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功绩还来不及创立,但都在传,当时有个天才人物,天资卓绝,看不起个有武功的农民,孤狼手本是断臂,出手却狠厉无比,动作尚看不清,这天才人物横死当场,也真应了出口不敬的下场,后来那家人倾尽家财追杀孤狼手,结果不明,看这孤狼手大摇大摆参赛,许是摆平了的。
西南角的擂台擂主是个色如春花的美女子,穿的是上衣下裤,上衣袒露小腹,裤子露着小腿,若不在擂台上,倒像个卖笑的姑娘,可但凡有人对上那双凌厉有神的鹰眼,所有绮思妙想皆当头一棒,喝醒满脑废物的痴儿!
这姑娘是自草原一路杀到魏国边疆的鹰娘子,最擅长之事是一手使毒,二勾夺魂,三鞭碎骨以及七夜驯鹰,她驯的鹰声如孩童夜啼,动若腾蛇出洞,也是为她做事的好手。
鹰娘子是心黑手辣,唯独对自己的鹰当做孩子疼,曾因为别家射死了她的鹰,就灭人满门,流传出“宁去狼山走一走,莫叫家里折了鹰”一句歌谣。
西北角的擂台擂主是个丰神俊朗的人物,穿得也是体面,像哪家的公子少爷游历江湖,手里拿的剑也镶满了宝石,舞动起来,单是剑本身的重量也呼呼生风,敲到脑袋,约是没得救了。
他不是别人,正是贵少爷,这位贵少爷说是人物也自是有特殊之处,他的特殊就是衣食住行乃至武器,全都要最贵的,连这把剑,他嫌寒酸,还找人镶了百八十颗宝石上去,装在剑鞘里,剑鞘也免不了宝石的荼毒,背着走在路上都要忧心被抢。
贵少爷不止和大多武者所追逐的境界沾不上边,还喜欢养个花儿养个鸟儿,最宠爱的是一只黑豹,黑豹的项圈也镶满了宝石,有人说起总是感叹不知是人困住这豹子,还是豹子困住了人。
这四位算是初初的擂主,还不是最后的,公子听人议论着,鹰狼虎豹一应俱全,若不是对上了人物,还要怀疑这话的真实。
四个里看似贵少爷是最好攻破的,但看他另只手摇着扇子嘴边带笑,站在那儿姿态随意,便不由去想他是否有后手,贸然上去可能沦为笑柄。
其余三个中虎童老是资格最老的,他摆的架势也最认真,无论飞着上去走着上去,横着上去竖着上去,还是斜着上去趴着上去,都要三两下打回老家,失了抢擂的勇气才好。
鹰娘子身边没有鹰,按常理实力也会弱不少,但迟迟没人敢上去,显然是忌讳她另几手能力,万一刚上擂台,就被毒死了,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孤狼手向来归不到正道阵营,一干叫嚣讨伐他的人每每偃旗息鼓,下次继续叫嚣,仗着人多势众,直到孤狼手割了舌头喂狼,江湖中人说话才知小心翼翼。
鼓声继续响,等着第一个勇士上场,也终于有人站了出来,一见他,众人惊呼,原来这人竟是个独眼龙,背上爬着几条狰狞的伤疤,肩上扛着一人高的大刀,在黑浪中开了一条路出来。
这人有名没名还两说,但此时能走出来挑战,也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人群里有下注的,赌这第一个人会上哪个擂台,押少爷的居多,有名号的这四个,也数贵少爷的实力尚没有得到承认,还能一战。
而押虎童老的是最少的,他资历最深,上来就对上他,胜算难明啊。
他们都下意识忽视了旗杆上坐着的蒋三刀,哎,在座也有许多英雄豪杰从小听蒋三刀蒋启山的故事长大,要让他们斗胆跟这么个人物交手,还得修炼个几十年再来。
台下赌得如火如荼,这独眼扛大刀的男子已是到了擂台前,也没有过多犹豫,把刀握在两手里,斜冲上了——虎童老的擂台!
