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杜子宣很厚脸:“那我就先谢谢仲宾哥了。”
说完,她看谢书约:“该你了。”
谢书约装傻,不承认:“我又不想要这样的风光。是仲宾哥自己说的,我可没有答应。”
后座两个女孩又闹起来,程仲宾心里笑,看来她们之间的隔阂完全消除。
抵达巷子,三个人一起走进院子。
这会儿程仲妮在院子里,她惊奇:“二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相亲相得怎么样?”
回答她的是谢书约,她朝她摇摇头,无声说:“黄了。”
程仲妮又好奇:“你们怎么在一起?你也看见那个姐姐了?她怎么样?”
“在餐厅碰上。”谢书约告诉她,可惜地说,“长得特别漂亮,就是不知道仲宾哥为什么瞧不上。”
程仲妮表示无解。
程仲宾深看谢书约一眼,也不给她答案。
到了除夕,院子又变得十分热闹。
大伯大伯母与二哥书裕归来,大哥大嫂带着谢思好回来,好好同程家侄女打成一片。
夜里照样放烟花,欢声笑语不停。唯一的不同,今年除夕绚烂的夜,没有杜子江的相机记录。
到了初二,谢书音也回娘家。
谢书音的肚子已经很显怀,除了身子沉几分,她人却没有怎么胖,肌肤状态更饱满,看起来愈发温柔漂亮。
蒋文韬对谢书音倒看不出哪里不好,妥帖周到,极为照顾。
王维芳担心他是面子工程,悄悄问谢书音:“平时他在家里也这样对你?”
谢书音点头,她知道母亲担忧,说:“他现在连重话都不敢和我说一句。”
王维芳放下心来,道:“那还差不多。”
至此,蒋文韬半年前带给谢家人的坏印象才算慢慢有所好转。
过春节,总是喜气洋洋,但是出节前,噩耗降临,谢家的高兴情绪一扫而空。大伯因胃痛难忍,到医院检查,被查出胃癌晚期,简直晴天霹雳。
那年医疗条件落后,大伯失去手术根疗机会。以前肠胃不适,他没太注意,小时他和阿约爸爸兄弟两人靠母亲抚养,家里的钱几乎全投资在学习上,吃不起什么好的,又常常饱一顿饥一顿,胃病早有了。
那个年代的人,胃病不稀奇,他没当一回事。一经确认,恶化得十分迅速,医生的原话是,“胃里面坏得一塌糊涂,癌细胞从胃部转移到肝脏,最多只有三个月时间。”
谢书约到医院看大伯,见他憔悴不堪的样子,直掉眼泪。
虽然大伯不常在家,但谢书约与大伯感情很深。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大伯最喜欢把她举到脖子后,让她骑马马。大伯每年春节回来,都会给她买漂亮新衣服和糖果,比对几个哥哥更加宠爱。
反倒是大伯乐观,他忍着痛,挤出笑来,安慰谢书约:“生死由天,大伯看得很开,阿约不用为大伯难过。”
谢书约眼睛红红,她也想自己乐观一点,令大伯心情好一些。可是她控制不住悲伤情绪,眼泪擦干又湿,鼻子酸酸,说不出话来。
大伯却有话对谢书约说,他让阿约到病床边坐下。
“阿约,大伯有一个心愿,你一定为我完成,好不好?”大伯期待地看着她。
谢书约不可能说不好,她点点头:“只要是大伯的心愿,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实现。”
大伯就笑:“也没有那么难,对阿约来说,努努力就能够达成目标。”
谢书约握住大伯的手,大伯迅速瘦了下去,骨节嶙峋,令她心中又酸。
大伯说:“之前子江妈妈眼浅,瞧不起我们阿约,大伯心里也很不舒服,但是事情过去那么久,现在不好为阿约出一口气了,不知道阿约怪不怪大伯?”
谢书约摇头:“当然不。我那件事是小事,三哥已经为我出头,大伯怎么能与李阿姨做口舌之争。”
大伯不同意她的说法:“我可不是你爸爸那种文绉绉的人,要是我当时在家,非得好好和子江妈妈讨论一下,我们阿约哪里比子江差?我还觉得子江配不上我们阿约。”
“大伯你是胳膊肘往里拐,你是我大伯,当然觉得我好了。”谢书约娇声哄他。
大伯果然笑:“说得有道理,大伯当然看阿约哪里都好。”
谢书约脸埋在他掌心里,问:“大伯,你的心愿是什么?”
