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客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任绯身子靠头,透过厨房透明的玻璃门,看到裴即白正在往冰箱里放东西。
她凑到冬青身旁:“啧啧啧。”
冬青侧目:“怎么了?”
“没,感叹下这火锅真香。”
冬青不解,“又不是第一次吃了。”
“这不好久没吃了吗?总有点不一样了。”
冬青觉得她神经兮兮的,她们身上染了一身火锅味,冬青想到什么,问,“你带衣服了吗?”
任绯:“啊,车里,忘记把行李箱拖上来了。”
冬青关火,原本沸腾的底料还在锅里溅跃着,任绯踏着双拖鞋,走到门口,喊了句,“我下去拿。”
冬青把底料倒进洗好的鸳鸯锅里,手扶上锅,还没端,裴即白走过来,帮她端过去,原本客厅里的任绯已经跑得无音无踪:“她还下去拿什么。”
“行李,她要在我家住段时间。”
“这样啊。”裴即白了解。
冬青跟在他身后,看到他脚上多了双男士拖鞋,不是熟悉的样子。
裴即白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解释道,“在楼下顺便买的。”
冬青视线扫了圈,拎回来的四个塑料袋,有两个在厨房,另外两个不见。
裴即白似乎知道她在找什么,指了指冰箱:“放冰箱了。”他走过去,“要拿什么?”
冬青突然觉得他好像才是主人,她反倒是客人一样,她没戳穿他着反客为主的行为:“土豆、玉米、红薯。”
裴即白在冰箱里翻了翻,拎出几个袋子,走进厨房。
他的身形高大,衬托得厨房有些小,头顶泄下来的白炽灯光格外偏心,重新勾勒出他的身影。
他的侧脸很好看,还是那么白,微俯身,认真地清洗着手里的东西。
“刀呢?”他回头,手里拿着个洗净的土豆,手顺着他修长的骨节,滑到手背,又掉落至洗菜盆,他看到冬青眼里残留的情绪,笑着问,“怎么了?”
冬青走到燃气罩旁,抬手取下削皮刀,从案板上拿过已经洗干净的红薯:“你以前是不会做这些的。”
有年生日,他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那段时日,她深受偶像剧的侵害,张口就要他给她下碗长寿面。
他当时面部表情很丰富,却还是答应了。
晚上他偷偷叫她出来,在楼道间捧着碗面给她,那味道其实说不上太好。
她也没给面子,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直言道,好咸。
他面上当时悻悻然,指了指埋在汤里的鸡蛋说,要不把鸡蛋吃了?
冬青看着那个略带焦黄的鸡蛋,问他吃完他晚上会不会拉肚子。
裴即白夺了碗就往楼上走,冬青不怕死的在他身后喊,这才不算生日礼物。
他一脚踩上抬脚,原本还气着,看到冬青的脸,气又消了,只无奈地说,知道了。
后来他又做了好几次,味道都不太好,因为太难吃,那记忆驻扎在她脑海里。
“那是以前了,”裴即白随着冬青的动作,取下悬挂在墙上那个剩下的削皮刀,站在垃圾桶旁,“在国外学的。”
“很辛苦吗?”冬青问的是他在国外的日子。
异国他乡,应当是很辛苦的,裴即白从小就是个话少的人,也不会主动交朋友。
可人又是群居动物,是惧怕孤单的。
“还行吧。”裴即白没有多说,略带敷衍地回答了三个字。
冬青猜想他那段日子,过的并不开心。
“为什么?”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裴即白将手里的土豆,去皮干净,站在料理台前,拿起任绯丢在一旁的道:“嗯?”