台下一片惊讶之极的呼声和吸气声,接着是震响起的掌声。
好儿郎,够勇敢,敢上来对上一个大的。
他这一下不说结果如何,至少调动了台上台下的情绪,在众人山呼海啸的呼声中,又各有三人上了三个擂台。
东南擂台上,虎童老没有在独眼男登台第一时间攻击,而是待在他那个角落,伏低身子,两掌张成虎爪状,肌肉鼓起,身形又似乎涨大了,背后的虎影张牙舞爪。
单比气势,独眼男已经输了,但擂台上气势只是制胜的一部分。
独眼男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大刀在空中斜劈下来,十个环仿佛吞吐着日月,天地的颜色骤然变暗,识货的已经高声喊出来,“是吞日灭月刀!没想到世上真的有这把刀!这次虎童老可是危险了。”
不管台下怎么奚落虎童老第一战就遇到了硬板子,他岿然不动,那虎的前爪顶天一迎,招架住那把吞日灭月刀,左脚收往右脚后,贴地一划,侧身转贴到刀身旁,另一手还抓着刀,右爪化刀,成天地灵虎纵身前扑之势,快速在同一处连击数百下,对方拳来,仍是贴着刀,旋身避过,再进一步,越是攻击,越是靠近,独眼男还要挣扎,攒尽全力抽回刀,把刀伸向低垂的天空,引出日月,日月无光,他大吼着扑身而至,大刀斩出处尽皆扭曲。
虎童老单手背在身后,只一手接住这威势一击,独眼男已然脱力,轻轻一拉,吞日灭月刀就到了他手里,而他只说了句破刀就把刀扔于台下。
这时其余擂台也一并出了结果。
第72章古代贵公子5
可惜了,四个擂台,四个擂主仍是擂主。
若不是主擂台两边各有一把高杆,长旗从天而坠下,左挂着“此非生死擂台”,右挂着“英雄留人性命”,这被打下台的四人,少说也会有两个死人。
霎一时,台下的呼声安静了,落针可闻,下一刻,却爆发出撼动天穹的热血呼声。
“打败他!打败他!打败他!打败他!擂主!擂主!擂主!擂主!”
他们此番大声喝彩,倒不是非让擂主或是挑战的人胜利,只是想看到一方的成功和另一方的失败,唯有真正的战斗才能点燃好男儿心底的火焰!
这火焰已经燃起,挑战的人是前赴后继,打鼓的两个大汉手下的鼓槌也越捣越急,似那战鼓擂擂,传来远古战场苍茫的呼唤,和将军振奋人心的吼声;也似暴雨瓢泼,打得人好比风中落叶,无那挣脱的力气,就被鼓声掌控,揉碎了一颗心脏。
每一声,每一槌,皆是逼人。
它逼着你,逼着你只能选择前进或后退,挣脱软弱贪生的想念,要么是所求困顿,终身再无寸进。
敢于挑战的人永远不会少,公子这次看得是西南角鹰娘子的擂台,前面有人亲身试探过,鹰娘子这次随身没有带毒,这鹰和毒两个傍身的都放弃了,只说勾法和鞭法,旁人也有那信心足的,抢上台去,又轻飘飘打下来。
让公子注意到的则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的小姑娘,约莫也是异族,扎了满头的小辫子,小衫和蓬起的裙子上挂满了小小的铃铛,脚腕上也系了一串铃铛,手腕缠着一圈圈鞭子,堆到肘处,另一手腕有几个细银镯子叮叮当当。
小姑娘蹦着上了台,模样天真可怜,不像打擂的,像是来和美丽的大姐姐讨要零嘴的。
但这位“大姐姐”虽然美丽,心肠不是好的,有注意到的,也感叹女孩可怜可爱,要血溅当场。
公子却觉得,她不简单。
她上去了并不着急攻击,先玩闹般抖开近十米长的鞭子,笑容甜美,吐出的话却很嚣张,“你想好怎么求饶了吗?姐、姐。”
鹰娘子惯用短鞭,鞭尾随意折了几下握在手里,甩开不过肩以下的高度,她倒不同于台下人,轻视了小姑娘,站姿谨慎,左手的三叉勾隐在左后侧,右手鞭正对小姑娘,腿上蓄力,眼神是鹰般锐利。
“求饶?我看你是求死!”她声音嘶哑。
“生气了?生气了才好玩呀,姐姐。”她说着,手下却不客气,长鞭击出犹如打碎了那一片天空,鞭影重重无穷尽也,把二人遮挡了在里面。
她总看起来漫不经心,细腕一甩,长鞭多出百条,她自己懒洋洋地,用鞭子捉弄着形容狼狈的鹰娘子,还不时说一句,“哎呀呀,姐姐你都靠近不了我呢?可怎么办呢,你的勾法和鞭法这么远可是用不出来的,你要哭了吗?”
