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非礼勿听
童彦刚才跟周沫嘚瑟的时候,一点没瞧出来他不好意思,这会儿见了许十安,怂得脸蛋儿通红,根本不敢抬头,还掩耳盗铃一般用左手扶着额头,右手假装拿根笔在纸上乱涂乱画。
周沫看见童彦恨不得拿张纸直接糊在脸上的样子,在心里骂了一句:出息!
许十安觉得童彦的样子好笑,故意不理他,直接问周沫说:“这几天休息好了吗?”
周沫撑开两指扶了扶眼镜说:“还好。”
许十安说:“发布会结束了,我们一会开个会把最近的情况碰一下,然后讨论一下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你们准备一下。”
周沫应了,许十安又看了看在一边安静如鸡的童彦,说:“那好,半个小时后开会。”
许十安走了,童彦仍然低着头在纸上涂涂抹抹,周沫踢了踢他说:“人都走了,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谁失魂落魄了,你不要乱说,”童彦立刻反驳道,“略尴尬而已。”
“你的字典里也有尴尬这俩字儿啊,你刚才跟我说你们俩车震的时候怎么没替我想想我尴尬不尴尬?”周沫训起童彦来毫不留情,“再说了,都是大老爷们,怎么人家一点儿不尴尬,就你尴尬?”
“我脸皮薄不行吗?”
“脸皮薄?”周沫捏着童彦的腮帮子说,“你这脸皮还是弹性厚度的?见着我就厚,见着别人就薄,真是奇了,让我研究研究到底什么材质的?”
童彦扒拉开周沫的爪子,大叫一声:“周沫!一会要开会了,赶紧把我们的设计资料整理一下!”
周沫瞪他一眼,转身去干活了。
半小时后,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齐齐出现在会议室,童彦挑了个离许十安最远的位置坐下。
许十安瞥他一眼,心说好笑,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躲得过来吗?
会议开始,许十安道了句这阵子大家辛苦,就让每个部门逐一汇报工作进度。
第一个汇报的是销售部,这次发布会的最终目的是招商,销售总监说:“截止到今天,签署意向书的代理商有二十三家,已经签署正式合同的有八家,其余的还在走流程。”
许十安说:“这个数字虽然超过了我们最初的预估,但是只要一天没签署正式合同,就做不得数,务必在本月之内把所有意向客户都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销售总监点头称是,心说他们这个年轻的总裁做起事儿来还真是半点儿都马虎不得啊!
“生产部呢?”
“我们在与布料商接洽,确认每种布料的生产供应周期,工厂那边也联系了,最近几个月没有着急的订单,等到所有的合同都确认了,第一个就安排生产我们的大货。”
许十安嘱咐道:“布料那边盯紧一点,这次出货量大,要保证原料都是同一批次的,不然花纹,颜色会有差别。”
接下来是市场部,市场部总监看了一眼童彦说:“最近媒体的报道我们已经做成了简报,月刊杂志要晚一些才能拿到,有几家媒体都在跟我们要样衣,也有的想采访童设计师,不知道咱们这边意思如何。”
童彦听到自己的名字猛然抬头,正好撞上许十安看过来的目光,他一改刚刚的严厉,轻声说:“你不喜欢被媒体采访,就别勉强了,我让他们回了就是。”
“这样不太好吧,都是免费的版面,挺难得的机会,”童彦觉得自己虽然不喜欢媒体,可现在公司正是需要曝光的时候,不能让自己的好恶影响公司的正常宣传,他说,“如果有采访提纲,我其实OK的。”
他的设计师怎么这么懂事儿呢!
许十安对市场部总监说:“把媒体名单给我,筛选一下,高端的答应,一般的就算了。”许十安又对童彦说,“那设计部的工作最近怎么安排?”
童彦吞了下口水说:“发布会的服装告一段落,产前样什么的有周沫在盯,现在重点是准备ANNA-X常规的上新款式,全部都是冬装,设计方向我们提了几个,会后拿给你看下。”
“这个你定就行了,我不用看了。”
“不,这次的设计可能对工艺要求比较高,我们不太确定YG的工厂能不能接,你跟工厂那边熟,还是你看一下比较好。”
许十安微微抿了抿嘴唇,算是默认了。
散了会,许十安和Tina一起回他们四层的办公室,Tina一边走还一边追着跟许十安确认许多事情,不知不觉就进了他的办公室。
没走几步,忽听见“吱呀”一声,两人抬头一看,只见许十安的老板椅自己转了过来,夕羽里面座的不是别人,正是许十安他爹许运生。
“爸!”