“你做出复读的决定,大伯觉得非常正确,我们谢家的女儿有志气,不能被任何人看低。”大伯说得累了,他喘了一口气,“我的心愿是,阿约考上一所好大学。到时你会发现,比子江优秀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谢书约心里一暖,跟着喉头一哽,说:“好。”
第30章
谢家大伯,思想开明,他并未因自己生命倒计时,便要求单身的谢书裕谢书俊尽快解决个人问题。
但谢书俊还是领了女朋友到医院看望他。他的女友谢书约见过,就是之前电影院碰面的时髦女郎,谢书俊的工作拍档。谢书约终于知道她的名字,曾文君。
谢书俊已经换上从程仲宾手里买来的二手切诺基,从医院出来,他先送曾文君回家。曾文君下车后,谢书约换到副驾。
这辆车她坐习惯了,里面还有她留下的刮痕。有一次她的伞骨帽子脱开,锐利钢骨划在上面。程仲宾不仅没有责怪她,反而不待她道歉,先出言宽慰:“看不出来。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谢书约每次探望大伯,眼睛都要红一圈,鼻尖也红通通的,仿佛胭脂染上去,要用水狠狠洗一番才能消退。
她一路望着谢书俊,神情疑惑。
“想说什么?”谢书俊被她瞧得不自在。
“三哥,你请了文君姐假扮你女朋友吗?”谢书约便问。
谢书俊空出一只手,揉揉她脑袋,说:“不是。”
“可是上次在影院,你们只是工作拍档,距离现在还不到半年时间。”谢书约显得迷惘。
“足足半年时间,若是有心,一切皆有可能。”谢书俊却说。
那时,谢书俊和曾文君的确是工作拍档,只不过关系非同寻常。两人同一时间加入报社,从实习生开始配合工作,性格投契,聊得来,处得好。
谢书俊对曾文君是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的,他逍遥惯了,既然说不清道不明,那他就不说清不道明。
突然父亲被查出胃癌晚期,生命所剩无几,谢书俊备受打击。渐渐接受这个事实过后,他意识到自己应该长大,再不能不着调地过日子。
父亲虽嘴上不说,但谢书俊心里知道,他是想看着他安定下来。于是他收拾心情,向曾文君表白。其实没抱什么希望,一直以来,曾文君将他当兄弟,没有来电感觉。
不想曾文君面对他的表白,一点不诧异,好似早料到他对她有几分情意。更加没有想到,曾文君答应做他女友。
谢书俊带曾文君到医院探望父亲之前,曾文君也问了他一个差不多性质的问题。
“书俊,老实讲,你该不会因为圆你爸爸的心愿,才出此策?”
谢书俊说话从不昧自己良心,他回答她:“我不想骗你,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想让他走得安心。但是喜欢你,也是真的,这一点请你不要有任何疑虑。”
若是一般女人,听他这样说,多多少少,肯定会有一些不开心。
但曾文君不是,她爽快道:“就冲你向我讲实话,而没有花言巧语,我选择相信你。”
谢书俊简单解释清来龙去脉,谢书约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谢书俊不免好笑:“小小年纪,不要学大人老气横秋。”
谢书约说:“三哥,我为你高兴,但又有一点心疼文君姐。”
“怎么,三哥在你心里,就这么配不上你文君姐?你才见她两面而已。”谢书俊存了心思逗阿约笑。
妹妹年纪小,比不上哥哥们消化噩耗的能力。而他是哥哥,心里再为父亲痛,也得撑着。
谢书约体会到谢书俊的心意,她勉强牵起嘴角,仿佛是在笑,却没有真正笑得出来。
她微微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文君姐应该等你很久了。”
谢书俊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书约为他分析:“你仔细想一想,文君姐明知你的表白别有意图,却还是愿意同你交往,难道是因她大发善心,不忍看你令大伯留下遗憾吗?”
谢书俊当下一愣,竟无言以对。
谢书约接着说:“若我是文君姐,你心意不单纯,我是不愿的。除非我喜……”
说到这里时,谢书约的声音有片刻停顿。一个人的脸从她脑海中划过,然而太快,模模糊糊,来不及看清。
她镇定心神,最后笃定作出结论:“文君姐她一定早就喜欢你了。”
车子往家的方向开,空间里沉默下来。许久之后,谢书俊开口致谢:“谢谢你,阿约。”
谢书约见他懂了,抿抿唇,才终于有了一点笑。
她说:“你一定要对文君姐好。”
谢书俊再次摸摸她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谢书约点点头。
等到抵达巷子,谢书俊没有一起下车。
他摇下车窗对谢书约道:“阿约你先回去,我出去办一件事。”
谢书约打听他的行程:“办什么事?”
谢书俊笑而不语。
谢书约明白过来:“你有话对文君姐说?”
谢书俊说:“多亏你爱情小说看得多,为我指点迷津。”
“……”
谢书约觉得,三哥很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她赶他走:“你快去吧。”
谢书俊将车子开走。
“阿约。”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进耳里。
谢书约转过头,看见程仲宾从院子里走出来。
“仲宾哥。”她叫他。
程仲宾目光落在她脸上,心知她一定刚去过医院,还是问:“去看大伯回来?哭过了?”
