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停在了进二村的大铁门门口,我看着他把车熄灭,真忐忑着要不要拉开车门下车从车头的那个小镜子里看到他正在看我……吓得我一激灵,整个人不要太清醒。
他说:“酒醒了是吧……”
我从那个小镜子里看他,车里的灯光不是很亮,看不清他此时的脸,可那句话语气绝对称不上愉快,隐隐的有点暴躁。这是生气了吗?该不是要打我吧?这样不太好吧,我觉得我可以装一下,试着躲过去……
“啊……林哥,我怎么在你车上啊……”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他,可喝醉的人本来就什么都干的出来,他总不会跟一个醉了的人计较吧,想到这里,我稍微安了点心。
但接着镜子里的林野眼神一冷,吐出了这句话:“醒了就滚下去……”
我听完之后心一下子就掉进了冰窟窿里,觉得他肯定是讨厌上我了。唉,可做什么都得有个后果不是吗,明明知道这样的结果也很正常……可还是觉得挺难过。
“那我……走了……”我挪了一下屁股靠近车门,拉把手的时候拉了好几下,可门丝毫不动,就是打不开。
我小声的说了一句:“那个……门打不开……”
小到我都怀疑他没有听见,可刚说完话我就听见一阵“咔嚓”也不知道林野按了什么地方,反正再去拉的时候,门一下子就开了。
我起身下车,脚刚踩到地上面,林野终于说了第二句话。
他说:“还摸的回去吗?”
我立即点头说:“摸的回去摸的回去。”说完之后林野又沉默下来,我以为也就这样了,于是赶紧下了车把车门关好。下了车之后我就一直往前走着,也不敢回头看他的车。等快走到大铁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滴滴滴”的喇叭声,我扭过头往回看,林野的车灯一闪一闪的亮着,接着我看车的前门一开,林野伸出了一条腿从车上下来,站好之后还朝我招了招手。
妈呀,他该不会是后悔了现在下车来打我吧,我是不是要跑?可要是现在跑了不就是承认了自己之前都是在装的,完完全全的露馅了。所以我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就傻愣愣的在原地站着。
林野本来似乎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可见我一直没动作就朝我走了过来,我看着他越走越走,身体有种危险来到的急迫感,很想一跑了之,可理智上又觉得跑了之后后果搞不好比不跑要严重,所以硬生生压制住了两条腿。
几乎是煎熬着看着他走到了我眼前。
二村的大门旁边是正常的路灯,昏黄的光照下来,照着林野皱着眉头的样子,他说:“我不是让你过来吗?”
我口不择言:“我……我忘了……”
林野听完之后眉头皱的更深,脸色也越发的难看,他问我:“你今天是不是不上班?”
“是啊。”我点点头。
他又问:“那明天呢?”
“明天上的。”我赶紧回答,还补充了一下,“上一天休息一天,做一休一。”
他从裤兜里直接摸出根烟,那根烟已经不怎么直了,烟纸上有了好几道褶皱。我看他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却始终没找到能点燃烟的东西。
“那个,是不是没有打火机……”其实后面我想说的是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但林野叼着烟听我的话说到一般就把那根烟从嘴里取了下来,然后当着我的面揉捏成一团。
“操!”他咒骂一声。
我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生怕他下一秒就揍上来,但后面什么也没有发生。林野骂了一声后,也只是把那根完全已经不能再抽的烟握在手心里,冷着脸和我说:“你回去吧。”
我看着他的脸“嗯”了一声,转身就朝二村里走了进去,等到了自己的那间小屋在床上坐了下来后,才发觉之前因为面对林野,整个人已经紧张到把整个后背都汗湿透了,可以说是没出息到家了。
大概从今天开始,林野就不愿意再和我说话了吧,我觉得之前做的事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爽了一把,高兴了一次,然后就灰飞烟灭,把我和他之间烧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真的没关系了,因为林野在这天之后,再往后很久很久的日子里,都没有再和我有过什么交集,即使在路上和迪厅里碰见的时候,我也只是很正常的叫着林哥好、林哥好好玩、林哥再见这样的丝毫不起眼的话。
他偶尔的会多看我几眼,偶尔的点点头,偶尔的不理会,但再也没有像那天一样皱着眉头说着脏话,一眼就能看出情绪来。
不过也是从那天开始,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从迷迷瞪瞪里开了窍,很多东西变得不那么在意,很多东西也变得不那么讨厌,比如说抽烟喝酒变得正常又频繁;比如说依然会陪陈姐跳舞;比如说再见到新来的小姐姐们已经面色如常的开起玩笑。
再比如说,我把那本记录林野事情的小本子丢到了二村里那个脏兮兮的橘黄色垃圾桶,眼睁睁的看着它无助的躺在残羹剩饭上;以及主动的,把林野的电话号码从联系人里面删掉。
当然,也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在这些日子里发生。比如说虽然我还在陪着陈姐跳舞,可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也没有和我说过有关于林野的事情。比如说某一天我在二村旁边的饭馆吃饭,眼见的撇到了门外一个熟悉的又乖巧的小影子,于是鬼使神差的把它抱回了自己的小房子里。
还有就是,虽然我对林野这个人几乎是死了心,可意外的是却和姜贺走近了很多,他自从知道了我住在哪后经常会在放学后来找我去网吧打游戏,不过每一场游戏打下来,结局都很相似。
“你真的没有闭着眼在打?”姜贺可能还是没有意识到人是真的有天生的短板,即使认真努力了,也没办法做到正常的水平。
而且比起血腥暴力的爆头打枪,说真的,隔壁电脑上放的电视剧我更感兴趣一些,我瞥着眼看了看网页上的名字。
嗯哼,恶作剧之吻???
