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夜色里少年身子笔直,头却深深埋着。
在这和谁玩苦肉计呢?苏云洲气得将书一摔,反手推上窗扇,“哐当”一声闷响,窗子也推掉半扇。
苏云洲:“……”
时轻:“……”
凡界东西太脆弱了。
这里是时家,他惩罚徒弟怎么也不好在人家地界上,而且若是被问起缘由,岂不贻笑大方?
“跪在这里做什么?滚回去。”苏云洲踩在半块门板上,周身散发肃冷寒气。
时轻没动,也没说话。
“要跪回孤辰峰再跪。”
时轻舔了下唇,自然明白师尊顾虑,“好,待回去,弟子甘愿领罚。”
“领罚?”苏云洲声音凌厉,“你这是败坏五论,折辱门道!该罚多少?”
时轻自是知道门内规矩,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罚……鞭刑五百。”
“还有呢?”苏云洲追着沉声问道。
“不……”时轻抬起头,那透亮的眸子满是惶恐,“师、师尊要将弟子逐出师门?”
这句问到了苏云洲心坎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间产生情愫,有悖五轮,乃是大忌。
但他也犯了。
可苏云洲能掰得明白,这段情不可能有结果,无论是因为师徒身份有别,还是因为他命格所至,终究是段孽缘。
“话我今晚说过,你日后好自为之。”苏云洲转身,孑然立在暗沉沉的门边,“祛除魔气,你便离开。”
时轻喉头涌上股热浪,可现下他能说什么?路都是自己走的,怎么就能鬼迷心窍亲了师尊呢?
他跌跌撞撞起身,丢了魂般向院子外走去,忽玄衣洇湿一点。
夜雨骤落,窸窸窣窣,打在梧桐叶上,跳落青瓦飞檐。
时轻远远站在院外,垂眼看雨滴入泥。他伸出手,冰凉雨点砸在掌心,可有些东西注定永远抓不住。
苏云洲立在窗边,屋外细雨如丝,潮润滋养万物。他放开神识,能察觉院外柳树下站着个人,浑厚灵力压制在丹田,那人是时轻。
隔着雨帘,隔着高高的院墙,中间还隔着一座越不过的山。
时轻本想靠近,本想给苏云洲温暖,本想让他敞开心扉。
可怎奈自己终究是个笨手笨脚的人,在师尊面前什么都做不好。
雨稀稀落落下了整夜,时轻一直守在院外,以他那种近乎有些偏激的执着。
苏云洲一夜未睡,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收拾妥当。走出别院,嫩青柳树下蹲着个人,头发潮露露打成一绺一绺,衣衫几乎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垂头丧气,似被一夜雨打蔫的花,有些狼狈,又带着点可怜。
“擦擦。”苏云洲递过去个干面巾。
时轻之前没注意到有人来,听到声音方抬起头。脸色冻得有些发白,但看到苏云洲时,还是勉强扯出个笑,“师尊起来了?”
苏云洲点头,一惯端着平日时的冷漠,“收拾下,我们今日回凉砀山。”
“好。”时轻起身,欲言又止。
苏云洲一夜想了很多,情爱之事他不精通,但哪些是对,哪些是错,哪些该自己藏在心底,哪些可以摆在面上示人,这些他终归还算清楚。
“昨晚之事,我暂且不与你追究。”他声音温沉,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冷漠,“但我说的话,你要记住。”
时轻不大敢直视他,怯生生点点头,左边脸蛋上还有红红的指痕,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只要师尊不生气,弟子怎样都行。”
苏云洲眉眼一冽,好像昨晚占便宜的是自己一样!“哼。”
时轻干巴巴张了下嘴,发现人已经走远。他又开始懊恼,觉得脑子昨晚一定灌进不少水,怎么几句就把师尊惹生气?
二少爷昨晚去找过时轻,结果扑了个空。今早一起来,却看到时轻落汤鸡般走进房门。他急忙追上去,看戏似的绕着时轻转了好几圈。
“老三,你昨晚干嘛去了?”白白脸蛋上的红指印,和嘴角裂开的伤格外惹眼,“哟,不是去外面的春香楼吧?这嘴巴让人扇得,你怎么人家姑娘了?”
“就你废话多,躲开。”时轻没好气,开始收拾东西。
“嘛呀?这就要走?屁股还没在家坐热乎呢。”时远本还心里嫌弃,但看到时轻要走,又开始舍不得,“没银子就和我说,谁欺负你就告诉我,聊城咱们时家还能说上话。”
“没有。”
“没有你急着走什么?”时远对他弟弟秉性还是颇为了解,这家伙,打小霸气得什么一样,从不会吃亏。昨天晚饭还献殷勤,乐得屁颠屁颠,今早就被打成了蔫黄瓜。
好像哪里不对,时远一瞪眼,“艹!你师尊打的啊?”
