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北则往机场海关的办公区域方向走去,不知道当年那些叔叔阿姨们还在不在这里工作?他曾被父亲带到机场玩过几次,那时候父亲的同事们都很喜欢这个虽然有点皮但长得好看又机灵的小东西,总会给他塞些外面买不到的进口零食。
父亲凌谨生前人缘很好,出事后他的同事朋友们都很难过也帮了不少忙,但也没有人能收养凌寒北,毕竟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一本经要念,同时凌寒北还有个叔叔是监护人,也不可能就把这个忽然失去父母的孩子接到自己家里,嘘寒问暖了一段时间后频率也就慢慢地拉长了,小孩子有时也不懂事会不耐烦这些大人们的啰嗦,渐渐地就失去了联络。
母亲莫芸之则是航空公司外派过来的,认识了凌谨后才定居在青州,在这里的朋友倒是不多,莫芸之的父母早就亡故了,就一个哥哥远在南方边陲小城,娶了个少数民族的妻子,生了两个孩子,家里条件只能用普通来形容,这个做舅舅的也是没有能力收养这个妹妹留下的孩子的,加上兄妹俩多年不生活在一起,关系也只能用普通来形容。
叔叔凌肃戴上少校军衔时,凌寒北还在幼儿园,但小男孩已经有了崇拜英雄的意识,每次叔叔穿着帅气逼人的军装回来探亲时,小寒北都觉得像是在过年,天天都要叔叔去幼儿园接他,他好向小伙伴们炫耀。
父亲凌谨曾经开过玩笑,自己的这个儿子是给弟弟生的,他也是很帅气的制服,为什么就没有这个待遇?!
公务员编制还是很有好处的,就是稳定,饭碗稳定,人员也相对稳定,当年和凌谨同一个科室的人还在,升了职也发了点福,但还记得凌寒北这个名字。
脸上的‘你找谁’的陌生戒备立即被意外和惊喜代替,已过了知天命的男人在仔细打量了这个从天而降的老朋友的孩子,按奈不住激动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凌寒北的肩膀,感慨道:“你这小子、你这小子这些年都去哪了?当年你突然不见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找你吗?”
“黎叔叔,当年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担心了,”凌寒北也有些小激动,这是他到青州后感受到的第一份挂念和热情,“您一切都好吧?我本来还以为您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
“都好、都好,”黎同伟还是很激动,“很多人是调走了,我老了,就打算在这里做到退休了,就不折腾了,来,告诉叔叔,你这些年都去哪了?过得好吗?现在在做什么?当年是怎么回事?你在老师家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走就走?要不是你老师打电话来问,我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有什么事不能和我们这些叔叔阿姨们说?”
“黎叔叔,当年是我混,您就别问了,怪丢人的,”凌寒北绕开这些问题直接开口问道:“黎叔叔,当年的车祸您还有印象吗?”
黎同伟一愣,脸上的兴奋神色转成了疑惑,“怎么了?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黎叔叔,当年不懂事,现在我想知道我父母最后一天发生的事,这也是我回青州的原因,”凌寒北恳切地看着黎同伟,“黎叔叔,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遇到车祸?为什么会发生车祸?为什么偏偏是他们?黎叔叔,我想知道。”
“哎,你这孩子……”黎同伟长叹了一口气,也伤感了起来,“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父母一定是希望你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凌谨……哎,真是不能提,一提就心里难受啊,”黎同伟再次长出了一口气,平定了下情绪,“这事说起来也真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爸爸妈妈坐上的那辆车,开车的司机居然是个瘾#君子,说是出车前不久磕了点冰#毒……老实说,当时这个结果我们都太意外了,这车开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也不看看是在哪里停靠?海关、海关啊,我们在这里缉#私查#毒,最后我们同事坐的车司机是个瘾#君子,说出去真是没脸啊……”
“黎叔叔,我父亲他们是不是基本上都在差不多的时间坐的车?”
“应该是,除非有加班或意外事件耽搁了下班时间,一般来说乘坐的时间都是差不多的。”
“那是不是说,我父母会坐到同一个司机开的车的概率比较大?”凌寒北看着黎同伟,“黎叔叔,您能帮忙让我去这里的车站调度那实习几天吗?”