第18章十八
我和妞妞熟了一些后,真觉得它实在是一只很奇怪的猫,乖的有点不可思议。我把它偷偷摸摸的抱回去的那几天里,每一回去上班的时候都会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它要是想走的话其实随时都能走,可等下班回来时,它还是老老实实的窝在我的枕头上睡觉。
为此我不得换了个枕头,又问了家里养猫的阿帅该怎么养猫。
阿帅一听我要养猫,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滔滔不绝的给我介绍着,他说:“猫是很爱干净的动物,家里养的话一定要给它们准备猫砂猫盆,养成固定地点上厕所的好习惯,其次食物方面还要根据猫的大小和年纪喂不同的猫粮,最好还要配合着新鲜的肉类喂养……”
我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好不容易见他停下来以为告一段落的时候,阿帅拿起杯子给自己灌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还有猫喜欢舔自己的毛,所以胃里时间长了会积攒毛发,要隔一段时间就喂一次化毛膏,然后还有虱子和洗澡的问题……”
我听着阿帅说了很多很多要注意的事项,当天下班回到家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偷偷摸摸的把妞妞抱到了棋牌室门口,然后几乎是飞了似的跑回了家。
因为在阿帅告诉我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养个猫狗那么的费劲,毕竟在我们那个地方别说猫狗了,好多人家的小孩都是放养的,完完全全不用操心。而且我自己都养的得过且过,怎么有信心养好林野的猫呢?所以这猫我养不得,养不得……
妞妞被我抱走后我难过了一两天,多多少少有点不舍得,不过一两天之后又恢复了常态,每天回家依然是该干嘛干嘛,偶然也会陪姜贺去网吧打游戏。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夏天结束,直到要换季了我开始收拾屋子。我把阿南留下来的那几箱子的碟片给翻了出来,然后就很挺惊喜的发现那堆碟片里有我当初在网吧看到的电视剧,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电影。
我随便抽了张碟片试了试那台几乎没开过的电视和DVD,画面顺利的播放出来后,意外的又得到了一个消磨时间的事。
先是从那个我只看过了一些片段的电视剧开始,之后就过上了每天上班赚钱下班回家看各式各样言情偶像剧的生活。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每当我看到剧里面的男主角装逼的时候,心里总会不自觉的把他们和林野做比较,而令我觉得绝望的是,在我眼里那些男主角竟然没有一个能比过林野。
也不知道是林野在我心里的位置太高,还是他们演的太夸张,总之,我最后也认了命,放弃了那些几乎不可能在现实里存在的偶像剧,而是一部一部的看起了那些电影。
第一次看出眼泪的是忠犬八公,结尾的时候窗外正好天亮了,我抹着眼泪下楼去厨房,小姚姐起的很早正在厨房刷牙,她被我红着的眼眶吓了一跳,立即吐了泡沫漱了口来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是一个大男人看这种猫啊狗啊的电影哭出来有点不太好,于是简化了一下说:“没事,只是看了个挺感动人的电影。”
小姚姐有点不相信:“真的?就只是看电影看的?”
“真的真的,那片子可感人了。”尤其是一想到那只狗在等着永远都不会出现的主人时,鼻头一下子就酸了起来。
小姚姐又问我:“什么电影那么感人啊,你跟我说说名字,回头我也去看看。”
我见瞒不住了,只好说:“这个……好像叫忠犬八公的故事?”
