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过十二岁,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在听闻父亲这么说了之后,又转头,看了温意一眼。
温意正双眼无神地看他,她的人生里,从此多了一个哥哥。
可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那些人把像是累赘一般的她,又推给了其他人。
说不定,一个月以后,言家人又会不要她,丢掉她。
律师走后,温意站在大门口,一直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她娇小倔强的背影在过堂风中,仿佛一刮就能倒,却又执拗地站立着,小小的拳头紧握。
“疼吗?”
这时,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少年,嗓音如春风拂过,整个空间都瞬间明亮了不少。
温意回头,空洞的眼神里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扫了少年一眼,便自顾自往里走。
在她封闭内心的世界里,谁的出现,全都是一样,陌生人而已。
少年跟在她身后,没有离开,轻轻拉住了她,蹲在了她跟前。
然后,朝她摊开了手掌。
他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圆形的水果糖,粉色的包装纸在微冷的光线中闪着晶亮的光。
记忆中的脸,微微笑着看着她,他笑起来时,比阳光还要温暖。
“哥哥给你变个魔法,吃了这个糖,任何不开心的事情,都会消失不见。”
少年亲自拆开了糖果的包装,温柔地示意温意张嘴。
这是父母走后,第一个喂她吃东西的人。
温意万籁俱寂的世界里,漾起一丝微澜。
少年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便将她抱了起来。
温意永远都会记得这个画面,她和言遇森的第一次见面。
他就是她生命里的光,璀璨,耀眼。
因为温家没有其他人了,远亲也不愿意接纳她,温意亲眼看到父母被失控的大卡车,碾得血肉横飞,没有得到及时的安慰和关爱,让她落下了病根。
她得了自闭症,也见不得血。
是言遇森,让她从黑暗里挣扎了出来。
这个男人,这辈子,对她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
谁都不可能成为替代他的存在。
然而,方才和顾慎说不在乎了的人,也是她自己。
连顾慎都能看得出,她喜欢言遇森,她怎么能不害怕,何占风将矛头对准言遇森?
“少奶奶?”前面的管家回头,又轻轻叫了她一声。
温意方才想事情想得太出神,没听到管家说话,听到他叫她,随即回过神来,问他,“怎么了?”
“我方才说,今天是去挑礼服和订婚戒指的好日子,少爷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咱们这就直接去商场了啊!”管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言遇森要回来了,她却要去挑订婚戒指了。
她愣了下,反问道,“这事儿和我爸商量过了吗?”
“言先生说全看您自己拿主意,只要您开心,怎样都好。”管家笑了笑,回道。
温意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问,“要是我现在不想去呢?”
“但是少爷他……”管家语气里满是为难。
所以这其实就是,看何占风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哪是她能决定的?
“算了,去就去吧。”温意无所谓地回道,反正一切都在何占风的安排之中。
若是以后何占风不开心了,或者因为她担心的那件事成真了,他不喜欢不干净的女人,订婚戒指也是可以退掉的。
这个男人,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雷厉风行,一点儿都不会询问别人的意见,总是这样让人出乎意料的。
订婚日期还没定下,连何家家长都没去见过,就去挑婚戒了,当真是任性至极!
“家里老太太,还有伯父他们知道这件事吗?”温意眼看着市中心越来越近,忍不住轻声问,“他们知道他要和我订婚么?”
管家忍不住笑,“我们少爷还没说呢,可能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但老太太他们若是知道了,只有开心的道理!说实话,咱们大少爷都这个年纪了,别人这个年纪不说孩子多大,怎么着也得成家了!老太太前些天还在念叨这件事儿呢!”
“若是过几天少爷带少奶奶回去见他们,他们肯定是开心都来不及!少奶奶就不用担心家里会有意见这种事情了!”
