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中年男人还在说着,一点也不知避讳。
“听说太子体恤百姓,曾不止一次请求圣上救济灾民,却遭圣上当庭怒喝。”
太子听到这里,不由皱了皱眉头。
其实朝廷发放了救灾的款子和灾粮,所以何来他替灾民求情一说,更没有当庭棒喝了。
“咱穷苦百姓们有什么法子,只能看着亲人们一个个饿死,那真是横尸遍野,一点也不为过。我娘子和两个闺女便是饿死的,家里就还剩一个小儿子,正是一口气吊不上来的时候,亏得奉圣教施米粥,才活了下来。其实这奉圣教是太子所建,他闵怀百姓,又无法公然与圣上对抗,于是派亲信之人建立了这奉圣教,施米粥发放过冬的衣物,帮助灾民们活了下来。”说到这里,那中年男人感慨了一句:“皇帝老儿命太长,也不知要熬倒哪年哪月,他不死咱们殿下就不能登基,真是……”
真是胆大包天,江劭凌差点没喊出这一句。关键他们这么说,还带牵连着太子,他这不是嫌圣上命长,而是嫌太子不死!
“太子乃天神降世,是来普度众生的,我们加入奉圣教,为的就是侍奉太子殿下,以证天道得以脱离苦海。”
听到这里,江劭凌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太子殿下,脸色已经十分阴沉了。
其实这一招真不算高明,圣上只要想查就能查清楚。可一根针刺进肉里,针虽然可以拔出来,但针孔还在,疼还是疼!
太子和圣上是君与臣,更是父与子,但皇家哪有那么多亲情可讲。
“来了来了,你们俩精神点!”
第四十一章教主竟是白家宝
太子循声望去,见一八马辇车行至殿前台阶之下,一穿青袍的高大男人自前面的骏马之上下来,走到马车前先冲里面抱拳拜了一拜。
“刘大哥,那青袍男人是谁啊?”
“嘘!小声点!”刘大哥瞪了江劭凌一眼,又左右瞧了瞧,见他们站的这地儿偏,这才小声答了一句:“教中右护法。”
江劭凌点了一下头,朝那边接着看去,只见那右护法身高体健,腰上挂着长剑,应该是个练家子。
只是站在马车前,一拜不见人出来,便又拜了一拜,可等候半晌,仍不见有人出来。
江劭凌凑到太子跟前小声说了一句:“这教主脸面够大的!”
太子巍然挺立,如高山松柏一般,神色淡然,只眼睛紧紧盯着那处,似有情绪波动。
这一拜再拜,一等再等,半晌过去了,车门终于自里面推开,一穿殷红长袍的男子慢吞吞的走了出来,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未语先打了一个哈欠。
“殿下……这这……属下是不是看花眼了?”江劭凌吓得都磕巴了。
太子也是惊了一跳,他看着那红袍男子被右护法扶着下了马车,也不知说了什么,那右护法一脸无奈之色,不久便有两人抬着红漆肩舆走了过来,卸下肩舆,那红袍男子打着哈欠坐了上去。
两个强健的男子架着肩舆往台阶上走,及至快走到殿前了,太子才不得不承认,这坐在上面的正是白家宝!
“这人是不是白小宝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江劭凌觉得就这说辞还合理一点。
“白家宝!”
“啊?”
“是他!”太子沉声道。
坐在肩舆上的白家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偷偷观察四周,不期然撞上一双如鹰眼一般的眸子,吓得全身瑟缩了一下。
“教主,您是不是不舒服?”右护法上前小声询问。
白家宝叹了一声,懒懒道:“路途漫漫,颇觉无趣罢了!”
右护法想了一下,恭敬道:“教主既然回了总坛,自然不能再无趣下去,您只管吩咐,属下给您去找乐子!”
“右护法有心了,不过本教主还得提醒你一句,床笫之乐还是男子更有乐趣。”
右护法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你不明白!”
“这……”
“那边那两个护院,本教主看着挺俊俏的,以后让他们去房中伺候本教主吧!”白家宝一指指向太子和江劭凌所站的方向。
那右护法朝着那边看去,见那两个护院确实高大帅气,面上带出几许轻蔑之色来,想着这教主竟喜欢被男人压!
“你们两个过来!”右护法朝太子二人招了招手。
待他二人过来,坐在肩舆上的白家宝用色眯眯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边,啧啧一声:“右护法,咱教中还有这等美男子,以后若还有,记得带到本教主房中!”
“是……”两个还不够?