“董事长好!”
他老爹怎么又来查岗?董事长当得跟退休老大爷似的,这么闲吗?
许十安有种不祥的预感,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好像这么说自己的亲爹不太合适。
他让Tina先出去,顺便帮他把自己后备箱那盒新买的金骏眉拿上来。
Tina出去了,想着一会还得回来就没把门没关严。
许十安走向父亲,低眉顺目地问:“您来怎么老不说一声?这爬上爬下的,我去接您啊。”
许运生绷着一张阴沉沉的脸说:“我要是再不来,你小子把我的老底儿都快掏空了!”他气敲着桌子问,“谁让你不说一声就把我的经销商都弄到你那的!”
许十安心道,原来说的是这个啊。
他扯起一个嘴角向父亲解释道:“我多给他们指了一条财路,他们应该谢谢我才是。”
“放屁!”许运生一拍桌子,“你就能保证他们一定会赚钱?你知道他们赚点钱多不容易吗?如果他们因为你的牌子赔了钱,肯定会影响YG的代理,影响整个集团的生意!你考虑过后果吗?”
许十安皱了皱眉,翻出一个文件拍到桌子上:“这是最近几个月ANNA-X的销售记录,只有三个城市的三家买手店,您看下销售额和毛利率,比之于YG怎么样,我这三个店铺一个月的流水,抵得上您六家专卖店的不?”
许十安又拿出一摞时尚杂志摊给父亲看:“这些杂志,整版的报道、杂志大片,我这几个月的曝光量抵得上YG一年的吗?不只吧,且不说您那些软文都是花了多少钱买来的。我有这些数据背书,有这些杂志的宣传,都是从一个工厂里生产出来的衣服,我怎么就会让他们赔钱呢?”
许运生“哼”了一声,垂着眼皮不说话,显然看不上儿子这些驴粪蛋子表面光的假象。
许十安双手撑着办公桌,一点也不介意跟父亲摊牌:“爸,说白了,您还不是看不上我这个人吗?所以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多么努力去改变自己,您都不相信我。但我想跟您说的是,那是以前,我不知道我去努力到底为了什么,什么值得我这么去拼命。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童彦在工作室把要给许十安看的设计图打印出来,他拿着一叠稿子拍给童彦说:“一会你去跟他说。”
周沫直接把童彦给撅了回去:“我不去,要去你去。”
童彦撒娇:“你去嘛,你去嘛。”
周沫不耐烦地把他甩开:“拿出你跟人家车震时候的勇气来啊,就是扛,别怂!”
童彦无计可施,只得厚着脸皮去四楼找许十安。Tina没在座位上,他直接去门口准备敲门,举起手来,却发现门没关严,只这么犹豫的瞬间,门里的对话就传进了耳朵。
“为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童彦听出来了,这是许运生的声音,他正要回去,后面的话紧接着传入了他的耳朵。
许运生说:“你不就是为了那个设计师吗?你是不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上次就跟你说了让他走,你为什么还留着他?你玩得差不多了就行了,也该给我收收心了吧!”
“童彦走了谁替公司赚钱?靠陈雷那个废物点心吗?……”
童彦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一片漆黑,他在原地晃了几晃,险些一头栽倒。
“玩儿得差不多就行了!”
原来许十安就是跟他玩玩而已!
原来他在哪都摆脱不了赚钱工具的命运!
童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刺破了又狠狠搅了一下,疼得无法呼吸。
他或许能在周沫面前装成无所谓的样子,但他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童彦知道自己心里隐隐有些期待,虽然那种可能微乎其微,渺小得连他自己都快要看不见了,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怕受伤,怕连这一点点希望自己都守不住,却又控制不住要去试探,他本以为那天在车上的时候两个人是情之所至,结果呢?
结果他什么都不是!
在那对父子眼中,他只是一个玩物,一个玩够了就能随便丢弃的小情儿,一个赚钱的工具。是不是之前许十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呢?
他的温柔注视,他的体贴入微,他表现出来的所有支持和信任全都是虚情假意……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得到自己,就是为了看他深陷其中然后乖乖就范,为了让自己死心塌地地给他卖命!