“你的三叉勾真是太丑了,我给你拆了吧,你那鞭子也都磨损了,还留着干嘛呢?”
千算万算,没料到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鹰娘子想着,不在意她的干扰,鞭影中寻找着冲破桎梏的方法,小姑娘的鞭法不论,这鞭子颜色诡异,似是鲜血染成,兼有了一丝灵性,和它的主人一样都喜欢捉弄对手,或者心意相通,抽人先抽脸。
鹰娘子成名只在这几年,遇到真正功力深厚之人,也只能做到勉强躲避,反击却很难,于是就发生了许多类似的一幕,上台,被鞭子埋没,被扔下台,人们才开始认识到小姑娘的实力,鹰娘子在她手下都凄凄惨惨,她,又是什么人呢?
打下台的那些人,对小姑娘的实力说不出什么,一个个提起她诡异的血鞭,表情可谓劫后余生,总觉着那鞭子是真正吸过血的玩意。
这一次次提醒了多遍,小姑娘的身份终于有了切实的猜测。
但听闻西域老祖早就死了,突然冒出个武器是血鞭,性格恶劣的女孩,纷纷猜测是不是老祖的传人,西域小祖宗。
说来看似轻松,西域老祖的名号却无异于炸了惊雷,他或她也是正道追辑榜榜首,虽说正道对其恨不能设下天罗地网,用尽万种手段,也要把她缉拿,以慰三城人在天之灵,可这位老祖一手创立了西域魔教,本人则不知所踪,时逾百年,都以为老祖身死,魔教业已式微,这等时候,又出来个疑似老祖传人的小姑娘。
在场人无不如临大敌,蒋三刀也不动神色看了眼西南角过家家样的打斗,皱死了眉头。
像,简直太像了,果真不是西域老祖的翻版?
若是,这场武比,被她搅一搅乱,局势大变,可不是好事。
公子没想多少,看小姑娘越来越邪,担心起来,他只读圣贤书,倒不知邪物怎样面对,又想着找个人把她打下来,别继续伤人,这人又要哪里去找。
蒋三刀蒋启山,他要出手,非得小姑娘亮出自己的名号,和他是同一辈的,方能上台交手,否则,担上欺负小辈的声名,多年爱惜羽毛也将毁了一半。
他一个文人也不由得心感焦灼,期待立刻出现个英雄豪杰,把这擂台打下,看擂台边哀嚎的一众人伤一个比一个重,叫人怕她下一个或下几个就枉顾了那两句旗上的话。
倒真有个人上台和她打,还是公子曾见过的,客栈后院里出现的那个男子。
他和平日有些差别,换了身好一点的衣服,但还是打满补丁,眼神一簇轻微的光芒,并不明显,却令他锋利迫人,好似匠人用心打磨数年的寒刃。
他又有些瑟缩,不知怕些什么,又很年轻,台下都在“好心”提醒他快下来,别做自不量力之事,成为送命的第一人。
公子也看着他,他浑身一颤,仿佛发现了他的注视,极其好笑的窝了下身子,引发一阵哄笑。
这下公子心里是不确定起来,他真能够打败小姑娘,当上西南角的擂主吗?
他自己是自卑的。
自卑在前,眼神虽行,体格看着还好,不说武学,手中连武器都没有。
赤手空拳,真能创造奇迹吗?