“你们……咳咳……好好伺候教主,若有不周,小心你们的子孙根!”右护法冲二人喝了一声。
他本是训这两个奴仆的,可坐在肩舆上的教主却吓了一跳。
白家宝偷瞄了太子一眼,忙低下头去,这瞎眼鹰犬威胁要太子断子绝孙,这事跟他可没甚关系!
“属下自当尽心伺候!”太子答了一句,顺便阴了白家宝一眼。
第四十二章天生气了
奉圣教总坛奉神大殿之上,白家宝坐在正前方的雕双龙红漆太师椅上,下面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太子顾流景和江劭凌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他是既觉得心安又觉得脑袋在脖子上不太安稳。
那右护法一声令下,下面的人齐刷刷的都跪下了。
“教主福寿安康,与天齐寿!”
白家宝身子颤了一下,忙冲下面的人摆了一下手,“不敢与天比!”
天就在他身边,而且正满面乌云。
这大殿很大,下面百十号人,而且据说都是各州县分坛的坛主,每个分坛下面又有千余教众,可见这奉圣教声势有多大。
白家宝瞅着下面,前面站着三人,除了那青炮右护法,还有两个高大的男人,一人八字胡手拿羽扇,另一个满脸虬髭,手提宝剑。
这两个人能与右护法站在一起,定是教中的长老人物。
那右护法领着众人行了礼,而后走上两节台阶,复又向白家宝行了一个抱拳礼,然后转身面向下面的人。
“呜呼哀哉!”那右护法面朝苍穹,双手托举,一副悲痛状,“太子殿下身陨武县,乃天地之悲,神佛泣然。殿下于庙堂之上,体恤天下疾苦,可恨英年还在,命已休矣!我等侍神者日日盼能与圣神见上一面,到底未能如愿,惟长涕而不起,哀痛于心。”
那右护法说到这里,下面的人皆掩面痛哭。
白家宝扭头朝太子殿下看了一眼,见他神色泰然,这么多人哭他,他也没心虚一下。
“呜呜……”白家宝挤了一把泪,哀痛道:“殿下,您走得好突然,呜呜……您不就是想甩下我,有用么,我还不是想跟来就跟来了……呜呜……”
太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句话是在向他炫耀吗?
那右护法只听白家宝呜咽了几句,但未听分明,于是继续讲他自己的。
“诸位,也莫太哀伤!殿下乃天神转世,来人间是历劫来了,此番功德圆满,他老人家已飞升天庭,位列仙班!”
右护法神转折,弄得下面的人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咳咳,殿下虽已飞升,但还惦念着我等,他已派圣子降临,继续护佑奉圣教!”
“圣子在哪儿?”下面一个教众问道。
右护法一指指向白家宝,“教主一直侍奉在殿下身边,如今已怀了殿下的子嗣,他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圣子!”
底下的人全懵了,半晌都没个能发出点动静的。
被这么多人眼瞅着,白家宝有些不自在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人人都说他有了身孕,莫不是人人都疯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
“右护法,咱们教主是男人吧?”一个教众终于忍不出问出了口。
这个教众一问出口,下面的人接二连三发问,一时大殿里走炸锅了。那右护法示意大家先安静,然后做了个手势,请站在一旁的一位老者走上前。
“这位是咱们奉圣教的吕大夫,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有一说一的倔老头,咱们让他来给教主把个脉吧!”
第四十三章苟且活着吧
右护法请那医者跟着他走上台阶,一直走到白家宝身前。
“教主,可否伸出您的右手?”右护法恭恭敬敬道。
白家宝点了一下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断吧,等待会儿断出他没身孕,看你们这些人怎么收场!
那老者先朝白家宝拜了一拜,而后弯腰卡住他的手腕,转瞬之后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这……”
右护法冲那老者笑了笑,“吕大夫,您跟下面的人说一声吧!”
那老者惊愕未定,放开白家宝后,转身面对着下面的人。
“教主……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下面的人再次炸锅,右护法嘘声让大家安静。
“殿下乃真神,凡人办不到的事,他自然可以办到!教主虔诚才得殿下青睐,由他诞下圣子,以图将来成就大业!”
“圣子降临,成就大业!”
“教主福泽四方,永固我奉圣教!”
白家宝坐的椅子上铺着软垫,可此时他却觉得硌得慌,坐也不敢坐定,立也不敢立起身。
好不容易参拜完,白家宝赶忙让那右护法安排他回屋休息,自然也带上了太子和江劭凌。
“你们两个不能太由着教主的性子,若伤了圣子,你们谁也活不成!”