“很明显吗?”谢书约不好意思。
程仲宾不答,他突然走近,抬起手来轻轻摸她脑袋:“还想哭吗?可以免费借你肩膀。”
谢书约如同触电,隔着头发,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与谢书俊摸她脑袋的感受完全不同,使她心颤。
“现在不想哭。”谢书约并未避开他的手。
程仲宾笑了:“那下次想哭时再借你。”
“好。”谢书约说。她见他着装正式,里面一套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黑色大衣,似乎是有重要的事去做,于是懂事道,“仲宾哥,你去忙吧。”
程仲宾没有立即走,他看着她,心一动,突然邀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拍卖会?就当散散心。”
“什么拍卖会?”谢书约果然好奇。
“南望路的一片地有偿出让,去看看热闹吗?”程仲宾解释。
土地拍卖制度是学香港,雁城不比沿海城市,也比不上首都中心,发展相对缓慢一些。
程仲宾买人生第一块地时,还不是公开招拍。那会儿一九九一刚开头,拿下地后,贷款也到账顺利,楼建好一售而空,他还完债还净赚百万。不久加快住房制度改革步伐讲话传达,地产愈发火爆,那些日子,为了批下一块地,程仲宾不知请多少领导吃饭,也不知喝了多少酒。
不过这两年,沿海开发商大量圈地行为引起反噬,土地价格掉得厉害,大量地产公司倒闭,好在雁城所受影响比较小,他的楼依旧卖出手。
市场到底是低迷下去,房产商不敢轻举妄动了,但城市要建设起来,还得依靠于开发。于是这次招投,是政|府主动邀请,给了许多优惠条件,就拿土地开发周期来说,就格外宽松,长达七年的开发时间,他思考许久,最终心动。
谢书约也心动:“我可以去吗?”
程仲宾朝她点点头,笑:“可以,别人会以为你是我秘书。”
“那我是不是需要穿成熟一些?像个秘书的样子。”
她今天穿得十分学生,格纹厚外套,牛仔裤,休闲白鞋。
程仲宾正打算说不用,她已经有了主意:“你等我五分钟,我也有西装。”
她急匆匆进院子,回到卧室,翻出之前进大哥公司上班时置办的西装,选了米白色那一套,然后将头发束成低马尾,戴耳环,抹口红。她赶时间,也从衣柜取一件黑大衣,随意搭在手腕,跑下楼。
“奶奶。”她一边喊,一边换高跟鞋。
“你怎么穿成这样?”老太太闻声而来。
“我跟仲宾哥出去长长见识。”谢书约全盘拖出,“他要买地,我也去瞧一瞧。”
“人家做正事,你别去添麻烦。”
“我保证不添麻烦。仲宾哥还在外面等我,我走了。”
她风风火火出去,程仲宾见到他,眼里露出赞赏之色。她换一套挺括正式西装,倒真像高级白领,因是圆领版式,又不失优雅气质。
“大衣穿上,别着凉。”程仲宾说着,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谢书约乖乖听他话。
车子往青少年宫开,程仲宾领着谢书约到土地拍卖会会议室。他们公司拿了七号号码牌,两个经理已经到了,目光投过来。
程仲宾介绍,让谢书约叫他们叔叔,又对两人说,他带她来感受一下氛围。
谢书约深受震撼。
会议室坐满人,经常出现在雁城电视台的几个领导在场,还有一众记者,她有看见三哥报社的同事。
一亩地喊到了一百万以上,程仲宾才让谢书约替他举号码牌,他一口气拿了整整十亩,好似钱不是钱。她激动得心脏和手一起颤。
程仲宾这个决定十分大胆,之前,公司高层为此争论过几轮,最后被他说服。等到隔年,停止住房分配的文件下来,房地产扶持政策出台,谢书约也算见证了他极有前瞻性,决策果断的一面。
拍卖会结束,签约仪式完成,直到坐进车里,谢书约整个人还处于云里雾里的亢奋状态中。
程仲宾见她这副回不过神的样子,问:“想什么呢?”
谢书约一张俏脸红扑扑的,感叹不已:“仲宾哥,我知道你有钱,但我想都不敢想,你竟然这么有钱!”
她想起那时他送她一部随身听,亲口说对他而言是不算钱,她却再三推辞,回过头看,真是羞愧不已。
程仲宾只道:“公司资产。”
谢书约认真道:“那也是你的公司。”
程仲宾笑笑,见她眼睛已经不红了,便问:“还有心情吗?要不要和我去吃一顿大餐。”
“庆祝你买地吗?”
“我们不说庆祝,你应该不愿意听到这两个字。”
谢书约愣了愣,心里暖融融的,低声说:“没关系,我不会钻牛角尖。”
程仲宾静静盯着她,片刻,故意逗她:“我好像不会说话,没有要惹你哭的意思,是想让你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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