小姚姐听我说完之后一副明白过来的样子:“哦,是这个电影啊,我看过的,是挺感人的。”
我赶紧问她:“那你看哭了没有?”
“哎呀,蛮久了,我都忘了……应该是哭了吧。”她拍拍我的肩,笑着说:“平时没看出来啊,小弟原来是个看小动物电影都能哭红眼的人。”
给小姚姐造成这个印象的我只能强撑着说:“可这电影真的挺感动人的,要是换成人的我才不哭呢。”
“哟,别不好意思啊。”小姚姐的脸上摆出一副我知道、我明白、我了解的表情。
我觉得和她争论这些没有意义,于是当天就在那堆碟片里找了一部上面写着得了很多奖,封面只有草原风景和两个男人,怎么看都是那种很严肃又无趣的电影来看。
事后我拿过包装袋去看电影的名字,嗯,断背山……很好,看完之后不仅哭的惨,还让本来已经不怎么蹦跶的林野又在我脑子里走了一遭,心口都生生的疼。
但日子还得过不是吗。
就在我感觉我还是没走过林野这个坎的时候,今年这个混乱的夏天就不知不觉的就走了过去,而接手的秋天似乎只是路过了一下后,气温就开始像瀑布一样猛的往下掉,不仅掉的让人措不及防,还锦上添花的给了个风雨交加。
所以在这样的日子里,我被冻醒之后整个人就显得很忧愁,这种忧愁是多方面的元素夹杂在一起所形成的最终结果。其中头晕占了一小半,没来得及买厚衣服占了一小半,起床上班占去了最大的份额。
不过忧愁归忧愁,班还是得上,我打起精神套上两件长袖,洗了把脸刷个了牙就冒着风雨去了迪厅。
迪厅里来跳舞的人没有夏天那么多,但是包厢的生意明显的好了起来,我这段时候被调到了楼上当服务生,每天就在厨房和包厢之间来回跑着,送送小菜和果盘什么的。
当然楼上去的多了,和认识的姐姐们插科打诨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而且这段时间我每天都能看见小姚姐陪人喝酒,我上班的时候她在,不上班的时候她也在。我知道她是为了攒钱买房子,可看到她这样拼命总觉得很不舒服。于是今天送完酒水后见她从隔壁的包厢出来透气后,就没忍住问了几句她和她男朋友的情况。
我们跑到安全出口那里抽烟,我给她点燃之后问她:“你那男朋友怎么样了,还忙吗?”
“还是老样子。”小姚姐一手撩了撩头发,一只手夹着烟,感觉好像不怎么愿意谈这个事情,还和我说,“吵过几次了反正,就那样吧。”
就那样吧,那大概只是能得过且过。
我总觉得这是句有点泄气的回答,看小姚姐不是很开心之后,也就不再提了。
“你怎么看起来脸色那么差?”小姚姐把烟头往墙上按熄,顺手就往楼道下面抛了出去。
她那么一说之后,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早上起来的时候是感觉头有点晕,不过到了迪厅里,被空调的热气一吹,就晕习惯了,也没当回事。
我说:“很差吗?我早上冻醒的,可能有点不舒服吧。”
“过来,我摸下额头。”她说是让我过去,可动作很快,一大步就到了我眼前,伸手摸上了我的额头。
“你是不是发烧了,额头有点烫啊。”摸完之后,小姚姐又戳了戳我的脑袋。
“我得回包厢了,你自己去楼下找人要个温度计量一下,要是发烧了就去买点药吃,别硬撑着。”
我对这种小病挺不以为然的,就拍了怕胸膛说:“没事,我那么年轻力壮的。”
“你就听点话吧。”小姚姐对着我摇摇头,推开门就回去了。
她回了包厢之后我也没有继续偷懒,主动去了楼下的厨房看有没有事情做,刚踏进去,厨房里头的师父看到我就吆喝起来:“这个果盘你给送一下。”
师傅把切好的果盘从出餐口推出来,我端着果盘看了下墙上的单子,从中找到了要了果盘的包厢,手脚麻溜的就上了楼找到了包厢。
额,刚才小姚姐不就是从这个包厢里出来的吗,还挺巧的。我用手肘按了按门口的铃声按钮,随后就推开了门,端着果盘进去。
这是个大包厢,除了两个唱台外,还有三四个大沙发,能坐二十多个人的那种。我进去的时候一个姐姐正靠在一个男人身上拿着话筒唱歌,顶上的灯光打得很暗,包厢里的很多人都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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