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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安国侯府独女辛知,仙才卓荦,出落的如姑射仙子。
未及十五,跋扈娇纵之名已传遍京城。
在她及笄后,母亲曾问:“闺女,你要找个怎样的夫婿?”
辛知仰起头,笑道:“我的意中人,须得身如琉璃,内外明澈,能谋善战,忠勇双全。疼我爱我眼里只有我。”
母亲皱皱眉,因为她知道,这辈子恐怕也等不来这样的女婿。
直到皇五子霍霏入侯府议事,二人一见,相互倾心。
多年后,她与霍霏相依相偎,那时才叹,原来老天待她不薄。茫茫人海,她找到了严丝合缝的另一半。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心存试探
待江子羿走后,满堂贵人才又恢复方才热火朝天的气氛,各自讨论着朝堂之事,见着伊石闭门不出,自知没趣,也都三三两两各自散去,与来时情景别无二致,不多时,将军府又恢复往常的光景,冷清又无生气。
“小姐,公子在里面等您呢。”说话的是管家伊阳,伊束兄妹二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来早将他们看作了自己的孩子。一月前她领诏入宫,为着皇帝忌惮将军府,伊阳唯恐她入宫受委屈,私底下还忧心忡忡的哭了一场。
伊束方才见父亲撇下众人回了屋内,心中又细细考量起来,这厢听见管家叫自己,才回过神来,笑应道:“阳叔辛苦了!”
伊阳止不住的上下打量她半晌,见她与入宫前别无二致,这才点点头,颇为感慨的说:“小姐还是好好的!”短短一句话,道尽这些日子他对伊束的牵心挂肠。
伊束知道他担心自己,也安慰道:“阳叔忧心了,我在宫里一切都好。”说完,酒窝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笑意。
伊束幼年时活泼好动,在书院尽领着同窗做些混账事,惹得先生上门告状,将军又望女成凤,每每作势要教训她,伊阳便将她护在身后,苦口婆心的劝道,姑娘家活泼些也是好事,若像那画像上的人一般,多无趣啊!
这话不知为伊束免了多少教训,也为着这份心意,二人向来亲近,如叔侄一般。
伊束自顾自走进屋内,心中思忖着如何劝解父亲万勿将江子羿的话放在心上,入内却不见有人,正要走进书房,就被兄长伊尹拦住去路,先是冷冷的打量了她一番,似要将她看透一般,才开口问道:“你可知道,今日来府中拜会之人,都想要父亲黄袍加身。”
伊尹是伊石长子,今日也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只是不如江子羿那般斯文,生得温文儒雅,却透着几分精明强干。
伊束被他瞧得有些心虚,恭敬点头:“知道。”她怎会看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不过是瞧着嫡子年幼,手中无权,想着将军府改朝换代,以希冀再提提地位罢了。
可他们哪来的自信,篡位成功他们能得到好处?
话音未落,屋内气氛就已凉到极点,一地落针可闻,只听得窗外知了聒噪。从来没有哪一刻,叫伊束如此难熬,兄妹二人沉默半晌,终是她期期艾艾的开了口:“父亲可愿见我?”说完便陷入自我怀疑,在她心里,父亲向来是忠臣,纯臣,怎会因为这些人就动摇心性?难道不怕史官记上一笔,叫后人唾骂吗?她不愿相信,父兄真的生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想来又觉得方才自己对江子羿说得那句话,十分可笑。
伊尹听着她的语气,隐隐有不赞同之意,不由得又惊又怒,心中不停叹道,这些年,真是将她教得太好了!不过出嫁一个月,竟生了要为江家忤逆父兄的意思,但顾念着兄妹情谊,不愿对她说重话,只是不咸不淡的陈述:“拥护父亲的世家贵族人人都要我处置你。”伊尹想着,她毕竟是女儿家,就此怕了,松口了也未可知。
却不料,伊束听完后不仅面色如常,还抬头与他对视,带着几分倔强的问:“兄长想如何处置我?”
我能如何处置你?不过是要你知难而退,你怎么不懂?伊尹想着,又承诺到:“你要什么,为兄都能给你。”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袖手旁观。”
伊石曾教育子女要做正直且体面的人,不可对权力趋之若鹜,要懂得收放自如这个道理。这些,伊束自幼记在心里,当作人生信条,也叫她满足于现状。可如今,父兄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如此一来,自己一向坚持的,岂非是个笑话?
