
那里有季初羽带着孩子们亲手绘制封模然后贴起来的主题画,每年都会有几次,现在的,是四季主题的“春”,在这冬日里显得很有生机。
“我也是,知道孩子们冬天不用受冻,可以过得更开心了是大好事,但是心里啊,总觉得有点放不下舍不得。”田晚兀自笑了一下,自嘲道,“可能是年纪大了。”
“田姨这是哪里话,您才多大啊,哪里老。”季初羽皱眉,很认真地纠正她。
她很怕田晚真的会老,在她还浑浑噩噩迷惘不知所措的年岁里。
“傻孩子。”田晚笑着眼角的褶皱加深了些,有些不舍又怜惜地抓住她的手背摩挲了一下,轻叹,“想当初,那个大雪天的早上,我起大早去菜市场,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你,嘴唇都给冻紫了。那时候你才五岁,转眼啊,都这么大了。”
提起往事,季初羽心底也有些波澜:“那时候,要不是您收留,我可能早就冻死了。”
“瞎说这晦气话。”田晚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么好一女娃,就算不是我,肯定也会有好心人收留的。”
季初羽对这件事倒是看得很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平静地陈述:“我那晚在雪里走了很久,就只有您给我开了门,收留我了。”
“唉……”田晚叹了口气。
季初羽自觉扫兴,很快笑了一下:“算了,不说这些了。田姨您再看看,还有什么要拿的没有拿走。我再收一下。”
“哎,初羽。先别忙,”田晚却拉住了她的手,语气很是郑重,“都好了。陪田姨坐会儿,姨有点话想和你说。”
季初羽一怔,看向田晚,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让她赶紧逃。
但她还是点点头,有些忐忑地顺从地坐了下来。
“咱福利院马上就要搬迁了,你就打算还跟着田姨,住到学校宿舍里去啊?”田晚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笃定地问。
季初羽点头,问道:“不好吗?”
“不是不好,”田晚语重心长道,“如果可以,田姨倒想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
这话就像是一个可怕的前提,而后面的话,季初羽几乎不想去听。
gu903();“初羽啊,这些年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田姨没有孩子,一直是拿你当亲生闺女看待。”田晚拉着她的手,再度有些惋惜地叹气,“以前是田姨没本事,还得拖累你住在这里,照顾弟弟妹妹,把你这大好青春活生生给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