右护法训示了两句,这才施施然的走了出去。房门一关,白家宝身子一软,自椅子上滑溜了下来,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太子冷哼一声,自然而然的走到白家宝身前的椅子上坐下。
“说吧,怎么回事?”
白家宝想了想,欲张口又闭上了,抓耳挠腮又想了一会儿,吭哧了半晌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算计本殿下的人是你!”
白家宝身子歪斜了一下,忙爬起身跪好,“殿下,冤枉啊,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也不知道啊!”
确实不知道,但猜出来了一点。只是事关他亲舅舅,还是不说的好,免得株连九族的时候把他给算进去!
“你什么都不知道?”太子眼睛眯了一眯。
“真不知道!”白家宝偷偷抬眸瞧了太子一眼,然后瑟缩道:“您走后,我就被关在了武县后衙,由容王的人看守,想逃都逃不出去!对了,陈县令也挺尽职的,每天晚上都在门口守着,您可别错怪了人家!”
居然还有胆儿暗讽他!
太子想踢眼前人一脚,但顾念着他的肚子,于是恨恨的拧了他脸一把。
“殿下……疼……”
“别说废话!”
太子放开手后,白家宝揉了揉脸蛋,委屈的哼哼了一声。
“某天晚上,我睡下后,再睁开眼,人已经在马车上了。那个自称右护法的人非说我是教主,也不知他怎么从后衙把我弄出来的,反正就一路来了这里。”
江劭凌撇了撇嘴,“他说你是,你就真敢占坑,不怕掉脑袋?”
“我若不承认,他当下就能杀了我!”白家宝没好气道,“想我一片赤胆忠心,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如今竟被殿下怀疑,真是……死都不能瞑目!”
“那你就死,殿下肯定信你!”江劭凌来了一句。
“我都说了,死也不能瞑目,既然不能安心的去死,还是苟且的活着吧!”
“你怎么脸皮那么厚!”
“我爱吃肉!”
“你!”江劭凌一下没接上,想了一想才道:“不对啊,宋先生呢?他那么厉害,能让别人拐走你?”
“你问我,我问谁?”白家宝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干爹还活着没有……”
第四十四章殿下,您在关心我吗
太子坐在椅子上瞅着白家宝,见他不像在说谎,其实他也没必要说谎,因为他绝不是奉圣教幕后的人。
不是相信他的忠心,而是不信他有那脑子!
“行了,起来吧!”太子有些烦躁的摆了一下手。
见太子面色不善,白家宝继续跪着,“殿下,小人就跪着吧,这么久没给您跪安了,心里怪想!
江劭凌扑哧一下,差点没把口水喷出来。论狗腿,他这辈子就服白家宝!
“起来!”太子蹙了一下眉头。
“跪着舒服,嘿嘿。”
“地上凉!”
“我不怕凉……咦,殿下,您在关心我吗?”白家宝受宠若惊。
“本殿下关心的是你的肚子!”
“哦哦!”白家宝了然的点了点头,“没事,我穿得厚,不会拉肚子的!”
白痴!太子殿下狠狠瞪了白家宝一眼。他听宋先生说过,龙孜人受孕体质会越来越差,白家宝刚从马车里露面的时候,他一眼竟没敢认他。
不过半个多月未见,他消瘦了许多,以前珠圆玉润一般现在都成竹竿了。
白家宝讨好的笑了笑,正想再说两句好听的,突然听到两声敲门声。白家宝吓得心肝颤了一颤,朝外面喊道:“怎么……怎么了?”
“教主,属下见您体虚,特意让厨房炖了一碗乌鸡参汤。”
白家宝皱了一下眉头,好似闻到了那股油腥味儿,想开口让他拿走,可一开口就吐了。
“呕……”
这些日子来,他都没怎么进食,只靠一些米水吊养着。这不早上喝的米粥,现在又都吐了,而且都吐完了还不行,最后把苦胆都吐出来了。
“呕……难受……”
太子见此,忙起身扶住白家宝,因这动静,那右护法也推门进来了。
“教主,您这是……”
那右护法手中端着参汤,随着他进门,那股子油腥味儿熏的白家宝又连着吐了几口,竟然都是血水。
“快……”白家宝使劲挥手,“端出去……不要让我闻到……”
那右护法因为离得远,没太听清右护法的话。
太子近前,倒是听明白了,又见白家宝如此痛苦,不禁冲那右护法喝了一声:“把你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是!”右护法忙端着碗往外跑,一直跑到门外,才后知后觉,那小子好大的胆子!
江劭凌开门开窗,把屋里的气味都散尽了,这才把门窗给关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