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导演过来提醒沈也可以开始了。
梦石礼貌笑道:“沈导,要不咱们先开始试戏吧。”
沈也意识到有些尴尬,忙点头:“对对,先试戏。”他朝台上三人道,“开始吧。”
这段戏讲的是绿茶女二号白沫把女一号约出来摊牌自己喜欢上的男一号,结果男一号路过看到,女二号便自己将桌上水杯里的水倒在了自己头上,冤枉是女一号泼的,但还是被鉴绿男主识破的桥段。
试戏间门口,一大堆人围着观看。
那抹青瓷色旗袍也在其中,她见秦眠端起水杯往头上浇时,杯口往前偏了点儿,以至于除了刘海别的地方压根儿没湿。
“要死!”
女人回头,见王可喻铁青着脸骂骂咧咧过来将她从围观人群中拉了出去,压低声音说:“刚才才知道,秦眠也想演女二号,你就该一早听我的竞争女三女四,那样我们胜算很大,为什么非要竞争女二号?”
姜星晚笑了笑:“不是非女二号不可,而是非和秦眠争不可。”
王可喻错愕道:“你难道不知道秦眠是什么身份?这是你出道的第一部戏,我们稳扎稳打不好吗?”
“我不喜欢稳扎稳打,我喜欢出手就是王炸。”姜星晚拉住王可喻的手,淡笑说,“再说,秦眠是乔纳森的人,喻姐不是做梦都想打败他吗?”
最重要的是,她进娱乐圈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让秦眠付出代价。
提起乔纳森,王可喻气不打一处来,但她还是很理智说:“我是想赢他,但你是我花两年时间精心培养的王牌,咱不能王炸没打出,直接出个哑弹啊!”
“不会。”姜星晚轻描淡写道,“不是给副导演塞钱了吗?”
王可喻咬牙切齿说:“你以为这就够了?秦总一定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给她妹妹暗箱操作,还试什么戏,早就内定好了!”
是吗?
姜星晚的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内定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里头传来一阵掌声,姜星晚扭头看去。
简舒谦虚地跟各位评委鞠躬致谢,秦眠等不及就跑下台招呼乔纳森给她拿纸巾过去。
秦婳微微蹙了蹙眉。
沈也低头做了记录,便开口说:“OK,下一位试戏白沫的上场。”
副导演环顾四周不见人,便大喊了句:“姜星儿!”
刚拿到纸巾的秦眠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愣,不过她还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抬头看去。
等那抹婀娜近了,在看清来人的脸时,秦眠的眼珠子撑大,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整什么艺名姜星儿,她根本就是姜星晚!
她两年前不是一无所有离开海市了吗?
怎么会……
姜星晚完全无视她,径直走到台前礼貌地跟评委鞠躬,和前辈们打招呼,端的是一个新人该有的态度。
现场许多人通过姜星儿的名字,再对上这张脸,都对这个女孩有了印象。
尤其是韩煦不禁眯了眯眼睛,五天前他在机场与神秘女子相约的新闻跃然于眼前,他记得当时他只是帮一个路人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机票,他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但各种新闻在第二天就铺天盖地地报道,后来她出面澄清,再加上韩煦的官博也表示是个误会后,这件事就消停了,但她微博狂长了一波粉却是肯定的。
秦眠因为要试戏《浮华》闭关了十天,自然不知道当中这段插曲。
此刻,她简直气炸了,跑到秦婳身边,压低声音问:“姐,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来试戏?”
秦婳眉头轻皱:“她是王可喻带的新人,《浮华》是风影投资的电影,公司艺人来试戏很正常。”
早听闻王可喻悄咪咪藏了个新人,原来是她?
作为总制片的秦婳,公司有什么新人她一定是知道的!
秦眠想到此更生气了:“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秦婳也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神经:“怎么,认识?”
秦眠咬牙切齿说:“有仇!总之不管怎么样,她这次试戏失败后,你无论如何要让她离开风影!”
走到她们后面的王可喻听到这话脸色大变,姜星晚非要和秦眠争原来她们之间有过节!该死的,她为什么不早说!
完了,这下什么都完了!
台上试戏已经开始。
韩煦进门那一刻,姜星晚二话不说抓起杯子就将整杯冷水严严实实从头顶浇了下来,对面的简舒满脸错愕的表情恰到好处。
沈也下意识看了梦石一眼,之前原著作者向他推荐这个新人时他其实没抱什么希望,毕竟今天女二号的两位试戏者都是被人推荐进来的,但看了姜星晚的表演后,沈也对她改观了。
这女孩演技不俗,并且整体协调性也很好,简舒此刻的错愕与和秦眠对戏时的表情完全不同了。
试戏结束,结果显而易见,秦眠一票,姜星晚两票。
“恭喜你。”简舒朝姜星晚伸出手。
王可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她看到盯着自己的乔纳森冰冷的目光才意识到这竟然真的!
