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席桐目送他上楼,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面上的笑容散完,眉心拧了起来。
姜桥离开不到一个月,却好似有许多事在悄然改变。
第13章
修整工作室,替父亲庆生,搬家,姜桥忙碌又充实地度过了一个月。
助理催他弄完新专辑。
新专辑本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主题曲的MV拍摄,却因为当做惊喜放出来的单曲涉嫌抄袭而被搁置,眼下什么事情都解决了,正好应该忙碌新专辑的事了,可姜桥却没了兴趣。
“再说。”
九月,踩着夏天的尾巴尖,姜桥搬进了新的别墅,整理旧物时,他从箱底翻出来一把电吉他。
琴身漆黑,白色包边,琴桥是金色,这三种颜色分开来看都很单调,但碰撞在一起做成一把电吉他,却有一股独特的优雅低奢气质。
它不适合唐暮帆,但姜桥却想把这把琴送给他。
他记得唐暮帆的地址,但他又怕一个多月了,他们换了位置,毕竟听起来他们跑路经验极其丰富,不过幸好他还加了牛奶的微信。
在手机里找牛奶的微信,先搜了下‘牛奶’发现并没有。
“难道没加备注?”
姜桥试了下milk,也没有。
他微信昵称叫啥来着,毫无印象。
好吧,那就只能按时间一直往前翻记录了。
幸好他没有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虽然翻了很久,但还是翻到了,牛奶的微信昵称跟他的人不太符合,极其的官方:三分球键盘166XXX,后面是电话号码,一副悲剧待业的残阳。
姜桥点开,看到了好几条那边发过来的消息,时间跨度很长,他竟然全部看过,却毫无印象?
是因为太忙的缘故吗?
姜桥编辑一句‘最近如何’发送,却收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送,但被对方拒收了。
凸!
靠!
他居然被拉黑了。
这他妈还真是新鲜了。
姜桥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脾气特别好,但他看到这个感叹号的时候,特别想打飞的杀过去,拎着牛奶的衣领来套左右勾拳。
居然拉黑我?
姜桥从上学到出道,正路岔路那条路都混得风生水起,多少人求一个他的私人联系方式都求不到呢,这狗崽子居然敢拉黑他?
日了狗了。
让他主动添加回去是不可能的,打电话过去也是不可能的,他选择找到三分球乐队的微博账号,然后通过视奸微博来获取他们的动向。
粉丝不到五千,但微博数量倒是不少,姜桥点击关注,点完才发现自己用成了大号,赶紧取消切换了小号。
他本身不爱炒作,再加上之前抄袭的事刚刚得罪过他,媒体也不敢揪着这点小事儿,再者对方不过是个小乐队,‘手滑’也没惊起什么风波。
姜桥始终挂着小号,把‘三分球乐队’设为特别关注,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他们的最新动态。
“归国第一站,月亮湾艺术中心,期待你的出现。”
地址同城。
难怪他吃着唐暮帆做的菜没有丝毫不适应,原来是‘老乡’。
姜桥把时间和地址加入行程,狠狠地说:“等着吧,小兔崽子。”
他想了想,把那把吉他放在琴包里,就放在门口的位置,准备时刻拎出去打人。
姜桥一天天都呆在家里,却不能烂在家里,他开始清理工作邮箱里留下来的邮件,各种综艺节目、真人秀的邀请,大部分他都没兴趣,但有一个倒是吸引住了他的眼睛。
是邀请他一个音乐类综艺节目做评委,跟其他节目不同的是,这个节目是面向乐队的,他看了下制作班底,发现其中竟然有自己的熟人。
姜桥去微信找人,然后发现自己看到这个图标就来气。
幸好唐暮帆乐队在月亮湾的表演就在两天后,他不用把这口气憋太久。
他编辑消息,点击发送。
那边消息回得极快。
大脚:[乖乖隆地咚,姜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姜桥说他对他这个节目有兴趣,但是有些地方他也有不同的建议。
[我看了一下,你们已经邀请到的乐队大部分都是成立时间很久、很专业的乐队,评委的设定需要有点改动,乐队不仅需要专业评委的点评,更多的是单纯的‘喜好’。因为乐队大多特色鲜明,而且他们心高气傲,他们可以接受你说不喜欢他这种风格,却听不得你说他不好。]
[你这建议是真的不错,单纯的以喜好来决定去和留,这样就产生了矛盾,而有了矛盾就有了争论,有争论我再安排几个热搜,那节目不就热度上去了!]