“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时轻用力将带的东西丢进储物袋,“叮咣”乱响。
“不是,你就差跪下给他舔鞋了,他凭什么打你?”时远那股子富横少爷劲立刻有点上头,“没事,哥给你出气去。”
时轻一个定身咒丢在他身上,“老实在这呆着。”他舔舔嘴角,还有一丝血腥味。
“以后我不在家,你少让爹娘操心。遇到事情多找大姐商量商量,不过她迟早是要嫁人的,这个家以后还指望你。”时轻叹了口气,“我若某天能出人头地,定会为家里多积福禄。”
时远一个当哥哥的,此时却耷拉着脑袋,有点孩子气。“你一个人小心些,别傻乎乎的。我看你那师尊对你没意思,别天天倒贴不讨好。”
“我的事不用你管。”时轻收拾好东西,定身咒也没给时远解,便去别院叫苏云洲。
离别这事时轻不大喜欢,现在天还没大亮,他跑去和小妹道了声别,其余人便一概没有惊动。嘱咐了些话,便与苏云洲一同回到凉砀山。
这次几人事情都办得很顺利,悬停在凤翔捉了一只雷鸟,因雷鸟为凤族后裔,好歹有血脉之亲,所以没舍得杀,也带回了宗门内。
文如遇到的是只白虎,据山为王,杀人斩妖。这只白虎业障最为深重,按理应当场斩杀,但奈何文如是个软性子,几句话便被说得不忍下手。
而且白虎供上了一截万年虎骨,只求能留他一命。这东西可是上品仙药,可止悸祛风,镇痛强骨,正是苏云洲当下需要的一味药。
所以文如也将这只白虎带回宗门内。
三人现在凑在一处,利阳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三位师弟都是心软之人,好在有宿妖谷,能封印妖兽魔气,而且谷内有结界,不能随意出现在山中,倒是可以将他们留下。
四只妖兽被一齐放入宿妖谷,青蛇看看其余三人,吐着信子向阴凉山洞爬去。
第15章
文如手里捧着一小截虎骨,如视至宝。骨质晶莹剔透,宛若白玉,幽幽散着银光,灵力充沛。
一旁小徒弟看得眼睛忽闪,“师尊,这便是万年虎骨?光看着都觉浑身舒畅。”
文如将虎骨放进琉璃碗内,“此物珍贵,堪称仙界一味灵药。”
“那虎骨与千灵丹比,药效如何?”
文如弯起眉眼,“傻徒儿,千灵丹可重塑仙身,非比寻常。这虎骨虽珍贵,也不外乎一味药而已。”
小徒弟点头,见文如掌心灵力汇聚,虎骨在琉璃碗内碎成玉□□末。
文如满是欣慰,又调了几味药放在一起,便准备亲自去煮制。
药材倒进瓦罐时,他迟疑片刻。虎骨性热,苏云洲体寒,这么多虎骨一次放进去,只怕他身子会吃不住。
可那白虎却告诉他,虎骨就是靠冲劲治疗体弱之人,身子越弱越要多放些。他自己也查阅一些书籍资料,似乎说得没错。
又迟疑片刻,文如终还是填进足量的水,小火慢慢熬制。
时轻回到孤辰峰便在院内跪下,苏云洲去安顿妖兽,之后又回来,出出进进好几次,像没看到院中间跪着的人一般。
直到过了晌午,文如提着陶罐来到孤辰峰,一进院门便看到时轻直溜溜跪着,“怎么了?小师兄罚你?”
文如声音很低,时轻虽跪着,但也瞧见他脸上和嘴角的伤,“这一下可打得不轻。”
时轻抿唇,“是弟子惹师尊生气,做事不过脑子。”
文如向屋内瞧了瞧,“你先起来,小师兄知道我要来,这里有刚煮好的药,你去打盆冷水,端进屋内。”
时轻看了眼小瓦罐,热气有些灼人,“这是给师尊的?”
“嗯,万年虎骨,没准还能治好他身上寒疾。”
时轻忙站起身,“我这就去打水。”
文如走进门,理出桌上一个小角落,见苏云洲把自己埋在一堆书,和胡乱涂改尚未完成的阵法、符咒中,完全没在意有人进来。
他倒出碗药汤,“小师兄,刚和你说的虎骨,我已经熬好,你快趁热喝了吧。”
“先放下,我待会喝。”
文如不肯,径自将碗举到他面前,“这个要趁热。”
苏云洲落在书上的目光被一碗汤药挡住,时轻此时也端着盆冷水走进屋内。
无奈,他只好接过碗,皱眉一口饮下。
可药刚进肚子,不适感便席卷而来。他摇摇头,眼前模糊,听觉似被封住,一股热气由丹田而起,烈火般在身子里烧了起来。
苏云洲单手扶额,胸口开始起伏,“怎么回事?”