姜星晚拿下了《浮华》女二号的角色!
再看台上穿着旗袍的温婉女子,一副波澜不惊的脸色,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
王可喻身边也没准备毛巾,准备带姜星晚去化妆间找吹风机。
她一走,秦眠彻底炸了:“姐,不是说好这个角色是我的吗?现在算怎么回事?”
秦婳立马沉了脸色,狠狠将她拉出了试戏间。
梦石收回目光,笑着看向沈也:“怎么样沈导,这女孩不错吧?”
沈也点头:“不错不错,有梦石老师担任编剧,咱们这个剧绝对未播先火!”末了,他话锋一转,“梦石老师不忙的话,我们找个咖啡厅,聊聊亡目人?”
“哦,忘了。”梦石拿出手机,说,“我可以先问问他。”
沈也眉开眼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
秦婳将人拉至无人处,压着怒意:“现在哭有什么用,演戏就好好演,浇水就好好浇!”
秦眠委屈道:“大冬天的姐你知道多冷吗?再说,不过是试戏,用得着那么认真吗?要真的拍摄,别说一杯子,就是一桶我也会浇的呀!”
秦婳恨铁不成钢看着自己的妹妹,果真从小被父母宠坏了。
……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是梦石的信息:
「人推荐了,顺便恭喜你,她被选上了。」
信息输入。
发送。
发件人亡目人:
「多谢」
梦石:「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
这一问再没有回应。
亡目人在业内的确神秘无比,梦石与他同在一个版权经纪公司称得上是朋友,但也没在现实中见过,也确实不该过问私事。
于是她又发了条:「沈导想约你谈版权」
这回是秒回:「哪本?」
「哪本都可以」
对方沉默半分钟,回复:「可以」
沈也得知后狠狠一拍大腿,正要感谢梦石,亡目人的信息再次传来:「我有条件,编剧和女一号必须由我指定。」
沈也激动指着手机屏幕:“告诉他,可以,完全可以!”
☆、看我怎么样
王可喻找遍了化妆间也没找到一把吹风机,无奈她只能让姜星晚先把湿衣服换下,自己跑去男女主角的化妆间看看有没有吹风机。
乔纳森拦在门口,轻蔑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是什么18线开外艺人的小助理能进的。”
想当年王可喻带天后阮湾时乔纳森哪敢当面这么对她?现在她带了个18线就突然变成小助理了?
原本想忍忍,但实在忍不了了。
王可喻盯住他,一字一句道:“你让不让开,王、富、贵!”
乔纳森的脸一阵白。
王可喻继续嘲讽:“怎么,以为改了个洋气的名字你身份证上就不是王富贵了?”
被戳到痛点的乔纳森差点爆了粗口,指着王可喻说:“今天别说是吹风机,你连一块毛巾都拿不到!让你处心积虑抢我家秦眠的角色!”
“真是你藏的?”偌大一个试衣间连吹风机都找不到时王可喻心里就有了疑虑,此刻再听乔纳森的话,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娘娘腔!试戏大家各凭本事!我算是知道了,当年给阮湾介绍男朋友你也是故意的吧!”
当年给阮湾介绍男朋友乔纳森其实是想撬墙角的,毕竟那个男朋友,也就是如今阮湾的老公是他圈外好友,可谁曾想那位直接隐退了!
说实话,他也是扼腕叹息许久,要不是后来有了韩煦,乔纳森估计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这种事自然是打死都不能认的。
乔纳森讥讽笑道:“阮湾嫁人后选择隐退,不是我介绍的人也会是别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承认自己再也带不出阮湾那样的人有那么难吗?还非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怎么下三滥了?你给我说清楚?”
“你敢说你没给副导塞钱?”
“那你敢说你没给秦眠暗箱操作?”
……
姜星晚听着不远处的争吵,蹙了蹙眉,径直去了更衣室,她记得更衣室的立式空调一直开着。
她理了理长发,站在空调出风口吹头发,虽然在室内,但说实话还是冷飕飕的,得快点吹干,否则容易生病。
两年前那件事后,她小心翼翼地再也没有生过病。
一个人的生活,病不起。
“全风影上下,敢这么明目张胆得罪秦眠的新人,你是头一个。”男人低沉嗓音自身后响起。
姜星晚吃惊回头,见韩煦倚在更衣隔间门口似笑非笑望着她,身上那身民国味浓的西服已经换下,套了一件宽松的湛蓝连帽卫衣,褪去少年老成,瞬间青春活力不少。他比银屏上更好看,五官深邃,入木三分。
若是坛子在一定得尖叫吧?