姜桥心想:我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我是在跟人对话吗?
大脚:[就按照你说的爱,你来不?]
姜桥关掉微信,觉得这个APP果然很烦人。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门前纠结了好久,换了三套衣服,最后姜桥还是选择了最喜欢的白衬衣搭黑色长裤,挑了一件刚送到的新款风衣,然后在饰品盒里精心挑选了一枚八分音符的胸针。
为了避免被拍到被认出来,他所有行头都是全新的。
收拾完,拎着琴包去地下车库。
把琴包放在后备箱那一刻,姜桥觉得他这副欢喜雀跃的模样不像是去寻仇的,倒更有点像是约会。
“……”他无声地骂了句,最后还是有点雀跃地上了车。
月亮湾是市内一间比较历史悠久的livehouse,这里的历史悠久当然不是褒义。姜桥搜了一下网络上的评价,脏乱差三个字就可以简单概括,音效辣鸡、灯光稀撇,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买酒就能进,不然唐暮帆乐队怎么能上。
姜桥在二楼订个安静的位置,他只要负责‘远观’就行了,近看他怕自己的耳朵受不了。
他不打算戴什么口罩帽子,音乐受众不同,不一定有人多少认识他,而就算认出了他又如何,不过是听一场livehouse而已,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他到的时间很早,店内顾客还不多,熙熙攘攘的,或站或坐,他以为演出应该会晚点再开始,没想到就坐了一会儿,便有人拿着麦克出现在舞台上。
“欢迎各位来到‘月亮湾’,话不多说,直接上硬货,欢迎三分球乐队!”
姜桥扫了一眼现场,包括酒保在内等不超过五十人,唐暮帆他们这场演出能赚几毛钱?
他趴在二楼的护栏上,低头看见移动到舞台中央的四、五人?
这怎么还多了个人?
他这才注意到唐暮帆身上没有吉他,应该是邀请了一个新的吉他手。
鼓点起,主音吉他加入,姜桥立刻往耳朵里塞了两团纸巾,直到唐暮帆的声音响起时才拿开。
这位新吉他手的业务能力不敢恭维,刚开始就弹崩了,后面还有好几个地方出错,正好配得上现场音响设施辣鸡,估计真正能听出来的人也不多,唐暮帆的发挥倒是一如既往。
姜桥看到刚开始表情还很麻木的粉丝开始随着音乐摇摆、舞动,他也跟着节奏开始点头。
期间有经过的人认出他来,打了个招呼,也就过去了。
等到十几分钟的演出结束,他溜到后台去堵唐暮帆等人。
后台候场的乐队不多,三五只,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非常拥挤,姜桥看到唐暮帆跟一个穿皮衣的男人擦肩而过,下一秒对方撸起了袖子,然后他就看到牛奶耀眼的奶金色卷发一弹,冲到了唐暮帆身前。
“想打架?我们可是已经演完了,你们十分钟后登台,确定要动手?”
皮衣男骂了句脏话,却没再继续往唐暮帆面前凑。
牛奶拽着唐暮帆的衣袖来到角落,拿出准备好的纱布将他整只右臂缠了起来,再小心地曲起,戴好吊臂带。
姜桥看了眼左右,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小心地拨开众人,挤了过去。
“怎么受伤了?”
“卧槽!”
“嘶。”
三道声音响起,姜桥看了眼震惊的其它众人,最后才看向唐暮帆那张因为疼痛而惨白的脸。
“你、你还好吧?”
唐暮帆感觉非常不好。
额前一片汗珠,热的冷的,热的是累出来的,冷的是疼出来的。
他另一只手拿开牛奶的爪子,咬着后槽牙说:“你是嫌老子的手不够废?”
牛奶跳开:“嗷嗷!对不起!”
姜桥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没事儿吧?”
吉他手伤了手,那可真不是一件好事儿,好在他立刻听到牛奶说:“还好,轻微骨折,好好恢复就成。”
“是吗。”
姜桥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唐暮帆受伤的手,又看了眼其他人,手没事儿,但脸上或多或少有点挂彩。
新鲜的挂彩。
“回国就干架,我是不是该夸一句不愧是你们?”
“我们……”
牛奶刚想说话,就又听见唐暮帆低咳了一声,打断了他,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问还好。
一问姜桥就想起了他来的目的。
从来不做抬手指人这么不礼貌的行为的姜桥,伸出食指眼神凶狠地指着牛奶的鼻梁。
“你居然拉黑我!”
“才不是我!是老大拉黑的!”
嗯?