“为什么会出国读书呢?不是都已经保研了吗?”他保研的消息,是她工作好几年后,从林清口里得知的。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想逃避,你信吗?”裴即白的声音很轻,夹带着某种情绪,冬青没来得及捕捉,那么情绪已经消失。
她手上的动作用力,红薯被她刮断,砸进洗碗池里,发出“咚”的声音。
裴即白探身过来,从洗碗盆里捡起那半节红薯,又从她手上拿过剩下的半节。
“我爸和我妈那段时间,感情不是很好,”他避重就轻,“因为我的缘故,他们总是吵得不可开交,我想着,也许我走了,他们会消停会。”
那段时间,冯雅淑和裴栋因为他出国的问题,僵持到了极点。
裴栋认为国内的教育足以匹配,冯雅淑则坚信国外的教育总是要比国内好。
他私心是想留下的,因为还有个人没来找他。
裴即白大冬青两级,加上搬家,考上大学种种缘故,他和冬青的联系越来越少。
到冬青高三那年,他能明显的感觉,冬青似乎在躲他。
她的电话,他几乎没打通过,就算接通,也只是潦草几句,到后来那个号码就成了空号。
因着许琼岚的缘故,他不想去她家,只得在她家楼下守株待兔。
他本就在外地读书,回来的日子少之又少,加之冬青刻意为之,他一次都没守到过。
后来听裴阿婆说冬青考了北方的学校,具体是哪里,她又直摇头,说不清楚。
等他打探到她在哪读书,裴即白已经大四了。
他想着她不来找他,他也可以去找她,可他没想过,她身边会站着别的男生。
他突然就懂了,冬青为什么不来找他的原因。
原本想要寻个机会,找冬青问个清楚,但冯雅淑哭哭啼啼的给他打电话,说裴栋对她动了手。
这件事被搁置,等他匆匆回去才发现,裴栋动手是不假,但充其量只算得上正当防卫,毕竟是冯雅淑先动了刀。
冯雅淑见他回来,不顾他的想法,也不顾裴栋的祈求,以死相逼,胁迫他出国。
与此同时,冯雅淑承诺只要他肯出国,她就不会再同裴栋闹。
他在那个时候发现,这些年过去了,冯雅淑对他的掌控欲日益严重,可以说是达到顶峰。
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拿家庭的和谐做筹码,即便如此,她也不肯放弃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裴即白不懂她坚持的理由,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最终以他和裴栋退步告终,更何况,他突然怕了,他害怕去找冬青。
什么都不知道,也比宣判死刑要好。
裴即白主动解释他出国的原因,冬青握紧手上的削皮器,咬着的唇放松,心里觉得自己或许也该解释:“大一没过完,我休学了。”
裴即白手上的动作顿住,反过头,看着冬青,她像是浸没在悲伤中,“我妈过世了,那段时日我心绪很不稳定,她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可是我没听出来。”
“裴即白,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自杀。”
“如果,当时那通电话,我能听出一点什么,就好了。”
“冬青,”裴即白叫住陷入往事里的她,冬青抬头,她粲然一笑,那笑是苦的。
裴即白确实不知道许琼岚是自杀,所有人都说她是意外,他也就信了。
从裴阿婆口中听到她的死讯,已经是她过世第二年,他必须承认,他当时是木然的。
一方面,他解脱于裴栋与许琼岚那段畸形的关系,另一方面,他眼前又浮现出冬青泪眼婆娑的脸,他猜想,她当时应当是难过万分的。
“对不起。”裴即白纵使有千般话想说,最后也只幻化成这句。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冬青猛吸了口气,语气倏的变得轻快,“她走之后,留了一笔债务,所以我们卖了房子,我当时情绪很不稳定,我爸带我去了别的地方,直到后来,家里好了些,我爸想要买回房子,才回来。”
“当时就是清姨买了我们的房子,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几年我在外地,后来我爸告诉我他们就在一起了,我没反对。”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清姨对我爸很好,他们到了这个年纪,有个人陪伴总是好的。”
冬青絮絮叨叨,捡着最为平淡的话语,概述那几年。
她越说越平静,最难受的那几年,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最后,她沉吟了会,说,“我没有去找你,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她和他,因为种种,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当初去找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答应要补的章,终于补完了。
往事也解释的差不多了,又要进入新篇章了~
第30章晋江文学城独发
门外传来声响,冬青先动,林谙的声音隔了老远就传来。
冬青走过去,将虚掩的门敞开。
林谙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啊,冬青,我闻到香味了,你买红薯没,红薯下火锅贼...”
声音越来越近,剩下的半句话,在看清房内的人后顿住,他多看了两眼,声音变小,也变得正经,“还有别人啊。”
他看向冬青,冬青从鞋柜里拎出两双鞋,一双棉拖,一双凉拖,“啪”地一下甩到林谙面前:“换鞋,你穿棉的。”
他带来的人跟在他身后,冬青语气柔和鞋,“你不介意穿林谙的吧?”