文如忙向时轻招手,又刻意放大音量说道:“小师兄不必担心,虎骨药性较冲,你可能会昏睡一会。”
苏云洲耳边“嗡嗡”作响,人也看不清,身子软得一点力气使不出来。
文如和时轻连拉带拽,将他弄到床榻上。刚躺下,便失去了意识。
文如伸手试试额头,已经有些发烫,他转身嘱咐道:“小师兄身子弱,虎骨药性极强,可能会造成些许不适。师侄今日便在床边守着,勤用冷水给小师兄冰冰额头,若有别的状况,立刻叫我过来。”
时轻看得心中焦急,“文如长老,您确定师尊没事?”
“我还能害他不成?”文如刚刚熬药耗费不少灵力,此时已觉些许乏力。“你放心,小师兄今晚可能会睡得沉些,若不出意外,明日一早便能清醒。”
他又嘱咐说多备些冷水,但门窗千万不要开,以免吹到风之类,便独自离开。
时轻焦灼目光就没从苏云洲身上挪开,抽出薄被仔细盖好,又在冷水里洗了帕子,覆在他额头上。
苏云洲起初睡得很沉,只是额头发烫,半刻钟便要重新用冷水洗帕子。到了傍晚时,又开始浑身出汗,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上中衣没多久便被汗水湿透。
之后又开始慢慢有些躁动,皱着眉在床榻上挣扎。似有梦魇,连手都紧紧攥住床单。
时轻用帕子不住擦,但脖颈上汗珠却肉眼可见渗了出来,粘住背后散落的发丝,让人瞧着心疼。
“师尊?”他有些忧心,文如长老没说会有这么大反应啊。
苏云洲眉头越皱越紧,薄唇微启,短促的倒着气,似热到无法呼吸。
时轻干脆用凉帕子开始擦拭苏云洲脸颊、脖颈、手臂,擦了四五次,人果然安静些许,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稳。
他好歹松口气,忙活一大阵,把自己忙活出一身汗。
“嗡——”屋外结界荡起阵金光,伴着敲击巨瓮般的闷响。
有东西要闯进来,被结界拦住了。
时轻看看苏云洲,师尊现在几乎没有五感,连有人闯他布下的结界,都没能将他唤醒。
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时轻丢下帕子,转身向院内走去。
此时夜色已深,今日月光不算明亮。他走出门瞧了一圈,院外没见到人影。
这道结界可阻隔一切有灵力的生物,但上面加了几道符咒,特定的人可以进来,例如时轻和几位长老。按理说,一般有灵性小兽不会刻意硬闯,毕竟撞上结界和撞墙感觉差不多。
“小仙人!”一个细小,又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时轻寻声看过去,居然是在兰溪城收服的那条青蛇,只是青蛇现在似乎有点惨,身上都是血迹,蛇皮也破了几处。
“小仙人,求你救救我。”青蛇蠕着身子,蛇尾显然也受了伤。
时轻眉眼一戾,“你不是该在宿妖谷?怎会闯出结界跑到这来?”
宿妖谷结界也为苏云洲所设,以往有任何异动,他都会立刻知晓。现今喝了虎骨,只怕天塌下来也吵不醒师尊。
时轻立刻警觉起来,难不成谷中妖兽趁此机会破界而出?
“都怪那只白虎。”青蛇立刻带起哭腔,“他就是个怪物,进到谷内便大开杀戒,还将宿妖谷结界破坏,现在谷内没几个活口了。我跑过来时,大王.八和那只鸟正在和他对打。”
时轻向身后看看,又瞧了眼急得已经哭了的青蛇。“你为何不去找掌门?”
“我哪认识掌门是谁?回来就只来过这里。”青蛇吓得将自己盘成一盘,“若再晚些,估计一个活口都没有了,我这才跑过来叫孤辰长老。”
时轻皱眉,先传音给文如长老,说宿妖谷有变,他需要前往查探,请师叔速来孤辰峰。又传音给掌门,请他来宿妖谷支援。
文如长老来得很快,只是面色不大好,似乎有些虚弱。可事出紧急,两人没细说什么,时轻便先随青蛇离去。
“我一路被白虎追到后山。”青蛇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四下寻找,“应该就在这里。”它“嗖”一下身形下坠。
时轻看了眼,此处非宿妖谷,而是后山断崖,这里离魔界很近。
他越发觉得今日之事蹊跷,白虎献上一截虎骨,师尊喝了整整昏睡一下午。它借此机会破宿妖谷结界,现在又跑到后山来,莫不是为了破魔界结界?
时轻不动声色从随身储物袋中摸出长剑,谷内与魔界相接,此处仙气、魔气混杂,到了夜里便越发诡异阴森,连月光都少有光顾。
时轻提着剑,剑锋“铮——”得划破空气,幽幽指在小青蛇身后。“结界破了,你自己跑就可以,干嘛来找我师尊?”
黑沉夜色中,时轻眸光如炬,炯炯盯着青蛇。
青蛇身子一僵,居然被完全无法抵抗的威压镇到不能移动,“小、小仙人,我好歹也是吃百姓供奉的‘河神’,虽不是仙体、灵兽,但善恶还能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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