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则之前大略翻过一遍,四季衣服鞋子都有,只要别像以前那样一换季就扔扔扔买买买,他身上的钱还是可以苟一阵子的。
当务之急是努力赚钱,夏云则握紧拳头,无比急切地想要投身于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
人家都是坐吃山空,他连个小土堆都没得坐,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冷汗涔涔,开始认真对待价签上的数字。
就连买一盒内裤都要选单条最低价,能屈能伸的程度让他自己都觉得震惊。
可是这种感觉又真的很奇妙。
以前做公主的时候,目下无尘不谙世事,只觉得清风明月不解语,世间无人可抒怀,天高地迥犹梦中,望穿秋水一愁城。
总之是万般不顺意,未语泪先流。
没想到死而后生,来到这个鲜活繁盛的新世界,真如鱼儿入海,飞鸟出笼。
穷是穷了点,可是他身体健康胸怀希望,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他想起方才向托尼老师递卡时的豪情,心里甚至涌上一点小骄傲。
万事开头难,这是他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九公主的一大步。
以后他也要好好工作,努力赚钱,做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夏云则推着购物车,一边挑袜子一边做心理建设,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眼圈都红了。
陆远非在一旁啧啧称奇,感叹不已。
这哪里是脑袋进了水,这分明是海蜇成了精啊!
随便捏捏就能挤出一股水的那种。
可惜借他一个脑子他也想不到,这是一个皇家假公主的自我蜕变与重生。
就觉得这小子真是多愁善感,大概是日子过得太舒坦才会整天闲出屁来伤春悲秋。
小孩老是哄不好,多半是惯的,陆远非想到小教练卖出去的健身课,抚着下巴微微一笑。
等到煌世重整旗鼓再开张,保证让他忙到连想妈的时间都没有。
暗中唾弃了一下这种“看别人倒霉心里暗爽”的无聊心态,陆远非又扫了些零食,把购物车堆满之后推去结帐。
夏云则调出付款码,蹦哒着要往上凑,被他老板拨拉到一边,嫌弃道:“别小家子气,外面装袋去。”
夏云则抿了抿嘴,暗搓搓地想幸好本公主现在心情愉悦,不然你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等着被拖出去廷杖吧。
当然他也就是自嗨一下,别说现在他是个平头百姓,就算搁到前世他也是个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怂货,没胆子跟人硬碰硬。
希望有朝一日他也可以左青龙、右白虎、背上纹朱雀、关二爷在胸口,横刀立马,谁也不怕。
夏云则脑补一下,心里爽了,脸上露出如梦似幻的迷之微笑。
笑得陆远非心里发毛,莫名其妙,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盒冰淇淋递给他:“快吃吧,一会就化了。”
夏云则没吃过这玩意儿,但是他又不能表现得太火星,只好小心翼翼地拿小勺舀了一点放入口中。
冰凉甜润的滋味在舌尖漫开,他疯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夏云则感动得无以复加,要不是被陆远非瞪着,他绝对要当场吟诗一首。
顺便泪奔。
他又挖出一大坨吞了下去,爽得浑身打哆嗦。
“别吃这么快。”陆远非拎着袋子不好伸手,提醒得慢了一步。
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让他眼前一黑,矫躯如山倒。
陆远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发现这小子晕归晕,冰淇淋还是死攥着不撒手。
疼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夏云则靠在他身上,茫然地晃了晃脑袋,问:“我是旧伤复发了吗?”
刚才理发的时候托尼老师还提到他脑袋上有伤疤,弄得他心里老是犯嘀咕。
陆远非真想知道这又莽又怂的傻小子是怎么平安无事长大成人的,他叹了口气,说:“冷饮吃太猛会头痛,你连这都不知道?”
夏云则避开他的视线,死鸭子嘴硬:“我当然知道,忘、忘了而已。”
陆远非呵呵两声,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最后一站4S店,直接让夏云则四分五裂的三观碎成饺子馅。
之前在陆远非车上划的那一道,修车钱就够买一辆电瓶车了!
而陆远非竟然表现得异常平静,好像车是别人的,弟弟也是别人的。
既没骂他,也没要求赔钱。
这个人也太宽容善良仁慈高尚了吧!
夏云则感动得死去活来,心想就算他亲妈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说不定还要把他揍回医院。
车开进维修站,服务经理一见车牌就笑了,对陆远非招招手,问:“又怎么了?”