“后怕了?”韩煦的声音再次传来。
姜星晚只是没想到他会在里面换衣服,她回过神才恭顺垂下目光开口:“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角色适合就来试戏了,沈导会选中我,我也是受宠若惊。”
韩煦略一笑:“是吗?可我看结果出来时你的表情倒更像是了然于胸的模样。”他迈步出来往椅子上一坐,看着慢条斯理吹着头发的女孩,又说,“我查过当时机场的报道,所有媒体是收了钱去机场蹲守的,你敢说不是你故意的?”
女孩波动长发的动作慢了些。
韩煦敛笑凝视着她:“还没出道,手里资金倒是不少,连油盐不进的沈导都能搞定,看来背后有金主的事是真的。”
姜星晚终于转身望着他,明眸里不见了之前的恭顺,反倒是清明坦荡:“前辈还管这个吗?”
韩煦蓦然笑了笑,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抿唇道:“我不管你背后有谁,但你最好别把算盘打到我身上来……”
“是因为公司给前辈安排的官配是秦眠吗?”她不动声色接过他的话。
“她?”韩煦的眼眸略抬,唇角染一抹不屑,“她也配?”
即便知道秦眠和秦婳的关系,他对秦眠依旧不给一点面子,这才是霍云檀喜欢的哥哥呀。
姜星晚突然说:“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有一个朋友特别特别喜欢你,从五年前你还是个练习生时就喜欢你。”
她说得很认真,但韩煦有些不确定她的话是不是真的。
更衣室没有纸,倒是有一支之前用来写编号的笔,姜星晚干脆脱了羽绒外套,翻过来说:“签在背面吧,就这儿!”
韩煦犹豫了下,还是取了笔。
姜星晚又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给前辈写剧本,她说之前公司给前辈接的本子太烂,不过幸好后来有了《雪满建康》。”
韩煦低头在米色的羽绒服后背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大名,他一面问:“你朋友叫什么?”
“云檀,霍云檀!”
“霍家……”韩煦微微蹙眉。
姜星晚抬眸看他:“认识?”
他很快说:“不认识。”
接着在签名下又写了一行小字——赠予霍云檀。
姜星晚莞尔,小心翼翼抱着羽绒服说:“前辈觉得我在撒谎,特意写这行小字我就不能拿你的签名做别的事了。”
韩煦利落丢下笔站起来:“随你怎么想。”
见他要走,姜星晚快步挡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抬眸看着他,说:“前辈看我怎么样?”她不顾韩煦蹙眉的样子,继续说,“既然不喜欢公司给你安排的CP,那我呢?”
男人的目光撇过姜星晚的腕表,终于冷笑开口:“满钻的百达翡丽,你背后的金主实力不小,有必要和我炒CP吗?”
姜星晚瞥一眼手表,微微上前一步,压低生意说:“这个秘密我没告诉过任何人,我没有金主。”
韩煦的眸子眯了眯,满脸不信。
女孩又笑:“我有钱不假,那是因为之前照顾过一位失去了亲人的老人,他留给我的遗产。但我也没那么有钱,再不能出人头地,坐吃山空呀。”
“是吗?”韩煦睨着她,“那么多人说你有金主,你却从不否认。”
姜星晚小心翼翼将签名的一面翻过来抱住,这才耸耸肩,说:“狐假虎威总比单打独斗强,背后有一个他们查不到的神秘金主,才没人敢欺负我。”
韩煦的确没想到她背后无人,他略来了些兴致,抱臂看着她,问:“那你不怕我转身就说出去。”
“你不会的,我朋友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哥哥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哈,好大一顶帽子!
韩煦莞尔道:“那我有什么好处?”
“可以摆脱秦眠。”姜星晚一字一句肯定说,“就算前辈已是影帝,却仍然是风影的艺人,作为风影高层的秦总若是下了死命令,前辈也很为难吧?但那之前已经有了炒作的CP,纵是秦总也无能为力吧?”
韩煦垂目片刻:“有那么点儿道理,让我想想。”
……
王可喻找到姜星晚时,她已经在风影大厦门口等她了,外头风很大,瘦小的女孩紧紧抱着羽绒服缩在了角落里。
王可喻本来想抱怨她和乔纳森吵架的事,结果一看这情形,立马嗔怒问:“你干嘛不穿外套?很快要进组,感冒了怎么办?”
她说着伸手去取羽绒服。
姜星晚微微侧身躲过,特别宝贝地护着羽绒服,说:“有韩煦前辈的签名呢,我穿上弄花了就不好了。对了,喻姐,家里还有大盒子吧?一会帮我叫下快递,我得马上寄出去!”
王可喻撑大了眼睛:“你有病吧?就为了一个签名连衣服也不穿?这签名这么重要?”
姜星晚的指腹摩挲着羽绒服,唇角微扬:“在她眼里就很重要,而在我心里,是因为她很重要。”
“神经病啊你!”
车子来了,王可喻推着姜星晚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