也是,何占风据说是何家的掌权人,什么事儿都是他说了算。
两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车子便到了目的地。
管家亲自过来给温意开门。
刚踏出车子,一股冷风迎面而来,温意瑟缩了一下。
她此时才发现,广场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明明是本市最繁华的一个地带,这个黄金时间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不,确切地说,是路边连一个路人都没有。
温意转头向不远处望去,有看到维持秩序的车子,红蓝双色的警示灯不停地在闪烁。
显然,是何占风清场了。
这种夸张的大手笔,也只有何占风这样的人能做得到。
她刚下车,跟着管家一块儿往商场里走去,便看到何占风从不远处的另外一辆车上下来了。
先前管家还说是,何占风已经在等着了。
何占风也不过刚来而已,可能是临时起意,而不是一早安排好的。
她看着他,从车里走了出来,两人对视上的一瞬间,何占风朝她微微扬了下眉头,大步走了过来。
“愣着做什么,过来。”
温意抿了下嘴角,有些不情愿地,朝他走了过去。
两人一同进去的路上,温意才发现,和外面的广场一样,里面除了制服统一的少数柜员,便没再见其他行人。
只有一个经理级别的人,在前面领路。
先带他们去了高定礼服店。
店长早就接到了通知,一等到温意跟何占风进来,向两人鞠了躬,便上前来给温意量尺寸,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少奶奶,请脱掉外套,站直抬手。”店长朝温意恭敬道。
温意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却还是照做了。
刚脱掉自己的外套,何占风却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了店长手里的标尺,沉声道,“都退下吧,帘子拉起来。”
强烈的独占口吻。
他不想让旁人,碰到温意的身体。
第1527章成全她
“是!”经理和店长,随即带着人,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第一项,便是量腰围。
何占风几乎将温意整个人圈起来,轻轻将她带入了自己怀里,淡淡的古龙香水味侵入她的鼻腔。
腰部猝然一紧,温意下意识挺直腰身。
在噗通乱蹦的心跳声中,她的脖颈附近,清晰地感觉到了何占风灼热的气息。
肩颈上透明的纤细绒毛,敏感地接受着吐息的吹拂。
温意偏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该死地更加集中。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被灼烧到的地方,温意的脖子慢慢变成粉色。
她的变化,尽数落进了何占风的眼底。
只是一眼,便瞥到温意无比紧张的神情。
原本,他只是想将量尺绕过温意的身前。
但温意的反应这么大,他霎时起了逗弄之心,轻轻啄了下她的耳垂,却又松开了。
他灼热的吐息所过之处,当即妃色一片。
何占风眸底渐沉,呼吸逐渐变得深重。
温意则是咬着牙紧闭双眼,只希望这个过程早点过去。
可比起直接的占有,这种缓慢的折磨,才是最要命的。
就在温意快忍不住的时候,何占风忽然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径直带入前方的试衣间中。
这是店内最大的试衣间,与其说是试衣间,不如说是由三面硕大的棱镜围起来的镜面空间,让步入的人能轻松从各个角度看到自己的身姿。
温意被突如其来的诸多影子吓了一跳,没注意到何占风将量尺绕在她的手腕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何占风抓住量尺的两端往上一拉,被牢牢绑住的温意只能被迫在镜子前举起双臂,做出一个十分羞耻的动作。
“你究竟要……”
温意勉强稳住心态,鼓起勇气转头,却正好被低头的何占风吻住。
“唔!”
温意慌了,她朝前迈一步,从何占风口中逃脱,却是离镜面更近了一些。
何占风沉眸盯着镜中的温意,璀璨的灯光难达他的眼底,却微微闪烁着某种猩红的光芒。
扣住温意的细腰往前一带,下一秒,何占风将温意正面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温意条件反射转头,避免被撞个鼻青脸肿,却正中何占风的下怀。
再次被强硬地吻住,这一次,她逃无可逃。
两人亲密的画面猝不及防由另一边的镜子投射进温意眼里,她瞪大双眼,强烈的冲击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如果说,此前她只是单方面承受何占风的欺压,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温意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臊红的脸,由于动情而迷离的眼神泛着波光,虽是被迫扬起的脖颈,但为了畅通呼吸而张开的嘴,仿佛是在邀请何占风。
她无法接受,她在何占风面前居然是这种样子。
可她的视线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管放在哪里,都能看见自己这副不知羞耻的模样。
而闭起来,温意从何占风口中得到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啧啧的水声在空间里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的吻,仿佛要压榨掉温意肺里最后一丝空气。
她被他吻得快要窒息,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下意识想要挣扎,一抬腿,何占风却猛地扣住了她的腿根,让她贴得更亲密了些。
他知道,她承受不住了。
这是他对她的训练。
一次更比一次激烈的吻,只要她能彻底接受了他的侵占,就是他碰她的那天。
这是他用天价保住的一个宝贝,他自然要小心翼翼地驯化她。
解开了她手腕上标尺的同时,继续给她量三围尺寸。
手上束缚的感觉消失的一刹那,温意没有马上将手放下来,而是脱力地趴在镜面上拼命地呼吸。
“我听说,顾慎去找你了。”他从背后靠近她,看标尺数字的同时,在她耳畔低声道。
温意愣了下。
他是怎么知道的?刚才一路进来,管家都没有跟他说过话啊!