伊束自认为入宫这些日子她未曾被亏待过,皇帝虽待她平平,可嫡子江昭,却从未轻慢过她,反而与她亲近的紧,自己只一介女流,说出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去劝服父兄,站不住脚,而说实话,谁家天下对她来说,都是白捡便宜,如今最叫她担心的不过是将军府造反,江昭会第一个被用来祭旗,实在可怜得紧。
再者,江子羿方才闹了那一场,这满室满厅的人中又有几人敢坚定立场与他当面对峙?若真造反,这些人可还能坚定的站在将军府身后?存疑。
更遑论江昭已过继于她膝下,平日里也恭恭敬敬唤她一句小娘,叫她听得心里甜丝丝,美滋滋的,要她袖手旁观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无辜送死,于情于理,她都是做不到的,是以回道:“我只想护着江昭一个人。”
这话说得含糊,叫伊尹吃不准她是反对还是中立,若是旁的人,给一条活路也无妨,可江昭于将军府而言,实在是很大的隐患。她又是个软硬不吃的性子,话已至此,伊尹只能提点一句:“切莫后悔。”
伊束低低的应了声,她怎么会后悔呢?江昭还那么小,他往后的日子还那么长那么好,长到足以忘记所有挫折哀愁,长到足以成长为顶天立地的汉子去为江氏天下添砖加瓦。
若劝不住父兄,就将江山拱手相让,保全江昭性命,他父皇想来也是答应的。伊束如是想着,正要转身离去,就听书房内传来一句:“进来!”这是父亲的声音。
兄妹二人一怔,又规规矩矩进了去。
伊石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身侧放着一盆冰,冷气上涌,才使得屋内凉快一些,听见二人入内,便开口问道:“你们为着没影的事吵吵嚷嚷的做什么?”
“父亲!”伊束开口,有几分年幼时告状的意思,想要开口却不知如何说,立在原地半晌,才控诉道:“兄长变了!”
伊尹方才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只当她要说出什么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来叫自己闭嘴,却不料等来这一句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话,实在叫人哭笑不得。不由得温声问道:“为兄变了?”
“从前你教过我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伊尹赖皮,笑道:“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违逆父兄。”
这话将话题拉回了伊束身上,叫她又气又急,却无从反驳,伊石见状,心道今日是没法将此事说得清楚的,他如今也只是出于试探。
众人拥护,登上帝位,对他来说诱惑极大,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伊石出身低微,中北官制大多却是世袭罔替,寒门之子若想出人头地,从军是最便捷之法。伊石便是从最底层做起,年轻时蛰伏在军中那十五年过得极为艰难。前有西南晋阳王府手握一方兵权,后有兴安岭一线镇北将军府虎视眈眈,要他不上不下的过一辈子,他是决计不愿意的。
那些年他只能不要命似的与这二人争夺军功,眼瞅着官居三品,能做统领一方的主将了,却逢先帝长子公子沛成年,醉心沙场,生生将他的势头压了下去,若不是那年中山国作乱,晋阳王府抵挡不住,才有了伊石出征的机会,不然哪来今日大将军府的这般光景。
人啊,一路摸爬滚打而来,怎会甘心一辈子做那个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人呢?
眼下西南边陲与九黎往来摩擦不断,刀兵相见,公子沛忙于平定此事,还未来得及回宫奔丧,嫡子年幼手中并无实权,京中最大的阻力只一个手中捏着相印的江子羿,可伊府身后站着的是国中大部分世家贵族,人心所向,只要趁机发兵逼宫,斩草除根,改朝换代不在话下。
原本他只是有些心动,可今日之事一出,按着江子羿那雷厉风行的性子,等处理完手中之事,定是要将各部官员都动一动的,难保他不会对将军府先下手,如此一来,他便想着先试探伊束,听听她的意思,毕竟她已嫁入江家,一着不慎,是要背千古骂名的。
可这父子二人怎么也没想到,伊束不想说那些大道理,她是心肠太软,舍不得叫江昭赴死,说来真叫人哭笑不得。
爱屋及乌,想来她对皇帝爱得极深,才会对那孩子那样好,伊石清楚女儿的斤两,便想得浅,既然她如此重感情,那便伤一伤这份感情,叫她死心也好,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会接受与夫君同床异梦的吧。
遂问:“囡囡,你可知皇帝并非得急病驾崩?”
可他们确是算错了,伊束对皇帝,从未有爱,甚至未与他见过。
伊束疑惑,皇帝正值壮年,若说有什么大病,实在很说不过去,她更倾向于急病,因为江昭给她请安时曾说“父皇忙于政事,已许久未合眼了”想来是劳累过度,才去了。而眼下父亲却有别的说法,她倒是很想听听,于是问道:“那又为何?”