陆远非指指车门上那一道,让他自己看。
夏云则羞愧交加,垂头丧气,恨不得把脑袋扎到裤裆里。
实力演绎什么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经理弯着腰看了看,抬眼问他:“走保险吗?”
“不走。”陆远非挥挥手,把缩成一团的夏云则拎下车,“你看着弄吧,越快越好。”
刘经理喷笑出来,说:“也是,史杰上次还威胁你再索赔明年会被拒保。”
陆远非难得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啧”了一声,让刘经理去开维修工单,然后拖着夏云则去展厅看车。
车是男人的浪漫,不买也要看一看。
夏云则懵懵懂懂地被他拉着走,自从知道这玩意划一下就要修掉数千馒头之后,他自觉地把手揣兜里,生怕不小心弄伤了展厅里簇新的四轮硬祖宗。
销售经理看见他们,远远地招手微笑,还调侃了一句:“又来照顾我们生意啦?”
陆远非板着一张棺材脸,一副你再比比我就投诉你的凶相,假装看车,不搭理他。
夏云则察颜观色,略尽狗腿之责,赶紧掏出名片递上:“帅哥,办健身卡找我哟!”
销售经理讨了个没趣,摸着鼻子走了。
陆远非龙心大悦,摸摸他毛扎扎的脑壳。
这小子脑袋有时候也蛮灵光,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养鱼。
夏云则讨好地笑了笑,小声问:“陆哥,你这车……买了多长时间啦?”
陆远非乜斜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说:“两个月。”
“修、修了几次?”
陆远非目露凶光,不耐烦地说:“四次。”
夏云则眉眼一弯,捂着嘴巴作兮兮地笑:“陆哥你的驾照是买来的吗?”
怪不得车被划了还稳如老狗泰然不惊,习惯成自然了嘛!
他捋完虎须还是要表诚心,拍着胸脯说:“陆哥,这次的修理费以后从我薪水里扣。”
“再说吧。”陆远非挑了辆越野车坐进去,试着伸展一双长腿,朝他挑挑眉,“你有本吗?以后你开车。”
他不是技术不好而是开得太莽,毕竟在部队开了那么多年军车,早习惯了随时飞出一条抛物线的速度与激情,如今在城市道路上开一辆小家轿,一时没法从狂野如风转换成温文尔雅。
所以剐蹭都是常事,幸好技术过硬没造成过人员伤亡,但是两个月四次的丰功伟绩让保险公司也骂娘,明确告诉他来年保费不打折,再作妖就联合拒保。
陆哥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自掏腰包来修理。
心里苦,只好把主意打到小教练身上,看他这缩手缩脚的温吞样,开车应该比较稳。
夏云则一惊,拼命摇头:“我没有。”
“你妈说你有。”陆远非不依不饶。
“这个真没有。”夏云则表情沉痛,后悔一时嘴贱,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算有,我也不敢开啊!
就算我敢开,你也不敢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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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陆哥你这车先别修了。等我练到敢上路了再一起修吧。陆:你这是要开到报废?
第7章两碗面一锅汤
刘经理捏着工单过来找他们,看这边大眼瞪小眼的样子,笑着问:“这小帅哥是你朋友?”
陆远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接过工单去付款,夏云则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这回没抢着付款,反正他也付不起。
“给你安排上了,三天之后过来取车。”刘经理给他们端了两杯饮料,“不忙就看看车呗,现在买混合动力车还能挂绿牌,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限行确实很麻烦,陆远非被他忽悠得有点心动,不过扭脸看看旁边这位,老老实实向现实低头:“不买,没钱。”
“旧车可以置换,添不了多少钱。”刘经理打蛇随棒上,陆远非瞪他一眼,说:“我的车才提了两个月。”
“可是你都修四次了。”刘经理伸出一只手叉开四根手指头,然后慢慢把大拇指也撇出来,“加今天,五次。”
陆远非脸色黑如锅底,夏云则瞪大眼睛,叹为观止。
还能这么推销的?
真是有机会要卖货,没有机会制造机会也要卖货。
夏云则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又打开了一扇,激动得无法自持。
他向前一步,掏出名片不由分说地塞给刘经理,语气诚恳:“刘经理,来我们健身房办卡吧!”