第73章古代贵公子6
“小子俞轩,无门无派,孤身寡人,前来挑战,望前辈指教。”
一旦自报起名头,又是一般模样,看得公子心是七上八下,期待却也害怕打擂不成,反没了性命。
“前辈?”小姑娘勾着嘴角,分明不高兴了,“大哥哥,杀了你哦,害怕吗?”
“请前辈指教。”他仍是弯腰拱手,诚恳的模样,看得小姑娘心头火起。
“真是不惜命的大哥哥,我教教你,该怎么对女子说话吧。”
她这次没用她那鞭子,把鞭子缠在藕臂上,鞭子先是动了动,忽然探出只蛇头来,原是鞭子化了蛇,但也无人肯定不是蛇作了鞭子,这一出看着神奇,女子的身份无疑也确定了,不是百年前逍遥的西域老祖又是谁?
空气凝固着惧怕恐慌和痛恨,台上的两个人却似全然没有影响,短兵相接,打斗激烈。
小姑娘手拿的武器是弯月状长刀,俞轩则手持三尺长剑,剑身两刃,旁有血槽,暗纹攀爬,隐隐看出点形状,不像是凡物。
倒没人好奇两人的武器从何而来,但看人影交错,风雷电闪,不由自主齐齐后退几步。
一退,信心反而高涨,觉得这人年轻,也不失为高手。
和老祖“势均力敌”的俞轩有苦说不出,年龄问题对女人杀伤力是巨大的,他就是摆在小姑娘面前一盘菜,想剁碎了吃还是捻成泥再吃区别不大,饶是如此,直接放弃的事他还做不出来。
只能绷紧了神经,眼睛捕捉着老祖的踪迹,左上!刀剑相交,拉出刺耳的长音,幸而他随便捡的剑质量很好,才没被人和剑一刀两断。
以他的目力很难分辨老祖的攻击轨迹,他知晓自己实力,本不想来,可李叔说了他只要赢就能够抵消所有的恩情,能够按自己的心意出门闯荡,而不是拘束在小小客栈之内。
“小小”是他自己偷偷加上的,李叔听见这么说不抽死他才怪。
明明他在客栈已经免费工作了十年,还要经历生死才能脱离,没人像他一样倒霉。
这些符合他年龄的小少年的心声,在面对生死的时候,从心底冒了出来,坦然而无畏。
真不懂父亲怎么和李叔这种人做朋友,又挨了一刀,他不太在意,反正也不是他受的最后一次伤,何况多年来他练武艺的时间不多,钢筋铁骨皮糙肉厚还是误打误撞超过了武艺。
哎呀,前辈的刀颜色变了,血色吗,就没有别的颜色吗?他后退两步,卸下上一击的冲击力,身影已落到了他背后,蛇眼和人眼冰冷冷盯着他,有些渗人。
他还小呀,俞轩也转身,堪堪接住双刀合斩,一低头,对上红通通的蛇眼,打个激灵。
养蛇太可怕了啊,他想着,又想起昔日里父亲曾给他带回来一匹狼,要送给他,他说不用啦,狼养着养不熟的,我练好武功,没人能伤我的。
谁知他后来练武功的时间,却被剥夺了,也剥夺了他记忆中的色彩。
前辈速度真快啊,又是三刀三朵血花,开在衣服上,开在弯刀上,刀身闪过红光。
父亲没说过他该怎么对付比他强大的敌人,母亲是和蔼的妇人,直到黄土掩埋了它曾光彩照人的面庞。
为什么,落在李叔手里呢?他疲惫的胳膊挥剑,挡住直坠而下的前辈,和她手里的刀,爬到肩上吐信子的蛇,眼神迷茫起来。
一切的开始......是他么?
接受煞将的人一定善良么?
他上辈子会不会是个大英雄呢?被人喜爱拥护那种,被人崇拜赞美那种,家庭......美满的那种,武功......高强那种,而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像个住在人屋檐下都要被赶走的乌鸦。
乌鸦......哈哈哈,哈哈,至少乌鸦知道,他会有一棵树,和一片天空。
不是他这样的。
自怨自艾,自卑,自断后路,自己坚持着可笑的东西,心里渴望的却还是飞得很高,走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