要么,是那两个保镖,告诉他了。
她心里斟酌了几秒,硬着头皮承认道,“是,他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虽然听起来,像是一句不经意的发问,他声音里,也听不出任何波澜起伏,温意却又被问得懵住了。
她怎么可能会告诉他,顾慎是来告诉她,言遇森回来了。
又要惹得他心里不快。
她脑子转得飞快,想了想,轻声回道,“就是那天他在门口,碰见我走得太急,因为担心我,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说话间,却忍不住,偷偷从镜子里,瞥了眼她身后的何占风。
“哦,是么?”何占风像是感知到温意的视线一般,抬眸,从镜子里淡淡看了她一眼。
温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随即红着脸,望向了别处。
然而不管看向哪儿,都能看到何占风看着自己的眼神。
只得低头,胡乱地点头应了声,“是啊。”
“他倒是真关心你。”何占风一边继续测量着她的三围,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当我跟顾瑾一样,是妹妹,自然关心,而且我们学校又靠在一块儿。”温意微微抿了下嘴角,轻声回道。
言语间,不动声色地给顾慎开脱,就怕何占风又会多想什么。
何占风没有说话了。
他听到了顾慎跟温意说了些什么,言遇森要回来了。
可是这个女人,当着自己像是哥哥一样的人面前,说了那样的话,说自己,是为了往上爬,才要嫁给他,丝毫不在意言遇森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冷血的女人,让他觉得可怜而又可悲。
却又觉得,她确实是配得上,做何家的当家主母,因为她足够心狠。
要坐在那样的位置,优柔寡断的性格,是万万不能的,否则只有被吃掉的下场,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果然,是为了贪图名利,才爬上了他的床。
既然她想做无情无义的婊子,那他,便顺势成全了她,也好。
所以,他今天才会带她过来挑选礼服和订婚戒指,早些把事情办了,省得拖泥带水的。
不过,他倒是好奇,是谁给她搭桥牵线,这其中,大有文章在。
他原以为,温意不过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现在发现不是,倒是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1528章小哑巴
直到,何占风从温意身上,不疾不徐将标尺取下,温意才长长松了口气。
何占风倒也没继续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量完三围,便将店长和经理他们都叫了过来。
温意如释重负,跟在何占风身后,根据他的喜好,挑了件深紫色的礼服。
走出高定礼服店时,恰好看到管家收起来耳朵上的设备,朝对讲机里低声吩咐了句,“注意一下,少爷要下去挑戒指了。”
原本只是一个很自然的,不经意的动作。
然而温意却看到了管家手里的东西,盯着它,愣住了。
这个东西,怎么会看着这么眼熟?!
“怎么了?”何占风已经走到电梯前,发觉温意没有跟上,随即回头扫了她一眼,低声问。
温意有些惊慌地,收回了盯着管家的视线,下意识摇头回道,“没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跟在了何占风身后。
但是她刚才的样子,不是没什么的表现。
何占风有些不解,朝管家看了眼。
管家也不知道方才,温意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的手看,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两人对视了一眼,何占风见温意又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随即收回了目光,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温意站在何占风身侧,微微低着头,一双手,却有点控制不住地,发起了抖来。
假如她没有看错的话,管家方才从耳朵里取出来的那个耳堵,上面那个金色的徽标,跟她在视频监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前提是她没有看错的话。
但若是,那个徽标,就是管家刚才戴着的那个呢?!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