林谙身后的男生高高瘦瘦的,看起来很腼腆,同冬青打过招呼:“姐姐好,我都行,没关系的。”
林谙一脚蹬进棉拖,“他衣服都能跟我穿同一件,一双鞋怎么了,”他边说边回头介绍,“这我同事兼室友,李迄,”然后用下颚朝冬青点了点,“这冬青。”
介绍完后,看着裴即白,没说话,冬青接着他的话介绍:“这位裴即白。”
李迄打过招呼,任绯拎着个箱子走到门口,手撑在箱子上,喘着气抬头看着林谙:“林谙,我在后边那么叫你你没听见吗?”
林谙诧异回头:“你叫我了?”
“你是不是聋了?”任绯谴责道。
林谙问李迄,“你听见了吗?”
李迄摇摇头,任绯咬牙,“行,你没听见。”
她双手抬箱子,想要将箱子拎进来,林谙眼疾手快夺过她手里的箱子:“哪能叫我绯姐做这样的事,我来我来。”
任绯任由林谙拿过箱子,动了动脖子。
冬青见箱子不轻,忍不住问:“你是搬家?”
林谙在冬青房里听到,喊:“绯姐,你要搬回来吗?那我的房间怎么办。”
任绯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呈小扇往脸上扇风,听到林谙的声音,探长脖子:“对对对,我要搬出来,你趁早滚蛋,那是我房间。”
冬青乐得见俩人吵嘴,只做个旁观者,手机定的闹钟响起,炖的鸡汤时间到了。
她刚打算进厨房,就见裴即白端着砂锅走出来。
冬青刚打算去接,从房间走出来的林谙比他速度更快,抢过裴即白手里的锅:“你这客人,怎么能叫你干这活呢?我来我来。”
裴即白也不争,也不抢,任由他赤着手端过砂锅。
林谙步子迈得很快,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触电一样将砂锅放在茶几上,冬青没来得及喊住他,砂锅落桌的那刻,冬青喊了句:“林谙,等下!”
话音刚落,就看到茶几上铺着的桌布因为高温,迅速蜷缩。
林谙尴尬地看着桌面,挠了挠头:“要不,改天我重新买一块。”
冬青拿过茶几上的抹布,端起砂锅,任绯拿过隔热垫,放在底下。
一直没出声的裴即白,这才幽幽出声询问:“不烫吗?”
林谙回头,眼里带着怨愤,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不烫。”他平静而又冷酷地回答。
能不烫吗?他手现在都是麻的,要不是他强撑着,这锅汤就造业在地上了。
任绯在砂锅边试探了下温度,对林谙竖起大拇指:“到底是年轻人,年轻皮厚又抗造。”
冬青到底还是担心林谙,刚煮开的砂锅,林谙再怎么不怕烫,也得脱层皮,她转身回房间,拿了支烫伤膏甩给林谙,责怪道:“你急什么,冒冒失失的。”
林谙打开药膏,往手上抹了点在指尖,挑衅地看着裴即白,“我这不是怕怠慢客人吗?”
裴即白自觉地走进厨房,将装满锅底的鸳鸯锅搬出来,通上电:“大家不都一样,是客人吗?”
任绯见这气氛不对,用手肘捅了下冬青,眼却没看她,而是看着站着的三个大男人,大声道:“上桌上桌上桌,没什么客不客人,都是熟人。”
冬青钻进厨房,将碗筷拿出来摆上。
火锅吃的不算冷清,几个人有吃有聊的,除了林谙像是没长手般,时不时差使这冬青。
“冬青,下个红薯。”
“冬青,我要土豆。”
“冬青,给我倒杯快乐肥宅水。”
“冬青,你不是不爱吃毛肚吗,来,给你夹块肥牛。”
任绯一脸嫌弃地看着林谙,就差没明说:你是个巨婴,还是没长手。
冬青则憋着气,想着不再外人面前落他面子,毕竟一家人。
凡事都没看透的李迄感叹道:“你们感情真好。”
林谙面露喜色,自豪道:“那当然。”
一直在火锅桌上尚能自理的裴即白,突然开口:“冬青...”
全桌人视线转向他,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淡漠地开口,“我想吃鹌鹑蛋。”
终于忍耐不了饭桌上这两个阴阳怪气男人的冬青蹭地一下起身,吓得任绯手里的菜掉进锅里。
她脸上说不上太好,任绯肩膀斜着,仰着头,不敢出声地盯着她。
冬青深吸口气,挤出个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我加点汤。”
她离开餐桌,转身往厨房走。
“冬青,”裴即白叫住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添了句,“记得煮点鹌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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