作者有话要说:啥都不说啦,虽然是裸更虽然是一时兴起开的文,但猫还是会努力写好努力更新哒,感谢支持,么么哒
☆、第1章、Chapter031
第1章、Chapter031
31.牵扯……
“黎叔叔,我只是自己在想,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偏就那个时间发作了?我知道也许就是凑巧,但不查清楚我过不去这坎了,这些年我总在想、总在想这件事,黎叔叔,您会帮我的吧?青州这我已经没什么人认识了,只能麻烦您了。”
这是凌寒北面对老海关黎同伟对他动机起疑时的回答,半真半虚,真的是他的疑惑,虚的是他只能找黎叔叔帮忙了,贺哥以前安排来调查的人就在青州,但凌寒北仔细考虑过了,他如果一开始就从交管部门或公交系统入手调查,太引人注意了,估计他前脚踏进去还没等出门,就已经让人给防范上了。
瘾#君子的发作并不是毫无规律的,他还是有一定的时间规律可循的,否则那些嗑药的明星根本就无需等到朝阳群众举报,分分钟钟就会在公众场合中露馅了,这是第一个和开车司机有关的疑点,如果司机确实是瘾君子,那么他开了多久?为何会意外在那天出状况?在去接触司机家人之前,凌寒北想要先了解他们出车规律。
黎同伟之前不知道有没有想过这些,但他是一定能听懂的,所以不会不帮,甚至还会大力地帮,有些事被点破了便会心生出些愧疚来,除非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个疑点但压根没往心里去,凉薄关系自然也就无需期待了,但很显然凌谨的这位老同事并不是凉薄之人,还是顾念了几分故友之谊的。
机场管理自有它的特殊性,它还有个更宽泛的称呼:空港。
空港涵盖的范围如同一个自成体系的小世界,里面的管理因为其特殊性关联度和紧密度都是极高的,这是为了安全考虑。
海关缉□□虽然和空港公交系统没有上下级关系,但缉□□的一位副处长要安排一位好友的孩子来实习赚点社会实践经验还是不难的,也就是两三个电话的事情,对方答应的也很爽快,反正人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然后在社会实践表格上添个章举手之劳的小事,只要不操控方向盘就行。
帮完这个忙,黎同伟心情是有些复杂的,继续帮下去还是点到为止?继续帮下去,不管最后能查出什么结果,他都给自己找了麻烦,心底里是拒绝的,同事好友毕竟已经是过去式了,但帮了一次后自己也说不出撇清的话,即使内心天平觉得这样做已足以消除生出的那些愧疚感了,但这些他是说不出口的。
真相对他不是必需品,安稳规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活才是他和他家人的必需品,他就是个和许许多多的老百姓一样的好人,中庸的好人,有着和社会普世价值观相近或类似的生活哲学,关注自我,没有英雄情结,也不会有太多为他人奉献的精神,偶尔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助人为乐或者挑战一下社会道德标准,但只要在理智可控的情况下,他们是很难有出格举动的。
这种‘好’,另一个注解;循规蹈矩,他们是整个社会稳定前进的基础,而凌寒北这一小撮人才是异类,或对社会有利,或对社会有害,黑白不明是非难断。
“黎叔叔,其实就算查出公交公司有责任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我就是想做点什么好让自己放下,”凌寒北在贺岑这里是狼崽子,但真不代表他在外面还是稚嫩的,‘少爷’不是白叫的,“黎叔叔放心,我不会乱来,以后黎叔叔如果来沪市,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你现在在沪市?”听出不用自己再插手的黎同伟心情一松,关切之意便跟着浓厚了几分,“你今年二十了吧?以后是留在沪市还是回来发展?刚才你说实习,在念哪所大学啊?”
“二十一了,”凌寒北似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读书不行,就不说出来让黎叔叔笑话了。”
“呵呵,你这孩子……”黎同伟也没有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实习?对了,有空到家里来坐坐,你阿姨也挺惦记你的。”
“嗯,一定,”凌寒北接过黎同伟写着联系人的姓名电话的便签纸,相当自觉地起身告辞,“就这两天吧,等忙完了就去看望阿姨。”
“好、好、好,记得提前给我来个电话,我好让你阿姨给你准备准备。”黎同伟热情送客。
“一定,黎叔叔,再见。”凌寒北礼貌道别。
数秒之后,凌寒北回头,办公室门已悄悄掩上了,方才门口依依惜别的场景被关闭着的门很彻底的格式化了,凌寒北唇角勾了勾,意料之中但又有点讽刺。
贺哥又赢了。
两个人选,黎同伟和方进,都是父亲当年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关系亲疏度不分上下,真要细论还是方进要更亲近些,方进认识父亲要早于黎同伟,五年前方进调离机场海关,升任到青州海关缉私局,现职务为缉私局副局,黎同伟成了他的下级。
凌寒北来之前和贺天凌讨论过怎么入手,贺天凌很赞成他先避开有关联的职能部门的想法,但在究竟先去联系谁这点上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在凌寒北看来这两人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而方进因为职位的原因,如果他愿意帮忙可能更便利些,甚至可以直接安排他进市公交部门去了解一下情况,但贺天凌却告诉他,如果换做是他,他会首选黎同伟而非方进。
凌寒北自然会问为什么?但他不存在着想要抬杠的意思,他很清楚贺哥这是在教导他,他有能力但确实还太年轻了,社会阅历和人情世故经历的太少了。
贺天凌没有丝毫藏私,他告诉凌寒北,这两人的根本区别就在于欲望的等级不同,起步条件基本等同的情况下,两人的发展已出现了较大的差距,会有很多因素,但最根本的还是自身的欲望驱动力,很明显方进要强于黎同伟,数年不同职位的历练下来,就连原本持平的能力也会有了分明的落差。虽然不能因此就去判定方进不肯帮忙,但方进肯定是比黎同伟更忌讳惹麻烦的人,他还有上升的可能和空间,他要顾虑的东西就更多,如果他帮忙了也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问题又来了,深思熟虑后的伸手也许不会那么容易就收回去了,他可能只是为了最后的真相,但也有可能这真相中有他需要的某些东西。
但黎同伟就不同了,从他稳定的论资排辈的升职过程和目前坐等退休的现状来分析,这人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性格已磨炼成熟了,圆滑且温和,有可能会在感情驱使下伸手帮你,但很快就会后悔给自己惹麻烦,这是大多数人的常态,一时心软后便是纠结懊恼,恨不得刚才冲动的自己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两个人,你会选谁?