刘经理上身往后仰,保持着营业微笑:“不用了,我又不胖。”
“你应该增肌。”夏云则目光灼灼,扫过他细瘦的小身板。
“也不想那么壮。”刘经理看了一眼对方的身材,有一点暗搓搓的酸。
“那就提高心肺能力。”他没白看那么多健身视频,关键时刻可以照猫画虎现学现卖。
“可是我太忙了没有时间……”刘经理明显有点招架不住,求助似地看向陆远非,后者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屁也不放一个。
“自己用不了可以转让给家属嘛!”矜持文雅的娇公主终于体会到没皮没脸的快乐,心想我要这贤良淑德有何用,放飞自我先恰个饭再说。
“我没家属。”刘经理连连摆手,又补充一句:“连女朋友都没有。”
“那更应该来健身房了。”夏云则掏出手机要跟他互加微信,“说不定能碰到有缘人,若有单身姑娘我也帮你留意着。”
刘经理面带菜色,被迫掏出手机扫码加人,陆远非哈哈大笑,觉得他的小教练真是个活宝。
“行吧。”刘经理知道拒绝没用,干脆打太极,“改天,改天我一定去。”
“别改天了,就明天吧。”夏云则不是较真的人,但是较起真来不是人,一句话把他退路封死了,“我刚才看了排班表,明天你休息。”
身经百战的刘经理石化了,心想我服务了那么多龟毛客户,没见过你这样反客为主的。
陆远非又开始笑,饶有兴致地看他们过招。
夏云则开了窍之后战力飙升,全方位无死角地把刘经理狙了一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刘经理很快败下阵来,收起名片,满口答应明天一定去。
烈男怕缠郎,他摇头感叹,瞥了看热闹的陆远非一眼,公然挖角:“小夏来做汽车销售啊,在健身房卖卡不觉得大材小用吗?”
陆远非神情一凛,正要上来护犊子,却见小教练憨憨地一笑,拍拍胸脯说:“我身材好。”
销售经理谁都可以当,健身教练却不是人人能做的。
刘经理被KO出局,无力地挥挥手表示不想交流,你们快走。
陆远非同情地一拍他的肩膀,毫不犹豫地补刀:“明天电话联系。”
“电话联系。”刘经理有气无力,真诚地希望他俩同时欠费停机。
陆远非去车上拎出满满两个购物袋,招呼他出门打车。
忙碌充实的一下午,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个宝藏男孩。
陆远非自认阅人无数培养出几分眼力,偏偏看不透这小子到底是真的不通世故还是披着羊皮的小混帐。
以后在同一屋檐下,有的是时间慢慢挖掘。
接近晚高峰,路上开始堵,回到家就是晚饭时间,夏云则中午吃得少,一进门肚子先叽哩咕噜叫了两声。
他忘了这具身体比前世的壮,饭量也得跟着涨。
陆远非吃了十来年大食堂,做饭的水平也就勉强能糊弄住自己的嘴,本来寄希望于小房客多才多艺,结果对方理直气壮地端坐在沙发上,睁着一双无辜纯蠢的眼睛等投喂,他就知道自己这便宜爹要当到底了。
从购物袋里拽出两大包泡面,他问:“你吃红烧牛肉面还是西红柿打卤面?”
夏云则还保留着些许前世的饮食习惯,觉得红烧牛肉面一听就油腻,他手指一翘,隔空点选另一包。
那姿态,好像小仙女下凡点菜。
陆远非抚平手臂上竖起的汗毛,拿了两包泡面走进厨房。
夏云则从万恶的统治阶级状态中脱离出来,把水果和蔬菜拎过去,双手揣兜里看他煮面。
就见水开之后,陆远非把两包面和调料统统丢进锅里。
夏云则:“?”
那你之前让我选什么?耍我吗?
陆远非不是故意的,只是糙惯了而已,他在外执行任务都吃野战口粮,就算有机会架起锅来烧一顿热的,也是把能吃的全扔进去煮成一锅大杂烩。
面很快煮好,夏云则在大厨的示意下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吃面专用大海碗,容积之大足够他把头切下来装进去。
每人一碗面,两个荷包蛋,既有牛肉味又有蕃茄香,十分酸爽。
夏云则挑起一筷子面,难以置信地问:“牛肉呢?”
他看看包装袋上的大块牛腩,再看看碗里比指甲盖还细小的碎肉干,觉得智商受到了侮辱。
陆远非拆了一根火腿肠扔他碗里,调侃道:“说吧,你来地球想干什么?”
夏云则马上闭嘴,埋头吃面,生怕露出破绽让人抓住小辫子。
他连吃面都没发出声音,翘着兰花指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以无可挑剔的用餐礼仪连面带汤吃得一干二净。
陆远非早就吃完了,就坐在对面看他细嚼慢咽,吃煮方便面吃出了莅临国宴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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