姜桥再次看向唐暮帆:“给个解释。”
第14章
唐暮帆没出声,牛奶脑袋探过来。
“他说他看见舔狗就心烦——在他眼里,主动给三天不回的人发消息就等于舔狗。”
这就算舔狗了?
标准也太低了。
唐暮帆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低头在背包里找东西。
“你,不怕被拍到?”
姜桥刚想说‘不怕’,就有一副墨镜朝着他脸过来,唐暮帆指腹按着镜架轻轻一推,微凉的指尖刚好擦过他的鼻梁。
可能是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人有过肢体接触,姜桥当时只觉得被他碰过的那片皮肤微微发麻。
墨镜给了人勇气,他隔着镜片去看唐暮帆的脸,头发依旧是干脆利落的板寸,眉眼画似的深邃精致,是个俊俏的少年模样。
他笑道:“我怕啥,我又不喝酒,不酒驾。”
牛奶等人自然不是第一次在这个livehouse演出,当然知道这个地方的‘门票’是按酒来算的。
“你没喝,那你点的酒呢,朋友喝了?”
“没有,我一个人来的。”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蹭到了一堆啤酒,还有消费过千送的水果拼盘和小吃。
二楼的卡座。
几个人把自己往皮质沙发上一甩,仰面灌了好几口。
“哥,门槛就580元,你点这么多干吗。”
姜桥拿过菜单,翻到最后一页:“这里写你们还有提成。”
“屁的提成,就是包饭而已,况且我们还是过来救场的临时工,连饭都没有。”说到临时工,他们队里还有一个更临时的临时工。
牛奶从兜里抽出一百块钱往坐在他身边的白T男生手里一塞。
“来,给你的辛苦费。”
白T男生赶紧往外推:“哥,我只是来帮忙的。”
“帮忙也不能让你白帮忙,这都是说好的。”
男生还要再说什么,被唐暮帆冷了一眼。
“拿着。”
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姜桥还是清楚地看见了他眼底有一个‘滚’字。
白T男只好揣着钱,放下啤酒瓶,站起来,干巴巴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姜桥手在膝盖上抓了一下,没藏住嘴角的笑。
“虽然你们年纪差不多,但他这业务能力差得实在是太多了。”
唐暮帆一副‘你烦死了’的表情,开始打包卡座上所有的饮料和小吃,递给身边的人。
牛奶无比熟练地拎着东西下楼,其他人则去搬他们的乐器。
“我们去收拾东西回家。”
卡座很快就姜桥和唐暮帆两个人。
“什么时候回国的?”
“七天前,涨房租。”
言简意赅,不等问,就把原因一起说了。
“太惨了。”来自一个刚从一栋别墅搬去另一栋别墅的姜先生非常真诚的同情,他想了想,道:“我的别墅大部分时候都空着,你们要不搬过来住?”
唐暮帆抬眼看着他,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姜桥拿下墨镜:“怎么,还不愿意?”
唐暮帆伸手给他推了回去。
“不用。”
被拒绝了?
姜桥有点迷糊,继被拉黑后又被拒绝了。
他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牛奶回来了,见他俩气氛不对,便问了句怎么了。
姜桥如实说明情况,牛奶的表情竟然跟唐暮帆差不多,震惊,却没有半点惊喜。
他拉着姜桥的胳膊,小声说:“桥哥,老实讲,你想睡谁。据我所知,队里暂时就我一个弯的,虽然我想当零,但是如果你真的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为了我兄弟们当回1。但在那之前,我们先去医院做个艾滋检测。”
姜桥皓白的牙齿咬着下唇,朝着他的小腿给了一脚。
“滚。”
这整句话没有哪一个字不离谱。
“那你还图个啥!”牛奶单条腿蹦跶,一副想不明白的表情,“难道是……你江郎才尽了,看上了我们老大的词,还是曲?”
“……”
这话说得就真的一点逼数都没有。
要是没看过他们的现场演出,除非有把刀架在脖子上,姜桥才会把放着他们的歌的耳机塞到耳朵里。
姜桥说:“我就不能单纯的因为钱多烧得慌?”
唐暮帆起身,说:“那你换别的地方烧去。”
操。
姜桥有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尴尬和委屈。
他脚步快了一些,挣脱了牛奶的手,擦着唐暮帆的肩膀过去。
他快步走向楼梯,但因为灯光昏暗又被强行戴上一副墨镜,脚下突然一歪。
“桥哥!”
声音是牛奶的,但及时抓住他胳膊的手却是唐暮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