凌寒北听进去了,但并没有百分百相信,他觉得贺哥有些夸张了,怎么就能通过两个人的一些资料就判定出这样的结论?可出于对贺哥的信任凌寒北还是首选了黎同伟,结果……凌寒北有点颓,他还真是太菜鸟了,难怪贺叔叔总说他是胡闹……贺叔叔……
想和他上床吗?
贺哥的惊天一问没有一点预警地跳了出来,凌寒北下楼梯的脚步一乱,原本要踩上的一级台阶直接从脚底漏了,猛然扩大的间距让凌寒北不得不跳跃式的将剩下的几级台阶给跨了过去,幸好现在走楼梯通道的人少之又少,否则肯定侧目,怎么还有大小伙子这么闹腾,连下个楼都蹦蹦跳跳的,一点都不稳重。
被迫冲下来楼梯的凌寒北,泪流满面,这幼稚是没跑了。
正在电脑前看资料的贺岑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伸手挠了挠,眼睛没有离开电脑,电脑里是他让人传过来的和车祸相关的资料,他有他的渠道,可古怪的是以他的渠道居然并没有能调查出天凌查出的信息多,这不正常,除非这场车祸并没有内幕,但很显然不是。
载客的公交车是从桥上直接冲入江里的,据目击者称是公交车自己突然失控,横穿了三条车道撞毁了护栏然后冲上了桥墩倒栽了下去,撞得很猛烈,坠落下去的时候都有人看到车头方向好像起烟了,如果车不掉江里估计也就爆炸了,桥上监控也显示整个过程并没有任何其他车辆和公交车擦碰,而那时车上装行车记录仪(黑匣子)的并未普及,就连私家车也因为碰瓷尚未流行装行车监控的不多,所以能提供的影像资料不多,基本靠走访调查。
许多猜测,起初比较集中的论点是车辆故障,那时恰逢公交车更新换代,上了一批油电混合车,当时青州所有的更新车辆全部大检查,还有人说是不是因为新车,所以司机对性能不熟悉?纷纷扰扰调查来调查去,忽然一个重锤消息出炉,司机全责,纯属个人原因造成的此次重大事故,车辆没有问题,公交公司也挺无辜,这条线路说是合营的其实就是外包,外包公司也叫屈,管天管地它也不可能全天候监控员工的私人生活,这个司机也算是老员工了,都服务近十年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成了瘾#君子?
司机一家本就处于风口浪尖,这一下更是成了受害家属愤怒的发泄对象,司机一家很快就从青州消失了,据说是搬回老家了,青州下辖的一个小县城,原来的行政级别是镇,随着城市扩大化发展规划,由镇升级到了县,经济基础和发展速度在青州整个辖区内算是中下游。
车祸最后的盖棺定论已是车祸发生的二十天之后了,下葬的下葬、赔偿的赔偿,人们的关注点早就转移到了别处,受害者家属收下了赔偿虽然依旧伤痛但还能如何?天灾人祸的事情,那个害人的司机也死了,总不至于要他的家人偿命吧?法制社会没有连坐一说。
市民们接受了这个结果,说到底此事和他们没有太多的关系;受害者家属们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伤心之余有个说法也就够了。
但这样的调查是经不起推敲的,不仅是贺天凌和贺岑能看出,应该有很多人也能看出,只要有心……假如当年公布这个调查结果时,凌肃就在青州,他应该会立即去查吧?贺岑握着鼠标的手一顿,是他拖累了凌肃。
那一年,凌肃是从阿根廷辗转回到国内的,这趟回程还是他逼着他走的,当时他们正在追一条军#火走私线,但外人只知道贺家三少又吃喝玩乐去了,在南美的某个海岛逍遥快活,美酒入喉、美人在怀,羡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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