童彦忽然觉得自己好傻,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还会连续在同一个地方摔跟头,他居然还会对许十安这种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从本质上看,他与萧奕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表现形式上更隐秘一些罢了。
难怪许运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会那样打量自己,他早就想让自己离开公司了吗?为什么许十安一句也没提过?也难怪,因为还没有到手吧!
后来父子二人又说了什么童彦根本没听见,他想离开这里,可双脚不听使唤,像被钉住了一样,他用尽全力在腿上捶了几下,只觉得拳头软绵绵的。
为什么听到这些话会让人这么难过呢?他跟周沫说话时的那种云淡风轻哪去了呢?
童彦为自己的软弱感到愤怒。他使劲在舌尖上咬了一下,腥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童彦踉跄了一下,慌慌张张地逃回了工作室。
作者有话说:
为避免误会,小剧场删了~
第34章辞职信
许十安觉得自己刚刚情急之下说的那句话有些歧义,他替童彦辩解道:“他是我的设计师,没有他就没有这个秀,更不会有这些订单,您不要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好吗?”
“你还好意思说我戴有色眼镜?到底是我的眼镜有色还是你自己身上不干净?”许运生忽然严声道,“既然你这么想立业,好,先给我把家成了,你邱伯伯的女儿回国了,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你去见见,如果合适,明年就把婚结了,你之前的这些烂事我就不追究了!”
许十安瞠目结舌:“您居然逼我结婚?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我既然这么不成气候,就别祸害别人家姑娘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原形毕露,您也不怕邱伯伯跟您秋后算账!”
“你……”许运生感觉每跟儿子谈一次话,他的阳寿就又少了几年,他尽量心平气和道,“让你结婚是为了找个人管管你,让你收收心,别不识好歹!”
许十安这回没说话,许运生站起来,走到人高马大的儿子面前,戳着他的心口说:“请你走正道,干正事,你就这一个爹,气死了没你什么好处,好自为之吧!”
许十安本来还想反驳,可一抬眼,看见父亲染黑的头发下面,新生出来的发根白花花一片,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老头也是个年过半百的人了。他一个人撑着这个几万人的企业,那么多的工人等着他发工资,那么多的供应商等着他付款,他虽然看着依旧身强体健,可年龄毕竟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儿,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让这个老头断子绝孙,终于把一肚子大逆不道的话给咽了回去,默默地目送父亲的背影离开。
童彦回到工作室,周沫见他脸上跟霜打了一样,赶紧上前扶住他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童彦甩开周沫的胳膊说:“是,忽然头特别疼,可能是要感冒,我请个假回家休息一下,有什么事你帮我顶一下。”
周沫不放心,去摸他的额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虚汗:“没发烧啊,要不我送你?”
“不用,”童彦慌里慌张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说,“我打车就好,你忙你的。”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童彦回到家,把家里所有的酒都翻了出来。他喜欢喝酒,高兴的时候喝,助兴,心情不好的时候更要喝,消愁。
一堆花花绿绿的酒瓶摆满了茶几,没有酒保根据你的心情帮你调酒,童彦不知道怎么想的,找来一只喝水用的大玻璃杯,把所有的酒都倒进去一点,拿筷子搅了搅,混成一杯“怪物”,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大口。
各种奇怪的味道在口腔里横冲直撞,酸甜苦辣一样不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像童彦现在的心情,很难形容。
似乎身体也不太适应这个味道,童彦打了个机灵,他又喝几口,慢慢的,混合在一起的酒精起了化学反应,胃里像是有团火要燃烧起来,并且逐渐向上蔓延。
童彦仰起头,脖子靠在沙发坐垫上,眼睛空洞地看向天花板,静静等待着自己被那大火吞没……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泰迪,而许十安是他的主人,他兴高采烈地跑到许十安身边,却被一脚踢开,他觉得身上很疼,疼得骨头都要断了,他想爬起来去追自己的主人,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正在他绝望无助的时候,一双精致的皮鞋走到自己跟前,他知道是许十安来了,于是用尽全力抬头去看,就看见一只黑压压的鞋底朝自己踩了下来……
“啊——”童彦惊叫着醒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自己摸了一遍,发现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脑袋又疼得厉害,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想,不管怎样,绝对不能继续待在许十安身边了,与其等着被别人赶走,不如自己主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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