“江昭生母王氏你可知道?”这是伊尹发问,这件事,他最清楚不过。
伊束点头应道:“知道。”
“王氏与先帝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在潜邸时就备受宠爱,可惜命不好,难产而亡。”伊尹说着,叹了口气,又道:“后来皇帝登基,追封王氏,又日夜不离将孩子养在身边,说是父子情深,不过是他念着王氏,将孩子当作寄托,年深日久,有了心病。”
话已至此,伊束也明白了兄长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不过想说,为这个男人不值得,他并不爱自己罢了。
“世人都道皇帝为国事操劳过度,可实际却是心满意得与爱人相约天上了。”伊尹说着,又忍不住侧目去看伊束的反应,见她情绪平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才明白过来,这故事算是白讲了,我家妹妹,压根儿不爱皇帝。
伊束听得无聊,也躺在太师椅上纳凉,见父兄都不开口了,想着诈一诈他们,到底动了几成心思,这才慵懒的开了口:“女儿不日便是太后之尊,父亲若动了篡位的心思,大可先拿夺了我的性命,全我一个忠贞之名。”最后还不忘揶揄一句:“也免了我为江昭小子违逆父兄。”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的父亲一路摸爬滚打,很懂做人分寸,对皇位动心是因为现在站在他身后的人太多,暂时有些利欲熏心。
女主的哥哥定位偏谋士,后面慢慢交代。
女主因为从小生活环境和教育的原因,很忠于原则,比较心软,天真,她的底线是要做正直且体面的人,造反上位对她来说,并不是体面事,所以不赞同也很正常。
☆、折中之法
伊石听罢,一贯不喜形于色的他竟不由自主苦笑起来,女儿如此固执,倒叫他不知该说什么,要将曾经教过她做人的道理亲手推翻,重塑,他做不到。
他从前时常教育儿女要做体面且正直的人,可细细想来,篡位哪里体面?趁人之危,夺人江山,又怎么算得上正直?但就此放弃,他心有不甘。想到这些,伊石长叹一声,宽慰自己:“囡囡有自己的道理,为父很欣慰。”而后又补充道:“可父兄打拼多年,止步于此,确是心有不甘。”
伊束闻言,不由得被父亲这面面俱到的性子折服,既肯定了自己的做法没错,又将问题抛回自己手上,更重要的是,就此回避了篡位一说,要叫自己拿出一个切实可行,于将军府,于江山两不相亏的法子。
一着不慎,便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的境地。
如是想着,伊束忽然心生一计,道:“性相近,习-相-远的典故父亲可还记得?”
伊石听罢,不禁哑然失笑,囡囡还是聪明的,温水煮青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但并不做声,只是等她说下去。伊尹片刻后也清楚了她的意思,遂问:“妹妹的意思是,看他的造化?”
“是!人生来本性都是相近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随着人生际遇与环境而慢慢变化。江昭年幼,尚不能明辨是非,性子也未定格,若非富国强民之君,父兄那时再改朝换代,也算顺理成章。”伊束这个提议,原是为江昭拖延时间,可思维却是开放的,令人有极大的拓展空间,仔细想来,也确实可行。
如今大争之世,君主难为,无功就是错,廷前臣工为国为民,已是疲于奔命,其间又有多少人能容忍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坐在皇位上毛手毛脚的发号施令?
若顺利些,江昭长成,性情暴虐,是个昏庸之君,自己上位是替天行道,皇位不说,还能得个后世美名;若为攘外安内的好君主,伊束是他嫡母,自己便是拥护他的忠臣,百年之后可入太庙,也未可知。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横竖那十五年也熬过来了,再等,也不会太久了。
伊束见父兄二人默不作声,已知他们对这个提议动心,可她还是想听句准话,以免他们反复,改天又来说些别的,这才开口问:“父亲和兄长以为如何?”
“可你若效仿吕太后临朝称制,便要斡旋于中北政权中心,要对付的是江氏子弟,他们唯公子沛与公子羿马首是瞻,今日你也见过江子羿了,作何感想?”伊尹已明了父亲的意思,这才率先开了口。
伊束心道,江昭生性纯良,要教坏他恐怕很难,我不是真心实意要做第二个吕太后,何苦要与江氏子弟斗?遂应道:“上位之人最忌结党,江子羿是十成的上位者,伊束甘拜下风。”也不想想,这臭脾气,谁愿与他结党?
伊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是优点,亦是缺点。”心中还有一句“公子沛更甚于他”没说出口。
“皇上临终之前,只传了江子羿与江昭入内,我到时,只远远听他痛哭,承诺会将孩子扶养成人。”伊束说着,又想不明白了,如此情深意切,何苦不将皇位传于子羿,他有资历有手段,最合适不过。
“后来呢?”这是伊石开了口,他仍然担心女儿在宫中受人轻慢。
伊束皱了皱眉,接着说下去:“我被江子羿叫人赶回了寝宫,饶是到了今日,我还未见过皇上的面。”
不知为何,伊尹听完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玩笑一般感叹原来妹妹是深宫弃妇,入宫一月有余,还未见过自己的夫君,又笑她实在倒霉得紧,还是个姑娘家,就要荣升太后之位。
伊石心疼了,深宫寂寥,往后这日子,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该如何过活?
伊束却不以为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牵无挂,不知有多快活?说不准将来江昭想通了,再赐她几个面首,岂不美哉!
夕阳还未落下,天边已高悬半轮明月,一家三口聊了许久,也算达成共识,送走了伊束,父子二人鱼生就着米酒,听着窗外蛙声虫鸣,又从天色漆黑密谈到东方发白,才回房歇息。
伊束在回宫路上不断回想着入宫这一月的点点滴滴。
五月初一,是钦天监经过严密推算选出的黄道吉日。
宜出行,宜婚嫁。
东方刚翻出一道鱼肚白,伊束就已起身梳妆打扮,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初学严妆,举措娇媚,配以宫中送来的霞帔加身,为她平添几分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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